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清晨，哈尔滨的天空蓝得刺眼。
安全屋客厅里，气氛却凝滞如冰。茶几上摊着《暂行条例》和协作员说明，像两块压在每个人心头的石头。
李瘸子一小时后回来了，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沉了下去。
“金九爷关了聚宝斋。”他灌了一大口凉茶，声音嘶哑，“我让黄小跑去看了，值钱货全搬空了，后堂香案底下有‘官气’残留。”
黄小跑跳到茶几上补充：“和昨天特事局那俩味道像，但混着金老九的臊味儿。”
白素贞转过身：“特事局的人去找他了？”
“是金九爷的人去了特事局。”李瘸子压低声音，“我有个开车的兄弟，前天在省政府后门那栋灰楼外，看见金九爷的大徒弟黄三出来，拿着文件袋，脚步很急。”
陆青阳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灰楼是特事局在黑龙江的据点之一。”
“不止。”李瘸子脸色难看，“金九爷最近动作很大——注销了三家风水公司，停了所有公开法事，连每月‘仙家交流会’都取消了。他手下那些堂口，现在规矩得像个模范生。”
“他在洗白。”白素贞声音冰冷，“而且想抢在我们前面拿到‘合作资质’。”
王薇脸色发白：“那他要是成了特事局的合作方……”
“那我们就是‘散兵游勇’，他是‘正规军’。”李瘸子一拳砸在腿上，“他可以用‘配合管理’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压死我们！”
陆青阳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赵建国头顶那行极淡的附加信息：【如正式签约，可协助调阅“陆明远失踪案”部分非密卷宗】。
金九爷也在争取这个身份。
而特事局——根据李瘸子打听到的另一条消息——内部似乎也有分歧。
“我那兄弟还听到点风声。”李瘸子环视众人，“特事局里有两派意见。务实派想用金九爷这种地头蛇快速掌控局面；清流派嫌他底子脏，更倾向培养背景干净的新人——比如我们。”
白素贞冷笑：“所以我们成了筹码。”
“也是机会。”陆青阳睁开眼，“老李，金九爷最近除了洗白，还有别的动静吗？”
李瘸子想了想：“有。他手下在秘密接触几个老厂区的业主，想收购地皮。那些地方……听说解放前都是乱葬岗。”
“具体位置？”
“道外区的老纺织厂、太平桥边的废弃货场、还有香坊区一栋快塌的俄式老楼。”
陆青阳看向白素贞。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些地方，在胡七太奶给的龙脉碎片地图上，都标着次级节点符号。
金九爷不是在单纯洗白。
他想用“官方合作”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接近龙脉节点。至于目的——可能与幽冥道有关，也可能有更深的图谋。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陆青阳站起身，“白姐，你今晚带黄小跑回老宅，把情况当面汇报给胡七太奶。另外……”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的玻璃小瓶，里面封着一缕极淡的灰色雾气——那是领事馆秽物消散时，他冒险截留的一丝残余气息。
“请太奶看看这个，是否和金九爷或幽冥道的手法有关。”
白素贞接过小瓶，郑重收好：“明白。”
“老李，”陆青阳转向李瘸子，“动用你所有关系，盯紧金九爷和特事局的接触细节。尤其是他收购地皮的进展。”
“放心，我在哈尔滨三十年不是白混的。”
“王薇，”陆青阳看向餐桌边的女孩，“科普账号加快更新，内容要绝对严谨。我们需要一个公开、正面、理性的公众形象。”
王薇重重点头：“我会做好的。”
分工明确，众人散去准备。
陆青阳重新坐下，拿起笔，在那张“协作员说明”背面空白处写下：
**【谈判底线】**
1. 安全评估标准必须明确、透明、可协商。
2. 报备范围严格限定（仅限公共安全/重大伤亡事件）。
3. 信息查询权须包含“陆明远失踪案”相关非密档案。
4. 堂口内部事务（仙家契约、弟子传承）完全自主。
5. 协作关系为对等合作，非上下级隶属。
6. **如遇特事局与金九爷势力联合行动，堂口有权拒绝参与或要求独立调查。**
写完第六条，他笔尖顿了顿，又加了一行小字：
**【核心诉求：在规则内，守住堂口的根。】**
下午三点，白素贞和黄小跑悄然离开。
李瘸子也出了门，说要去见几个“关键时刻能顶用”的老兄弟。
王薇回到次卧，键盘敲击声很快响起。
陆青阳独自站在窗前。
夕阳西下，整座城市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有序。
但陆青阳“看见”了。
在那些高楼大厦的缝隙间，在渐渐亮起的霓虹灯光芒深处，有几道极其微弱、暗红色的能量流一闪而过，如同蛰伏在血管里的毒素，正随着城市的心跳缓慢扩散。
标签浮现：
**【未知能量扰动·间歇性爆发】**
**【特征：与领事馆秽物残留有17%相似度】**
**【源头：多重，至少三个方向】**
**【威胁等级：潜在·观察中】**
它们出现的频率很低，持续不到一秒，普通修行者甚至仙家都很难察觉。
但陆青阳的“半窍”体质，加上刚刚经历的意识过载，让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或者说，过度敏感。
他不知道这些暗流来自金九爷、幽冥道，还是其他尚未浮出水面的势力。
但他知道，哈尔滨这座表面平静的城市，底下已经开始沸腾。
而他的堂口，正站在沸腾的中心。
夜色彻底降临。
陆青阳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转身回到茶几旁，将写满字的说明纸仔细折叠，收进贴身口袋。
谈判的底线已经划清。
接下来，就是等胡七太奶的指点，等李瘸子的情报，等特事局的正式接触。
以及，等暗处的对手先露出破绽。
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他要带着堂口，走得稳，走得正。
也要让有些人知道——
想用官方的牌子压人，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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