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度完最后一位河娘娘带来的修为突破,并未让破庙里的气氛轻松多久。恰恰相反,当陆青阳的炁海稳定在七成,对“标签”的掌控迈入新层次后,他反而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弥漫在孤峰岭周围的、那股日益浓厚的“不协调”感。
地脉被标记的“污染”并未停止,反而随着时间推移,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扩散得更加隐秘而顽固。胡七太奶每日都要花大量时间,以自身灵力梳理、安抚堂口附近的地气,延缓那无形“锚点”的侵蚀速度,这使得她本就未痊愈的旧伤恢复得更慢,脸色时常带着疲惫。
“他们在等。”胡七太奶在一次调息后,对围坐的众人说道,声音里透着冷意,“等七月十五阴气最盛之时,等地脉被侵蚀到足够脆弱的节点。现在的小动作,只是铺垫。”
然而,就在他们严阵以待,准备应对金九爷更激烈挑衅的时候,一个奇怪的现象出现了——金九爷那边,突然**安静**了下来。
预想中的谣言并未大规模散播。镇上关于“鬼婴”的流言只有零星几句,很快便被其他闲谈淹没。金九爷手下那些往常在屯子里横着走的黄仙弟马,也收敛了许多,不再公然挑衅或窥探破庙。就连之前送威胁信的嚣张汉子,也再未露面。
仿佛之前的剑拔弩张、步步紧逼,只是一场幻觉。金九爷似乎突然转了性子,变得低调、隐忍,甚至……有些深居简出。
事出反常必有妖。
“黄皮子憋着坏呢。”李瘸子抽着旱烟,眉头拧成疙瘩,“咬人的狗不叫。他越是安静,底下折腾得越凶。”
“得弄清楚他在干什么。”陆青阳道。修为提升带来的不仅是力量,还有更重的责任与警惕。他看向趴在窗台上,正百无聊赖甩着尾巴的黄小跑,“小跑,还得辛苦你,盯紧金九爷的老巢。不用靠太近,留意进出的人和物,特别是……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运进去,或者,他手下最近在频繁准备什么。”
黄小跑“噌”地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放心吧青阳哥!论盯梢,咱们黄家还没怕过谁!”说完,化作一道黄光,窜出庙门,消失在林间。
这一盯,就是三天。
黄小跑充分发挥了黄仙的机敏与隐匿天赋,他将监视点设在金九爷宅邸对面一座废弃的土窑顶上,那里视野开阔,又能借助残破窑洞和荒草完美隐藏。他昼伏夜出,眼睛和鼻子便是最好的侦察工具。
第一天,回报正常:宅子大门紧闭,只有日常采买的仆役出入,无异常。
第二天,他嗅到了一些不同:有几辆遮掩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在后半夜从侧门进入,车上卸下一些用油布包裹、形状不一的东西,搬进了后院。他冒险靠近了些,闻到一股混合着朱砂、硝石、某种特殊木材(似乎是雷击木碎料)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让他本能感到厌恶的腥甜气。
第三天夜里,黄小跑看到了更关键的一幕。
一个穿着暗黄色法袍、面生的瘦高老者,在金九爷亲自陪同下,走进了后院一间平日绝少开启的厢房。那老者手里提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紫黑色木盒,盒盖上似乎雕刻着复杂的符文。黄小跑隔着老远,就感觉到那木盒散发出一种冰冷、粘稠的气息,让他后颈的毛都炸了起来。
更让他在意的是,随后有两个金九爷的心腹,从宅子地窖里搬出了几个陶罐,也送进了那间厢房。陶罐封着口,但黄小跑灵敏的鼻子捕捉到了从中渗出的、极其微弱的魂力波动——纯净,却带着一种非自然的凝固感,与寻常游魂野鬼的散乱怨气截然不同。
他不敢久留,记下所有细节,在天亮前赶回了破庙。
“青阳哥!太奶!有情况!”黄小跑一进门就窜上桌子,语速飞快地将所见所闻一一道来,尤其强调了那个紫黑木盒和陶罐。
“紫黑色木盒……刻符……”白素贞沉吟,“听起来像是用来封存特殊灵体或举行特定仪式的‘养魂盒’或‘引魂匣’。那种腥甜气,可能是‘定魂砂’混合了某种阴属性血液。”
“陶罐里的魂力纯净却凝固……”李瘸子磕了磕烟袋,“像是被处理过、‘提纯’过的生魂,失去了自主意识,只剩下最精纯的魂力本源。这玩意儿……邪门得很,一般用于布设极阴毒的阵法,或者作为某些强大邪术的‘燃料’和‘引子’。”
胡七太奶一直闭目听着,此刻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寒光凛冽:“金九爷请来生面孔的法师,准备养魂盒、定魂砂、提纯过的生魂……他这是在筹备一场需要特定‘引子’和大量魂力支撑的**大法事**。”
她看向陆青阳,一字一句道:“而且,从所需的材料来看,这法事对‘引子’的要求极高,必须是‘纯净’的,最好是未曾沾染太多尘世浊气、且与特定因果紧密相连的……**童魂**。”
“童魂?”陆青阳心头猛地一跳。
“对。”胡七太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年岁不能太大,魂体纯净,最好还带着强烈的、未了的执念或特殊的血脉印记……这样的童魂,既是绝佳的施法媒介,也能在法事中爆发出极强的定向能量。”
屋内瞬间死寂。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金九爷突然低调,不再用“鬼婴”谣言施压,并非放弃,而是因为……他可能已经掌握了更直接、更致命的筹码!他不再需要舆论威胁,因为他很可能已经找到了实施那“大法事”所需的、最关键的“纯净童魂”!
