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头老井的活儿暂时安排到了明天。送走那位忧心忡忡的汉子后，陆青阳把那筐鸡蛋放进庙里的小厨房——说是厨房，其实就是用土坯隔出来的一个小角落，有个土灶，一口锅，几只碗。
李瘸子搓着手凑过来：“中午煎几个？我这儿还有点猪油。”
“煎六个吧，太奶也需要补补。”陆青阳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李叔，您知道‘镇魂玉’吗？”
李瘸子正往灶里添柴的手一顿：“镇魂玉？你问这玩意儿干啥？”
“就是问问。”
“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李瘸子压低声音，“正经出马堂口用不上那东西。那是专门用来封禁怨魂、炼制阴物的邪门材料。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青阳没提黄小跑在金九爷身上闻到的“死婴味”，只说：“听人提了一句，有点好奇。”
“好奇害死猫。”李瘸子摇头，“那东西沾多了，损阴德，折阳寿。正经修行人躲都来不及。”
正说着，胡七太奶的声音从堂屋传来：“青阳，过来。”
陆青阳擦了把手，进了堂屋。胡七太奶已经化成人形，端坐在堂口主位前的蒲团上，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依然苍白。
“太奶，您叫我。”
“坐。”胡七太奶指了指对面的蒲团，“从今天开始，我正式教你陆家祖传的修炼法门。”
陆青阳心中一凛，端正坐下。
胡七太奶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缓缓展开。帛书上的字是用朱砂写的，笔画遒劲，透着股古朴的气息。
“这是《陆家心法》。”她郑重道，“是你祖上陆守诚真人所创，专为你陆家‘半窍通透’的体质而设。原本该由你爷爷传你，如今……只能由我代劳了。”
陆青阳看向那帛书。他看不懂文字——那是一种很古老的篆体，但奇异的是，当他凝神去看时，那些字迹竟然开始在他眼中流转、重组，变成了他能理解的现代文字。
《陆家心法·上卷》
第一层：内视观想
第二层：精气搬运
第三层：炁海开辟
……
“你看见什么了？”胡七太奶问。
“字……在变。”陆青阳如实回答，“变成了我能看懂的样子。”
胡七太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果然是血脉传承。寻常人看这帛书，只能看见一堆鬼画符。只有陆家血脉，才能看见真意。”
她指着第一行：“今日，教你‘内视观想’。”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陆青阳在胡七太奶的指导下，尝试闭上眼睛，将意念沉入体内。
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一片黑暗和细微的耳鸣。但慢慢地，当他按照心法描述，将注意力集中在眉心时，一点微光出现了。
那是一个很小的光点，在意识的虚空中漂浮。
“看见光了吗？”胡七太奶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看见了……很小一点。”
“那就是你的‘神光’，也叫‘灵台’。现在，用你的意念，引导那光顺着任脉往下走。”
陆青阳尝试着“想”那光往下移动。光点很听话，缓缓下沉，经过咽喉、胸口，最后停在了小腹的位置——丹田。
就在光点落入丹田的瞬间，他“看见”了。
那是一片混沌的空间，大约有拳头大小，里面弥漫着稀薄的、雾气状的气息。雾气中央，有一小团凝实些的白气，正在缓缓旋转。
【炁海·初始态】
容量：10%
纯度：低
状态：未激活
“这就是你的‘炁海’。”胡七太奶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没想到你第一次内视就能看见炁海，天赋确实不错。”
“接下来怎么做？”
“现在，尝试‘呼吸’。”胡七太奶道，“不是用鼻子呼吸，是用你的意念，想象从天地间汲取灵气，纳入丹田。”
陆青阳依言尝试。他想象着有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息从头顶、从手心、从脚心涌入身体，顺着经脉汇聚到丹田。
起初很慢，几乎感觉不到。但坚持了约莫一刻钟后，丹田里那团白气的旋转速度明显加快了，周围的雾气也开始向中心凝聚。
【炁海·凝聚中】
容量：15% ↑
纯度：微提升
状态：激活
“感觉到了！”陆青阳有些兴奋。
“别分心，继续。”胡七太奶提醒，“心法第一层，就是要将炁海容量扩充到三成以上，才能支撑基础术法的消耗。”
陆青阳沉下心，继续引导灵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完全沉浸在那种奇妙的“内呼吸”状态中，感觉不到身体的疲惫，反而精神越来越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胡七太奶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以了，先到这里。”
陆青阳缓缓睁开眼。
天光已经大亮，看日头，至少过去了两个时辰。可他丝毫没有坐麻了的感觉，反而浑身轻盈，神清气爽。
