陆青阳敲开赵秀英家的门时,张建军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看见陆青阳,他一把抓住:“陆先生!刚才河边的动静……我娘她突然不闹了,但也不说话,就这么睁着眼发呆!这是好了还是没好?”
陆青阳进屋。赵秀英躺在炕上,眼睛睁着,但眼神不再空洞,只是疲惫。她身上【阴气侵蚀】的标签已经消失,只剩【虚弱】和【惊吓后遗症】。
“没事了。”陆青阳说,“缠她的东西已经走了。大娘需要静养几天,多吃点温补的,晒晒太阳就行。”
张建军松了口气,千恩万谢,非要塞钱。陆青阳没收——胡七太奶说过,堂口刚立,积功德比敛财重要。
离开张家,已经是后半夜。屯子里静得吓人,只有偶尔几声狗吠。陆青阳往破庙走,脑子里还在过刚才的战斗。
刘玉芬的歌声,孩童残骸的哭声,黑袍人那双冰冷的眼睛……
还有那句“婴灵坊”。
他需要更多信息。
回到庙里,黄小跑已经回来了,正蹲在供桌上啃一颗灵谷豆。看见陆青阳,它跳过来:“堂主!胡七奶奶呢?”
“去追黑袍人了。”陆青阳坐下,感觉浑身散架似的累,“小跑,你知道‘婴灵坊’吗?”
黄小跑嘴里的豆子差点掉出来:“婴、婴灵坊?!你从哪儿听说的?!”
“刘玉芬说的。”陆青阳把经过简单讲了。
黄小跑听完,小脸(黄鼠狼脸)都白了:“婴灵坊是鬼市里最邪门的地方之一。那里专门……买卖婴灵。有正常流产的,有被打掉的,还有……被强行从母体剥离的。”
它打了个哆嗦:“据说坊主是个老鬼婆,修炼了五百年,专门炼婴灵丹——用九十九个婴灵炼一颗丹,吃了能延寿十年。黑袍人把翠兰的孩子带到那儿,肯定是想……卖个好价钱,或者炼成更厉害的东西。”
陆青阳胸口发闷:“那孩子还活着吗?”
“不知道。”黄小跑摇头,“婴灵坊里的‘货’分三种:活的、半死不活的、死的。活的最值钱,因为可以养大再取魂;半死不活的次之,可以直接炼;死的就便宜了,只能当材料。”
“那我们要尽快去鬼市。”
“但得等明年七月。”黄小跑叹气,“鬼市只有闰月子时才开。今年不是闰年……我们只能等。”
等七个月。七个月里,翠兰的孩子会遭遇什么?
陆青阳不敢想。
他站起来,走到庙门口,望着河的方向。月光下的松花江支流平静得像面镜子,完全看不出刚才的凶险。
“小跑,”他忽然说,“我想再去河边看看。”
“现在?都后半夜了!”
“就看看。”陆青阳说,“我总觉得……河里还有东西。”
黄小跑拗不过他,只好跟上。
两人再次来到河边。这次没有雾气,河水潺潺,夜风吹过芦苇丛,沙沙作响。一切都很正常。
但陆青阳的“半窍”开始发热。
不是危险预警,是某种……共鸣。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他蹲在水边,伸手探进水里。冰凉的河水漫过手腕,但很快,他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熟悉的波动。
像心跳。
标签从水中浮现,不是完整的,是碎片:
【溺死……】
【怨恨……】
【冰冷……】
【孤独……】
无数个碎片,像沉底的玻璃渣,在河床深处闪烁。每一个碎片,都代表一个死在这条河里的亡魂。
而在河心位置,一个完整的标签正在发光:
【翠兰·寻子(执念未消)】
翠兰还在。即使理智被固魂,执念还在河里徘徊。
陆青阳盯着那个标签,忽然,标签旁边浮现出一行小字:
【可追踪(需媒介)】
媒介?什么媒介?
他想起翠兰留下的那根狐毛——不,那是胡七太奶的。翠兰自己……好像没留什么东西。
等等。
有。
他脖子上那枚铜钱。父亲留下的铜钱。
翠兰认得这枚铜钱——她昨天在庙里看见时,说过“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也许……铜钱能当媒介?
陆青阳摘下铜钱,握在手里,集中精神,想象翠兰的样子,想象她的执念……
铜钱开始发热。
不是烫,是温润的暖意。铜钱中心的方孔里,渗出一点极淡的金光,像丝线,探入水中,顺着水流向下游飘去。
金光丝线指引的方向是……松花江主河道。
翠兰的执念在往主河道走。
“小跑,”陆青阳站起来,“我们顺着河往下游看看。”
“堂主,这太危险了!”黄小跑急道,“大半夜的,河边邪祟多,而且胡七奶奶不在……”
“就看看。”陆青阳坚持,“我有预感,能找到点什么。”
黄小跑没办法,只好跟上。
两人顺着河岸往下游走。月光很亮,照得路面泛白。越往下游走,河面越宽,水流越急。两岸开始出现大片芦苇荡,夜风吹过,芦花飞舞,像下雪。
走到一处河湾时,铜钱忽然剧烈震动!
