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陆青阳站在老宅中庭的荒草丛里,脚下踩着的是整座宅子的风水眼。
胡七太奶飘在他身侧,手中拄着的那根拐杖此刻插在泥土里,杖尾没入三寸,正微微震颤——它在感应地脉走向。
“五行方位……”老妪闭目凝神三息,猛地睁眼,眼中狐火跳动,“东木、西金、南火、北水、中土。青阳,定位!”
陆青阳眼中金光流转,视野中的世界瞬间变成由无数金色丝线编织的网络。地脉灵气如江河奔涌,五行节点如星辰闪烁。他抬手,五指虚按:
“东三丈,槐树下,木位。”
“西五丈,井栏边,金位。”
“南二丈半,石墩处,火位。”
“北四丈,古缸旁,水位。”
“中……就在我脚下。”
每报一个位置,脚下地面就轻微一震,那个方位的地脉节点应声亮起微光,像是在回应他的“点名”。
胡七太奶点头,拐杖离地,杖尖在空中虚画五行符印。画完最后一笔,她低喝一声:“五色土,来!”
话音未落,五个方向的地面同时开裂,五道不同颜色的泥土如喷泉般涌出——
东方青土、西方白土、南方赤土、北方黑土、中央黄土。
五色土在空中交汇,却不混合,而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开始在中庭地面“铺展”。
不是人撒土,是土自己在走。
青土画出一条青龙,盘踞东方;白土凝成白虎,蹲守西方;赤土化作朱雀,展翅南方;黑土聚为玄武,镇守北方;黄土在中央铺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法坛,坛心处自动凹陷,形成一个八卦图案。
整个过程不过十息。
一座完整的五行法坛,成了。
【五行镇宅法坛·构筑完成】
【品质:完美(地脉契合度97%)】
【效果:稳定地脉、隔绝外邪、增幅仪式成功率+40%】
【维持时间:12时辰】
标签在陆青阳眼前弹出,数据冰冷但令人安心。
“接下来是祭品。”胡七太奶看向缩在屋檐下的黄小跑。
黄小跑早就等不及了,闻言立刻跳出来,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豆子似的往外倒东西:
“五谷——东北大米、山东小麦、江南稻谷、山西小米、河北高粱,全是今秋新收的,我连夜跑了五个省!”
五袋谷粮落在法坛五个方位,刚一沾地,坛面就亮起微光,谷粒自动排列成小小的“丰”字。
“五色布——”黄小跑又掏出五块布料,“青绸、白绢、赤锦、黑缎、黄绫,都是从百年老字号铺子里‘借’的,保证没沾过脏东西!”
五色布飘起,自动覆盖在五方神兽图案上,布匹边缘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最后是五帝钱!”黄小跑最得意这个,掏出五枚铜钱一字排开,“秦半两、汉五铢、唐开元、宋元祐、明洪武——全是真货!我掏了三个地下钱庄的老底才凑齐!”
五枚铜钱落入法坛中央的八卦凹陷,“叮叮”几声,自动嵌入对应的卦位。
铜钱入位的瞬间,整座法坛轰然一震!
五方神兽虚影同时仰头,发出无声的咆哮!地面涌起五色气柱,冲天而起,在中庭上空十丈处交汇,化作一道半透明的五彩光罩,将整个中庭笼罩其中。
光罩成型的刹那,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怒吼——那是规矩权柄本体感应到了威胁,在本能地反抗。
但光罩稳如磐石。
所有试图冲击地表的规则乱流,撞上光罩后都被反弹回去,反而震得地脉一阵晃动。
“法坛稳住了。”胡七太奶松了口气,“现在只差最后一步——镇魂鼓。”
她看向陆青阳。
陆青阳点头,从怀里掏出手机——这玩意儿在老宅里信号时有时无,但用来接收李瘸子的“音频文件”足够了。
他拨通李瘸子的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李瘸子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挤了进来,背景是他家那间堆满法器的杂物间。
“陆小子!”李瘸子嗓门洪亮,“法坛成了?我这边都准备好了!”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那面九铃镇魂鼓——鼓身用雷击木制成,鼓面蒙着百年黑蛟皮,鼓边挂着九个大小不一的青铜铃铛。
“老李,”陆青阳说,“今天不用你亲临,但你的鼓声……必须准时。”
“放心!”李瘸子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我这鼓,隔着百里都能震鬼!你说,什么时候敲?怎么敲?”
