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哈尔滨回来的第三天，天就变了。
原本还算晴朗的秋日，忽然刮起了刺骨的北风，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像是要下雪。陆青阳和白素贞查到了刘文轩的下落——果然如孙老头所说，1951年参军，同年赴朝，1953年牺牲在汉江附近，尸骨都没能运回来。
这个消息，陆青阳还没想好怎么告诉小月。按理说执念已了，她该安息了，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这天傍晚，陆青阳从屯子里出来，独自往破庙走。白素贞留在哈尔滨买药材，要明天才回来；李瘸子去邻村给人看事；黄小跑被胡七太奶派去打听金九爷那边的动静。
就他一个人。
风越刮越大，路两旁的枯树被吹得哗啦作响。天还没完全黑，但光线已经暗得厉害，像是提前入了夜。
陆青阳紧了紧衣领，加快脚步。
从屯子到破庙，要走三里多的山路。平时走惯了也不觉得什么，可今天这路，走得格外漫长。
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静了。
风声停了，虫鸣也没了，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好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四周弥漫起一层薄薄的雾气，不是山里常见的那种水汽，而是灰白色的、带着一股子土腥味的雾。
陆青阳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路还是那条路，两旁的树也还是那些树，但……感觉不对。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雾气更浓了，能见度降到不足三丈。而且，温度骤降，呼气都结成了白霜。
“不对劲……”陆青阳低声自语，同时集中精神，看向前方。
雾气里，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影子。
起初只是几个，后来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在雾中缓缓移动。那些影子穿着破烂的军装——不是现代的军装，是那种土黄色的、打着补丁的老式军服。更诡异的是，所有影子都没有头。
无头兵卒。
他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在雾气中无声地行走，像是要去什么地方，又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
陆青阳头皮发麻，想往后退，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不见了。四周全是雾，全是那些无头的影子。
【阴兵借道·幻阵】
类型：困阵＋幻术
阵眼：未知
破法：镇邪音波或阳火冲击
标签浮现得很清晰，但陆青阳心里更沉了。
幻阵——说明这不是真的阴兵，是有人布下的阵法。而能布这种规模幻阵的，这附近恐怕只有一个人。
金九爷。
“试探来了。”胡七太奶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凝重，“青阳，别慌。幻阵最怕的就是你这种‘半窍通透’的人，你能看破虚妄。”
“可我怎么破？”陆青阳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无头影子，手心里全是汗。
“找阵眼。”胡七太奶道，“凡是幻阵，必有阵眼。阵眼通常是实物，藏在这片区域的某个地方。找到它，毁了它，阵就破了。”
陆青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再看那些逼来的阴兵，而是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去“看”这个阵法本身。
在他的意识里，周围的雾气变成了一条条扭曲的、灰色的“线”，而那些无头阴兵，则是线上串着的“珠子”。所有线都朝着一个方向汇聚——就在他左前方，大约三十步外的一棵老槐树下。
那里，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色。
【阵眼·镇魂玉】
状态：激活中
功能：封印怨魂、维持幻阵
关联：金九爷（标记）
找到了！
陆青阳睁开眼，猛地朝那个方向冲去。那些无头阴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突然加速围拢过来，伸出腐烂的手抓向他。
他侧身躲过一只手的抓扯，感觉衣袖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冰凉刺骨。低头一看，袖子上竟结了一层薄冰。
不能碰！
陆青阳咬牙，一边躲避着阴兵的围堵，一边朝着那棵槐树拼命移动。距离不远，但在幻阵的影响下，每一步都像踏在泥沼里，沉重无比。
十步……八步……五步……
就在他离槐树只剩三步远时，一个特别高大的无头阴兵突然拦在了面前。这个阴兵穿着军官的服装，手里还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军刀，虽然没有头，但那股煞气比周围的阴兵加起来还要重。
【阵眼守卫·强化怨魂】
等级：中等
弱点：音波
音波……
陆青阳猛然想起，李瘸子那面镇魂鼓还在他这里——昨天李瘸子去邻村，嫌鼓太重没带，就留在了庙里。而今天出门前，胡七太奶特意让他带上，说“以防万一”。
原来如此。
他迅速从背上解下那面鼓。鼓不大，单面羊皮，边缘镶着一圈铜钉。陆青阳不懂敲鼓的章法，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他抡起拳头，朝着鼓面狠狠捶去！
“咚——！”
沉闷的鼓声在雾气中炸开，像是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军官阴兵的动作明显一滞。
陆青阳趁机又是一拳。
“咚——！”
这一次，鼓声更响。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无头阴兵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有效！”陆青阳心中一喜，连续捶鼓。
“咚！咚！咚！”
鼓声连成一片，在雾气中震荡。幻阵开始剧烈波动，雾气翻滚，那些阴兵发出无声的嘶吼，身影寸寸碎裂。
而那个军官阴兵，在连续的音波冲击下，终于支撑不住，化作一股黑烟消散。
机会！
陆青阳箭步冲到槐树下，果然在树根处看见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石。玉石半埋在土里，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散发着幽幽的黑光。
【镇魂玉·已激活】
内部封印：怨魂×47
状态：维持幻阵中
四十七个怨魂……
陆青阳心头火起。他伸手去抓那块玉，指尖刚触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手指窜了上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
“用阳气！”胡七太奶急道。
陆青阳一咬牙，调动炁海里的白气，集中在右手。温暖的气流驱散了寒意，他抓住那块镇魂玉，用力往上一拔——
“咔嚓。”
玉石被拔了出来，底下的根须带出了一小撮泥土。
就在玉石离土的瞬间，周围的雾气剧烈翻腾，然后像是被戳破的气泡，“噗”的一声，消散了。
幻阵破了。
路还是那条路，树还是那些树，天已经彻底黑了，几点寒星挂在头顶。风又刮了起来，冷飕飕的，但不再有那股诡异的土腥味。
陆青阳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里的镇魂玉还在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里面那些怨魂在挣扎、在嘶吼。
“没事吧？”黄小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一个黄色的小身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我老远就听见鼓声了，发生啥……哎哟！这啥玩意儿！”
他看见了陆青阳手里的镇魂玉，吓得往后一跳。
“镇魂玉。”陆青阳声音沙哑，“金九爷布的阵。”
黄小跑凑近了嗅了嗅，立刻捂着鼻子后退：“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儿！和那天在金九爷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里面……封了好多怨魂！”
陆青阳看着手里的玉石，脸色难看。
四十七个怨魂。这还只是一块镇魂玉里的数量。白素贞说，金九爷在大量收购这种玉……
他收集这么多怨魂，到底要炼什么？
“先回去。”陆青阳站起身，把镇魂玉用布包好，塞进怀里，“这事儿，得和太奶好好商量。”
回破庙的路上，陆青阳一句话都没说。
他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那些无头阴兵的身影，还有镇魂玉里挣扎的怨魂。
金九爷的试探，这仅仅是个开始。
而那个更深的、关于婴儿失踪、关于镇魂玉、关于怨魂炼制的谜团，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破庙的灯光在远处亮着，昏黄，温暖。
陆青阳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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