金光丝线不再顺流而下,而是拐了个弯,指向芦苇荡深处。
“在那里。”陆青阳低声说。
两人拨开芦苇走进去。芦苇比人还高,叶子边缘锋利,划在脸上生疼。走了大概百来米,前面出现一小片空地。
空地上,有个……坟包。
不是正规的坟,就是个土堆,没有碑,没有供品,甚至没有杂草——方圆三丈内寸草不生。土堆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
标签在坟包上浮现:
【无名冢(埋骨地)】
【怨气凝聚:高度】
【埋葬者:三十七具童骸(部分)】
【特殊:被邪法污染,镇压中】
三十七具童骸。就是刚才那些孩童残骸的一部分。
陆青阳走近。土堆表面,有烧焦的符纸碎片,还有几根插在地上的桃木钉——已经发黑,但还在微微震动,像在压制下面的东西。
“这是……镇魂桩。”黄小跑声音发颤,“用百年桃木钉住尸骨,防止怨魂出来。但谁埋的?黑袍人?”
“不像。”陆青阳蹲下,仔细看那些桃木钉。钉子上刻着细小的符文,不是邪道符文,是正道的镇邪咒。
“这手法……像是出马弟子干的。”黄小跑也看出来了,“而且是高手。”
出马弟子?会是谁?
陆青阳想起一个人。
他父亲。
如果是父亲埋的,那说明二十年前,父亲就找到了部分童骸,但因为某种原因(也许是被黑袍人追杀,也许是别的事),只能暂时镇压,没能彻底超度。
而现在,黑袍人回来了,想取走这些童骸继续炼法。
“我们得加固封印。”陆青阳说,“不能让黑袍人再得手。”
“怎么加固?我们不会镇魂咒啊。”
陆青阳看着那些桃木钉。标签显示:【镇魂桩·效力剩余30%】。
效力快没了。最多再撑一个月。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李瘸子给的画符工具——黄纸、朱砂、毛笔。他不会画镇魂符,但……也许可以“贴”一个?
集中精神,看向坟包上的【怨气凝聚】标签。想象这个标签被削弱、被净化、被镇压……
然后,他提起毛笔,蘸了朱砂,在黄纸上画——不是画符,是写字。
就写两个字:【镇压】。
字写成的瞬间,金光从纸面迸发!不是符咒的金光,是他血脉里的金光。两个字浮起来,印在坟包上。
坟包震动了一下,表面的黑气淡了几分。
标签:【怨气凝聚:高度→中度】。
有效!
陆青阳精神一振,又写了一张:【净化】。
金光再起。黑气又淡。
【超度】。
第三张贴上时,坟包里传来极轻微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不是痛苦,是……释然。
标签:【三十七童骸·怨气净化中(需持续49天)】。
49天。七周。
这期间,黑袍人如果再来,很容易就能破掉他的临时封印。
“得想办法转移这些骸骨。”陆青阳说,“或者……找人帮忙守着。”
找谁?胡七太奶要养伤,黄小跑战斗力不够,李瘸子腿瘸了……
正想着,芦苇荡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快。
陆青阳和黄小跑立刻警惕。
脚步声在芦苇荡边缘停住。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陆家小子,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挖坟?”
是李瘸子。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身上还带着酒气,但眼睛很亮。他看见坟包,看见那些桃木钉,脸色变了。
“这是……”
“应该是二十年前,那些孩子的部分尸骨。”陆青阳说,“我父亲埋的。”
李瘸子走过去,蹲下,摸了摸桃木钉。手在抖。
“是我闺女的……”他声音哽咽,“这根钉子……是我给她的护身符。她死的时候……还握在手里。”
陆青阳这才看清,其中一根桃木钉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李”字。是小孩子的手笔。
李瘸子女儿的东西。
“黑袍人杀了我闺女,取走魂魄,尸体扔进河里。”李瘸子红着眼睛,“你父亲……找到她的尸骨,埋在这儿,用她的护身符当镇魂钉。他……没告诉我。”
也许是不想让他更痛苦。
李瘸子站起来,擦了把脸。
“这坟,我守着。”他说,“从今天起,我住这儿。黑袍人敢来,我跟他拼命。”
“您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李瘸子从怀里掏出那面九铃镇魂鼓,“我还有它。还有……我闺女。”
他看向坟包,眼神温柔:“她会帮我的。”
陆青阳知道劝不动,只能说:“那您小心。有事随时叫我。”
李瘸子点头,在坟包边坐下,把鼓放在腿上,开始轻轻敲击。不是清路鼓,是安魂鼓。
鼓声很轻,但很稳。随着鼓声,坟包上的黑气又淡了一些。
陆青阳和黄小跑悄悄退出芦苇荡。
回去的路上,黄小跑小声说:“李瘸子……好像活过来了。”
“嗯。”陆青阳看着天上的月亮,“有了念想,人就不会垮。”
走到河湾时,陆青阳忽然停下。
他感觉到,刚才铜钱指引的金光丝线,还没断。
还在往下游延伸。
他顺着丝线看过去——下游远处,河面中央,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月光反射,是幽绿色的、阴森的光。
标签在光的位置浮现:
【水下沉船(1957年)】
【特殊:刘玉芬尸骨所在】
【遗留物:嫁衣碎片(可作媒介)】
刘玉芬的尸骨在沉船里。
她的嫁衣碎片……也许能用来追踪黑袍人,或者查清当年更多的事。
陆青阳想下水。
但就在这时,河面那团幽绿的光,突然暴涨!
一只苍白的手,从光中心伸出水面。
五指张开,像在求救,又像在……招引。
然后,第二只。
第三只。
无数只手,从河底伸出来,密密麻麻,像一片惨白的水草。
标签变成红色警报:
【水鬼聚集体·被唤醒】
【危险等级:乙等】
【警告:立即撤离】
陆青阳转身就跑。
身后,河面炸开,无数苍白的身影从水里爬出来,朝他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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