而这个“童魂”的最佳候选,几乎呼之欲出——
翠兰那个自出生(甚至未出生)起就背负着母亲沉河怨念、身怀陆家铜钱印记、下落不明已五十余年的……孩子!
无论那孩子现在是生是死,是人是鬼,只要其魂魄尚存,且与翠兰、与陆家铜钱、与当年的河伯祭紧密相连,就完全符合“纯净”、“执念”、“特殊印记”的所有条件!是施展某些邪恶法事(比如针对地脉、龙脉,或者召唤、控制强大邪物)的绝佳“引子”!
“他想用翠兰的孩子做法事!”陆青阳霍然起身,声音因震惊与愤怒而有些发颤。之前的威胁、挑衅,或许都是为了干扰视线,或者逼迫他们露出破绽。金九爷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很可能都是那个孩子!那个被黑袍人可能掌握在手中、作为七月十五交易筹码的孩子!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黑袍人与金九爷的合作,就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入和可怕。黑袍人提供“货物”(孩子/童魂)和高端邪术支持,金九爷则提供本地势力、资源,并负责具体执行那场需要“纯净童魂”为引的“大法事”!
这法事的目的,绝对与孤峰岭的地脉、与龙脉碎片、与七月十五鬼市之约,脱不了干系!
“我们必须立刻确认!”陆青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路飞快运转,“小跑,你还记得那间厢房的位置和守卫情况吗?能否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再探一次,最好能确定那陶罐里魂力的具体特征,或者那法事的准确启动时间!”
黄小跑用力点头:“记得!守卫不算太严,主要是几个普通护院。我再去看!这次我钻地下,从老鼠洞进去!”
“不行,太冒险。”白素贞立刻反对,“对方既有法师在,难保没有布置警戒阵法。一旦被发现,打草惊蛇不说,小跑也会有危险。”
“可我们等不起!”陆青阳握紧拳头,炁海内新生的力量在奔涌,“如果金九爷真打算用翠兰的孩子做法事,那法事启动之时,很可能就是那孩子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之日!我们必须阻止!”
一直沉默的李瘸子忽然开口:“硬闯肯定不行。但……或许可以‘敲山震虎’。”
众人看向他。
“金九爷不是低调吗?咱们就让他低调不下去。”李瘸子眼中闪过一丝老江湖的狡黠,“他不是怕‘鬼婴’谣言闹大,影响他做法事吗?那咱们就帮他‘扬扬名’——不用造谣,就把当年河伯祭的真相,把他金九爷干的那些脏事,用他能听见、又抓不住把柄的方式,慢慢传出去。让他不得不分心应对,延缓法事的准备。同时,咱们抓紧最后的时间,一方面寻找龙脉碎片稳固地脉,另一方面,全力追查翠兰孩子下落的确切线索,为七月十五鬼市之行做最坏的打算!”
胡七太奶缓缓点头:“李师傅说得在理。眼下敌暗我明,强攻不如智取,正面对抗不如多方牵制。青阳,你修为新进,正好需要时间巩固,也需与新的能力多加磨合。我们便依此计,双管齐下。”
陆青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灼与怒火,点了点头。金九爷亮出了隐藏的底牌,虽然险恶,但也让他们看清了方向。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至关重要,他们必须在对方完成那可怕的法事之前,找到破局的关键!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又阴沉了下来,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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