陆青阳看向胡七太奶。
老妪掐指一算:“午时三刻,阳气最盛,地脉最稳。先敲‘开坛鼓’三通,每通九响,间隔三息。然后‘定脉鼓’十二响,每响一息。最后‘镇魂鼓’……一直敲,敲到仪式结束。”
李瘸子听完,眼睛瞪圆:“一直敲?那得敲多久?”
“少则一个时辰,多则三个时辰。”胡七太奶面无表情,“敲不动了就说,我让黄小跑去替你。”
“嘿!瞧不起谁呢!”李瘸子来劲了,“当年我爷爷敲‘三天三夜大祭鼓’的时候,我爹在旁边端茶递水!我李瘸子别的本事没有,就这双手——敲到明天天亮都行!”
他说着,直接举起鼓槌,“咚”地试敲了一记。
哪怕隔着手机扬声器,那鼓声也震得陆青阳耳膜嗡嗡作响!不是物理上的声音大,是鼓声里蕴含的“镇魂之力”,直接穿透了空间限制!
法坛周围的五彩光罩,在鼓声传来时明显亮了一瞬。
“好鼓!”胡七太奶忍不住赞道,“这鼓的底蕴,比我想的还厚。”
“那当然!”李瘸子得意,“这可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当年在长白山敲死过百年尸王!”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陆小子,说正经的——你那边法坛稳住了,我这边的鼓就能发挥十成威力。但你要记住,镇魂鼓一响,地脉里的东西就会被彻底激怒。它肯定要拼命反扑,你那法坛……扛得住吗?”
陆青阳没回答。
他转身,走到法坛中央,盘膝坐下。
然后将那本族谱原件,平放在膝上。
“太奶,”他说,“开始画‘焚规符’吧。”
胡七太奶点头,拐杖离地,悬空浮起。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咒文,每念一句,拐杖就在空中画出一道金色的符纹。
符纹不是画在纸上,是直接画在**空气中**。
一笔一划,金光凝结不散。
渐渐地,九九八十一道符纹在空中组成一个复杂的立体法阵——阵心对准陆青阳膝上的族谱,阵眼对准地底深处。
这是“焚规阵”。
专门用来焚烧规矩权柄中被污染的部分,同时保留其“护人”本意的禁忌阵法。
阵法成型的瞬间,地底的怒吼变成了凄厉的尖啸!
整个老宅开始剧烈震动!不是之前那种规则层面的压制,是物理上的地动山摇!房屋梁柱嘎吱作响,瓦片如雨坠落!
但中庭的法坛纹丝不动。
五彩光罩稳如泰山。
陆青阳坐在坛心,抬头看向空中那个金色法阵,然后低头,翻开了族谱。
翻到第七页,那条“女子不得踏出二门”。
他指尖燃起一缕金色炁息,对着那行字,轻声说:
“第一道恶规——”
“今日,当焚。”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中焚规阵光芒大盛!
一道金色火焰从天而降,不是烧向族谱,而是烧向**地底深处**——那火焰无视泥土砖石,直接穿透地面,精准地灼烧在规矩权柄的本体上!
“轰——!!!”
地底传来爆炸般的巨响!
整座老宅往上一跳,又重重落下!
与此同时,族谱第七页上那行恶规字迹,开始自行燃烧——不是纸张燃烧,是字迹本身在金色的火焰中扭曲、溃散,最后化作一缕黑烟,从书页上飘起,消散在空气中。
而原本的位置,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淡金色的字:
**“女子当有出入自由,人身安全自负。”**
第一条恶规,焚毁完成。
陆青阳嘴角微扬。
他翻到第十二页,正要继续——
“午时三刻到了!”黄小跑突然喊道。
陆青阳抬头。
手机里,李瘸子的声音传来,前所未有的肃穆:
**“开坛鼓——第一通!”**
**“咚!!!”**
鼓声如雷霆炸响,穿透百里,直抵老宅!
法坛五彩光罩轰然暴涨,亮度翻倍!
地底的尖啸被硬生生压下去一截!
陆青阳深吸一口气,指尖金焰再燃。
“第二道恶规——”
焚规阵再次亮起。
金色火焰,第二次降入地底。
而这一次,地底的规矩权柄,不再只是怒吼。
它开始……**真正地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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