“感觉如何？”
“很好。”陆青阳活动了一下手脚，“像是睡了个很沉的觉，但又比睡觉精神。”
胡七太奶点点头，看向他头顶。
陆青阳下意识地也“看”向自己——自从能力觉醒后，他偶尔也能看见自己身上的标签，只是比较模糊。
此刻，他看见自己头顶飘着几行新的标签：
【修炼·进行中】
炁海容量：32%
标签能力：可同时观察两个标签（↑1），修改速度提升20%
“突破了？”陆青阳有些意外。
“第一层门槛是30%，你达到了。”胡七太奶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内有望突破第二层。”
这时，厨房那边传来李瘸子的喊声：“开饭了！煎鸡蛋配苞米面粥！”
两人起身去厨房。六个煎鸡蛋金黄喷香，苞米面粥熬得稠稠的，上面还撒了点葱花。简单，但在这荒山破庙里，已经算是一顿丰盛的早餐了。
刚端起碗，庙门外就传来了黄小跑欢快的声音：“太奶！青阳哥！我回来了！还带了个人！”
话音未落，黄小跑就蹦了进来，身后跟着个身穿素白衣裙的女子。
那女子看着二十出头年纪，眉眼温婉，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清冷干净的气质。她手里提着个藤编的药箱，进门后先对胡七太奶躬身行礼：
“白素贞见过太奶。”
胡七太奶眼睛一亮：“小白？你愿意回来了？”
“小跑找到我，说了堂口的事。”白素贞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山涧泉水，“我想着，太奶和陆家后人都在，堂口也该重整了。我虽医术粗浅，但愿尽一份力。”
“好好好！”胡七太奶连说三个好字，“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青阳，这是白家的仙家，白素贞，擅长医术、解毒，以后就是你堂口的常驻仙家了。”
陆青阳赶紧起身：“白姑娘。”
“叫我素贞就好。”白素贞微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陆堂主气息清正，炁海初成，是可造之材。”
“你别夸他，夸多了该飘了。”胡七太奶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欣慰，“既然回来了，就一起吃饭吧。小跑，去再拿副碗筷。”
饭桌上，白素贞没怎么动筷子，只喝了小半碗粥。黄小跑倒是吃得欢，一边吃一边说这几天的见闻。
“对了，”白素贞忽然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太奶，我这次回来，路上听到些风声。”
“什么风声？”
“金九爷那边……在大量收购‘镇魂玉’。”白素贞压低声音，“不光在关外收，还派人去了南边的几个古玩市场，开的价格很高，有多少收多少。”
陆青阳和李瘸子对视一眼。
“镇魂玉……”胡七太奶眉头紧皱，“他要那么多那玩意儿干什么？”
“不知道。”白素贞摇头，“但肯定不是干好事。我还打听到，最近半年，附近几个县市失踪的婴儿案，比以前多了三成。”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婴儿……”陆青阳想起黄小跑说的“死婴味”。
“这事儿得查。”胡七太奶沉声道，“但要小心。金九爷那人，心狠手黑，别打草惊蛇。”
白素贞点头：“我明白。我已经联系了几个还在关外的白家姐妹，让她们帮忙留意。”
吃过饭，白素贞主动收拾了碗筷。陆青阳则回到堂屋，继续打坐巩固刚才的修炼成果。
这一次，他进入内视状态的速度快了很多。炁海里的白气已经稳定在32%左右，旋转的速度均匀而有力。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白气，顺着经脉游走到右手食指。
指尖微微发热。
陆青阳睁开眼，看向桌上的一只空碗。他集中精神，想象着给那只碗贴个标签。
【碗·空】。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给没有生命的物体贴标签。过程比给人贴标签吃力得多，那标签颤颤巍巍地浮现，颜色很淡，但确实存在。
他想了想，又尝试修改。
【碗·满】。
标签闪烁了一下，变成了【碗·满】。与此同时，碗里竟然真的出现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水——大约只有一口的量。
成功了！
陆青阳心头一喜，但随即感到一阵眩晕。炁海里的白气瞬间下降了5%。
“看来给物体贴标签，消耗更大。”他揉了揉太阳穴，“得省着用。”
窗外传来黄小跑和白素贞的说话声。白素贞正在教黄小跑辨认几种常见的草药，声音温温柔柔的。
李瘸子在院子里修补他那面鼓，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胡七太奶在神龛后闭目养神，气息平稳悠长。
破庙还是那个破庙，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陆青阳看着堂口正中那块重新擦亮的“陆”字牌匾，轻轻吐出一口气。
堂口日常，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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