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现世,怨气滔天!
翠兰化身的黑色风暴,首要目标便是狂笑不止的金九爷。那凝聚了她五十年沉冤、丧子之痛、以及被彻底欺骗引爆的绝望怒火,其威势远超寻常厉鬼。黑气所过之处,江滩砂石被腐蚀得嗤嗤作响,空气温度骤降,连远处摇曳的火把都仿佛被冻结了光芒。
金九爷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剧变。他虽料到翠兰可能因执念过重而有所异动,却绝未想到她能在固魂期未满、且隔着这么远距离的情况下,因一个假货的刺激而直接突破限制,化为如此凶厉的怨灵!
“拦住她!”他厉声喝道,手中控灵幡急挥,数道黑气凝成的锁链率先缠向扑来的翠兰,同时身形疾退,试图拉开距离。厉鬼虽凶,但灵智往往混沌,他自信凭借修为和法器能够周旋。
然而,他低估了一个母亲在认定孩子受难时爆发出的力量,更低估了翠兰此刻怨念的纯粹与针对性!
“滚开!”翠兰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漆黑的利爪猛然挥出,竟硬生生将那几道黑气锁链撕得粉碎!怨气与金九爷的妖力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她速度不减反增,一双赤红的眸子死死锁定金九爷,眼中除了恨,再无他物。
金九爷被迫应战,控灵幡舞得密不透风,黑气化作种种狰狞形态,与翠兰的怨气利爪不断碰撞。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竟有些吃力!这厉鬼的攻击毫无章法,却悍不畏死,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般的疯狂,更可怕的是,她的怨气似乎对黄仙妖力有着某种本能的克制与侵蚀性!
更糟糕的是,翠兰的怨气并非只针对金九爷一人。那滔天的黑色气息弥漫开来,形成了小范围的怨力力场。距离稍近的几个金九爷手下,被那气息一冲,顿时如坠冰窟,动作僵硬,心神被恐惧和负面情绪充斥,甚至有人抱头惨叫,七窍渗出黑血!连那三名正在围攻白素贞的邪修,也不得不分神抵御这股无差别的怨气侵蚀,攻势为之一缓。
场面变得更加混乱失控!
胡七太奶压力骤减,她抓住机会,狐首短杖连点,逼得那持定脉盘的法师连连后退,暂时无法有效引导水脉。李瘸子见状,鼓点一变,从“镇魂破煞”转为更具针对性的“安魂抚灵”调,试图用鼓声安抚翠兰狂暴的怨气,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却也聊胜于无。
白素贞趁对手分神,银针连发,逼退一人,迅速向陆青阳靠近,急声道:“青阳!翠兰姐彻底失控了!必须尽快让她恢复理智,否则怨气彻底反噬,她会魂飞魄散的!而且她的无差别攻击,对我们也不利!”
陆青阳何尝不知?他刚刚因假鬼婴和金九爷的嘲弄而升起的愤怒与挫败感,此刻已被眼前更危急的局面压下。他看着在怨气中疯狂攻击、状若疯魔的翠兰,心中五味杂陈。这一切的源头,正是金九爷和其背后的幽冥道!是他们害死了翠兰,夺走了她的孩子,如今又用一个假货,将她最后一丝理智也逼入了绝境!
不能让她就这样消散!更不能让她沦为只知杀戮的厉鬼,永世不得超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刚才催动“地脉镇灵符”和强行“透视”假货而所剩无几的灵力,将全部精神集中到那双能看见因果标签的眼睛上。
此刻翠兰头顶的标签,触目惊心:
【厉鬼·翠兰(怨气爆发态)】
核心状态:极度痛苦、暴怒、绝望、被欺骗感
怨气强度:巅峰(持续燃烧魂体本源)
攻击模式:无差别、自杀式
弱点:对“孩子”相关信息极度敏感,核心执念未变(寻子)
可干涉点:【怨气缠绕】(临时爆发态,可剥离)、【母性执念】(深层固着,可引导)
剥离【怨气缠绕】,引导【母性执念】!
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极其凶险的尝试!此刻的翠兰,怨气与魂体几乎融为一体,强行剥离,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取物,稍有不慎,不仅会失败,更可能刺激她彻底疯狂,或者导致她本就脆弱的魂体当场崩溃!
但陆青阳没有犹豫。他看了一眼仍在与金九爷缠斗、却因怨气消耗而身形开始有些虚幻的翠兰,又看了一眼怀中那枚微微发烫的祖传铜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掩护我!”他对白素贞和李瘸子说道,随即不再理会周围的混战,迈步朝着怨气风暴的中心走去。
“青阳!”白素贞想拦,却见他眼神坚定,只得咬牙跟上,银针在手,警惕着可能袭来的攻击。李瘸子也将鼓声更多地集中在陆青阳前进的方向,为他驱散一些溢散的怨气。
金九爷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找死!竟敢靠近暴走的厉鬼!省得本座亲自动手了!”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引翠兰的攻势更偏向陆青阳的方向。
陆青阳对金九爷的算计心知肚明,却恍若未闻。他一步步走入那令人窒息的黑气之中,冰冷刺骨的怨念如同无数细针扎向他的身体和灵台,炁海内残存的灵力自动运转抵抗,却依然让他脸色迅速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攻击的姿态,只是径直走到了翠兰面前数尺之处,停下了脚步。
此刻,翠兰刚刚撕裂了金九爷一道幡影,赤红的眸子猛地转向近在咫尺的陆青阳,眼中充满了暴戾与毁灭的欲望,漆黑的利爪带着浓郁的死亡气息,当头抓下!这一爪若是抓实,足以将生灵魂魄都撕扯出来!
