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外,柳叶镇。
陆青阳站在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尽头,看着面前那扇斑驳的木门。
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沈宅”两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像是很多年没有人打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三声。
不轻不重。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個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眼睛很亮。
“你找谁?”老人打量着他。
“我找老王。”陆青阳说,“白婆婆让我来的。”
老人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陆青阳看了很久,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又移回他的脸上。
“你是……若棠的儿子?”
“是。”
老人的嘴唇微微颤抖,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院子不大,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两把椅子。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桂花树上鸟叫的声音。
“她在这里。”老人——老王,带着陆青阳穿过院子,推开正厅旁边的一扇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张雕花木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面容清秀,皮肤很白,嘴唇没有血色。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浅,像是随时会消失一样。
她的头发很长,散在枕头上,有些已经白了。
陆青阳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脸。
那是一个陌生人的脸。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她一直这样?”他问,声音有些哑。
“二十年了。”老王站在门口,“你父亲把她送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我每天都给她翻身、喂药,但她从来没醒过。”
“封印……是什么样子的?”
老王摇头:“我看不出来。你父亲只说,她体内有一块龙脉碎片,他用毕生修为把它封住了。如果强行解开,可能会伤到她。”
陆青阳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是冬天的井水。
他闭上眼睛,运转体内的龙脉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母亲的身体。
灵识穿过皮肤、肌肉、骨骼,进入她的灵魂深处。
他感觉到了——一个东西,像是被层层叠叠的封印裹住的珠子,沉在母亲灵魂的最深处。
那就是龙脉碎片。
而那些封印——
陆青阳仔细感受着封印的结构,忽然愣住了。
那些封印不是杀阵,不是困阵,甚至不是普通的封印阵。
那是一道……传递阵。
父亲不是要把龙脉碎片永远封住。他是在用封印的力量,把碎片中蕴含的龙脉之力,一点一点地、缓慢地,转移到母亲的身体里。
二十年。
他算好了二十年。
龙脉碎片的力量太强,一次性释放会要了母亲的命。但如果用二十年的时间慢慢转移,让她的身体逐渐适应——
等她完全吸收了碎片的力量,封印就会自然解开。
而她,不仅不会受伤,还会获得龙脉碎片带来的全部力量。
陆青阳睁开眼睛,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父亲算好了一切。
算到龙脉会在二十年后蜕变,算到他会在这条路上走到今天,算到封印会在同一时间解开——
算到他来接母亲的那一天,就是她醒来的那一天。
“怎么了?”老王紧张地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陆青阳擦了擦眼泪,笑了,“她很快就会醒了。”
“什么?”
“封印……快要解开了。”陆青阳握紧母亲的手,“我父亲算好了时间。就在这几天。”
老王愣住了,然后眼眶也红了。
“这个老陆……”他喃喃地说,“到死都在算……”
陆青阳在沈宅住了下来。
第一天,母亲没有醒。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夜里,陆青阳坐在母亲床边,握着她的手,忽然感觉到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浑身一震,抬头看去。
床上的女人,睫毛微微颤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很清澈,像山间的溪水,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
她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床边的人。
“你是……”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
“我是陆青阳。”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的儿子。”
女人愣住了。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容很淡,但很暖。
“你长得像你父亲。”她说,“眉眼像他。”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陆青阳的脸。
“二十年了……”她喃喃地说,“你长这么大了。”
陆青阳握住她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
“妈。”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沈若棠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她把儿子的手贴在脸颊上,轻声说: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这么久。”
陆青阳摇头,说不出话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母子俩身上,像是给这二十年的分离,画上了一个迟来的句号。
19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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