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清晨，空气冷冽而清新。
破庙屋檐还在滴水，院子里积了几个小水洼，映着灰白的天光。陆青阳一夜没睡，就坐在堂屋里，对着那半块玉佩和那枚祖传铜钱发呆。
胡七太奶说这两样东西都是陆守诚的遗物——或者说，是曾经属于他的东西。铜钱陆青阳从小就戴着，是爷爷传下来的，说是“保平安”。玉佩则是黑袍人昨夜送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诡异感。
他把玉佩和铜钱并排放在桌上，仔细端详。
铜钱是光绪通宝，背面刻着“陆”字；玉佩是白玉，也刻着“陆”字。材质不同，年代可能也不同，但那个“陆”字的笔法，几乎一模一样。
“太奶，”陆青阳抬头，“这铜钱和玉佩，原本是一套吗？”
胡七太奶走过来，端详片刻，摇头：“我不确定。当年陆守诚贴身的东西不少，这铜钱我见过，是他用来占卜的‘卜钱’。玉佩……好像是他和某人的定情信物，但我没见他戴过。”
“定情信物？”陆青阳一愣。
“嗯。”胡七太奶眼神有些飘忽，“是和一个……不该在一起的人。”
她没有细说，但陆青阳能感觉到，那段往事里有太多的隐痛。
“那这玉佩怎么会断成两半？”
“不知道。”胡七太奶伸手摸了摸玉佩的断口，“断得很干脆，像是被人用大力掰断的。而且时间不长，最多十年。”
十年。
陆青阳心里计算着。爷爷是八年前去世的，父亲是二十年前失踪的。这个时间点，会和谁有关？
他正想着，手指无意中碰到铜钱和玉佩的边缘。
就在接触的瞬间，两样东西同时亮了一下。
很微弱的光，像萤火虫的微光，一闪即逝。但陆青阳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他看向胡七太奶。
“我也看见了。”胡七太奶神色严肃，“你再试一次。”
陆青阳小心翼翼地拿起铜钱和玉佩，让它们的边缘靠近。这次他看清楚了，当距离小于一指宽时，铜钱背面的“陆”字和玉佩上的“陆”字，同时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
而当他把铜钱贴在玉佩的断口处时——
“咔。”
一声轻响。
不是真的扣合声，更像是某种能量共鸣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线从铜钱和玉佩的连接处射出，在空气中交织、延展，渐渐形成了一幅……地图的虚影。
那是一个立体的、半透明的地图，覆盖了小半个堂屋。山川、河流、城池的轮廓清晰可见，有些地方还标注着古篆字。
“这是……关外的地形图。”胡七太奶倒吸一口凉气。
陆青阳也认出来了。松花江、长白山、大小兴安岭……地图范围涵盖了整个东北。
而在地图上，有七个地方被特别标注了出来，闪着醒目的红光。
胡七太奶凑近了看，手指颤抖着指向其中一个红点：“这里……是孤峰岭，咱们堂口的位置。”
陆青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果然，孤峰岭的位置有一个红点，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龙脉碎片·土】。
“土属性的龙脉碎片……”他喃喃道。
又看向另一个红点，在松花江的一个拐弯处，标注着：【龙脉碎片·水】。那地方陆青阳认识，是松花江老渡口，金九爷的地盘。
第三个红点，在长白山深处，标注：【龙脉碎片·木】。胡七太奶看到这个位置时，脸色一白——那里正是她百年前受伤的地方。
还有四个红点，分别标注着【金】【火】【阴】【阳】，散落在关外各处，有的在深山老林，有的在城镇之下。
“七处……”陆青阳数了数，“金木水火土阴阳，七种属性的龙脉碎片？”
“应该就是当年五脉盟主封印龙脉时，拆分的七块核心碎片。”胡七太奶声音发颤，“没想到……地图就在这两样东西里。”
她顿了顿，看向陆青阳：“你现在明白黑袍人为什么要龙脉碎片了吗？有了地图，他就能找到所有碎片的位置。而如果集齐七块碎片……”
“会怎样？”
“就能掌控整个关外的地脉走向。”胡七太奶一字一句道，“到那时，他可以任意改变风水、操纵气候、甚至……引发地震山洪。”
陆青阳心头一沉。
“那我们手里的这块，”他指着孤峰岭的红点，“就是土属性碎片？”
“应该是。”胡七太奶点头，“孤峰岭地势厚重，地气沉稳，是土属性的天然聚集地。你爷爷当年把堂口建在这儿，恐怕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那碎片具体在哪儿？”
胡七太奶摇头：“地图只标了大概范围，具体位置得自己找。而且……”她看着地图虚影，“这块碎片，恐怕已经被动了。”
“什么意思？”
“你看。”胡七太奶指着孤峰岭红点周围，有几条淡淡的黑线正在侵蚀红光，“这是‘地气污染’的迹象。说明有人已经在附近动了手脚，想要抽取或者破坏这块碎片。”
陆青阳立刻想到了金九爷，还有他那些镇魂玉。
“会是他吗？”
“有可能。”胡七太奶神色凝重，“但他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大动作，背后肯定有人指点。黑袍人，或者……幽冥道。”
地图虚影持续了大约半炷香时间，然后开始慢慢淡化，最后彻底消失。铜钱和玉佩也恢复了原状，只是触手有些温热。
陆青阳把它们分开，小心收好。
“现在怎么办？”他问。
“三件事。”胡七太奶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保护好我们手里的土属性碎片，不能让人抢走。第二，阻止金九爷拿到水属性碎片——如果还没拿到的话。第三，准备去鬼市。”
她看着陆青阳：“鬼市之行，现在又多了一个目的：弄清楚黑袍人手里的半块玉佩，到底是怎么来的。还有，他是不是真的知道陆守诚的下落。”
陆青阳点头，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太奶，陆守诚当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胡七太奶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清脆，却更显得屋里安静。
“他是个……很矛盾的人。”她终于开口，“心怀天下，却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能力通天，却常常优柔寡断。他总说，修行是为了守护，可最后……谁也没守护住。”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梦。
“那他为什么会失踪？”
“因为那场变故。”胡七太奶闭上眼睛，“五脉内乱，龙脉失控，他为了镇压反噬，独自进了长白山深处。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出来。”
“您觉得……他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胡七太奶摇头，“百年了，我宁愿他……已经安息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回了神龛后，没再出声。
陆青阳知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
他走出堂屋，站在院子里，看着远方的孤峰岭。
那座山不高，但很敦实，像一头卧着的牛。山腰以上有薄雾笼罩，看不真切。
土属性的龙脉碎片，就在那座山里。
而他，要守护它。
陆青阳握了握拳，感觉肩上沉甸甸的。
黄小跑从厢房出来，揉着眼睛：“青阳哥，早饭吃啥？”
“随便。”陆青阳说，“吃完，咱们上山。”
“上山？干啥？”
“找东西。”
找那块可能关系到整个关外安危的，土龙脉碎片。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泛起细碎的金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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