白素贞的惊呼和李瘸子陡然加急的鼓声同时响起!
陆青阳却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悲悯地,迎向了翠兰那双被怨气彻底淹没的赤红眼睛。他没有闪躲,没有格挡,只是用尽全部的心力,将一道清晰而坚定的意念,混合着那枚铜钱传来的、微弱的同源温暖气息,传递过去:
“翠兰姐——”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怨气的呼啸和战斗的喧嚣,直接响在翠兰狂暴的意识深处。
“——你看清楚,那罐子里的,不是你的孩子。”
抓下的利爪,在距离陆青阳头顶不足三寸的地方,骤然僵住!翠兰赤红的眼眸中,那纯粹的暴戾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翠兰”本我的茫然与挣扎。
“金九爷骗了你,也骗了我们。”陆青阳继续说着,语速平缓,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同时,他集中全部精神,目光锁定了翠兰身上那最浓郁、最翻滚的【怨气缠绕】标签,“他用你孩子残留的气息,做了一个假货,想引我们上当,更想……彻底逼疯你。”
翠兰周身的黑气剧烈翻滚,发出一阵阵不甘的呜咽,利爪微微颤抖。
“但你忘了吗?”陆青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质问,“你等了五十年,熬了五十年,不是为了变成这副只想毁灭的样子!你是为了**找到他**!是为了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是为了……让他知道,他的娘,从来没有不要他!”
“孩子”两个字,如同最后一把钥匙,狠狠撞开了翠兰被怨气封锁的心门。她眼中的赤红剧烈波动,暴戾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痛苦、无措,以及一丝渐渐复苏的、属于母亲的悲伤与急切。
就是现在!
陆青阳眼中精光爆闪,凝聚了此刻全部魂力与对标签掌控力的一指,凌空点向翠兰的眉心——并非实体,而是直指那【怨气缠绕】标签的核心!
“**怨气,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轻微的“嗤”响,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翠兰身上那浓稠如墨、翻滚不休的【怨气缠绕】标签,如同被无形之手生生撕下、剥离!大量的漆黑怨气瞬间失去了核心支撑,化作缕缕黑烟,从她身上逸散、消融在空气中。虽然仍有一部分深植魂体的怨念无法根除,但那最狂暴、最影响神智的部分,已被强行移除!
“呃啊——!”翠兰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形剧震,周身的黑气肉眼可见地淡薄下去,赤红的眼眸迅速褪色,恢复了原本的、带着无尽悲伤的清明。她踉跄了一下,看着自己逐渐恢复本色的、半透明的手掌,又抬头看向近在咫尺、脸色苍白如纸、却目光坚定的陆青阳。
陆青阳强忍着魂力几乎透支的眩晕,迅速调动起最后一丝微薄的灵力,混合着心中最真挚的祝愿与承诺,在翠兰那重新变得清晰的【母性执念(寻子)】标签旁,轻轻“贴上”了一个新的标签——**「归途·暂歇」**。
这不是强制超度,而是一个指引,一个许诺,一个让她安心“等待”的港湾。
“翠兰姐,”陆青阳的声音有些虚弱,却清晰无比,“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七月十五,鬼市婴灵坊,**我一定去,一定找到真的孩子,带他回来见你。**”
他看着翠兰的眼睛,一字一句:“但现在……你太累了。先休息吧,相信我。”
翠兰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疯狂、痛苦、绝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重新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光。她看了看祭台上那个空空如也的玻璃罐(假货在自毁程序中断后已化为黑灰),又看了看远处脸色铁青、正被胡七太奶重新缠住的金九爷,最后,目光回到陆青阳脸上。
良久,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勉强扯出了一个极淡、却无比释然的弧度。
“陆先生……谢谢……”她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轻柔,却带着如释重负的解脱。
随着她的话语,她的魂魄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温暖的金色光芒,这光芒纯净而柔和,与她之前的漆黑怨气判若云泥。魂体变得更加透明,缓缓升空。
然而,就在她即将彻底化作金光消散于天地间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魂力,将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直接送入陆青阳的脑海深处:
“**小心……金九爷和黑袍人……他们……是一伙的……从很早以前……就是……**”
话音袅袅,未尽之意,却让人遍体生寒。
金光彻底消散,如同无数萤火,升上黎明天际,最终与初现的晨曦融为一体。
十三位河娘娘中,怨念最深、执念最重的翠兰,终于了却最后心愿,魂归天地。虽未真正见到孩子,却得到了最郑重承诺,得以安息。
陆青阳站在原地,望着金光消散的方向,久久不语。翠兰最后的警告,如同冰水浇头。
他缓缓转身,看向脸色阴沉、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的金九爷,以及那片狼藉却仍未完全停止运转的法坛。
天,快要亮了。但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揭开幕布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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