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老太太没说话,她身上的青蛇虚影越来越凝实,最后竟然脱离了她的身体,化作一条水桶粗的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扑向邪修。邪修不慌不忙,操控地仙迎了上去。一青一红两道影子在空中缠斗,所过之处,树木纷纷折断,积雪被气浪卷起,化作漫天雪雾。
李老三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他必须做点什么。突然,他想起了刘半仙留下的那张符纸。他赶紧掏出来,展开一看,上面的符文在此时竟然发出了淡淡的金光。他不懂这些符咒,但直觉告诉他,这张符或许有用。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学着邢老太太的样子,把血抹在符纸上。符纸上的金光大盛,那些复杂的符文像是活过来一样,从纸上浮起,在空中排列成一个阵法的形状。
邪修看到这个阵法,脸色终于变了:“镇魂阵?你怎么会有这个?”
李老三也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这张符在吸收他的生命力。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嗡嗡作响,但他死死撑着,把符纸对准邪修。
阵法发出耀眼的光芒,将邪修和地仙都笼罩其中。邪修发出一声惨叫,秀娥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流血。地仙也好不到哪儿去,它在金光中不断扭曲、变形,那张刚刚浮现出五官的脸又开始模糊。
但邪修毕竟是修炼多年的老怪物,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化作一个巨大的鬼头,张口吞向阵法。金光和血光交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林子都在震动。
邢老太太趁这个机会,用尽最后的力量,操控青蛇一口咬在地仙的脖子上。地仙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溃散,化作无数黑气四处逃窜。但那些黑气一碰到阵法发出的金光,就像雪遇到阳光一样消融了。
邪修见大势已去,猛地从秀娥身体里脱离出来,化作一道黑烟想逃。可阵法已经完成,金光化作一个牢笼,将他困在其中。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黑烟中传来邪修疯狂的咆哮,“我修炼百年,怎么会败在你们这些凡人手里!”
邢老太太虚弱地说:“你败就败在,只懂得利用仇恨和怨气,却不懂人心里的那点善念,有时候比任何邪术都强大。”
说完,她念出最后一段咒语。阵法猛地收缩,将黑烟彻底绞碎。邪修发出一声最后的惨叫,然后彻底消失了。
金光散去,林子恢复了平静。地仙已经被消灭,邪修也魂飞魄散。秀娥瘫倒在地,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应该没有大碍。
李老三也撑到了极限,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家的炕上了。栓柱守在旁边,见他醒了,高兴得直掉眼泪:“爹!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三天了!”
“三天?”李老三挣扎着坐起来,“其他人呢?邢老太太呢?秀娥呢?”
“秀娥没事,就是身子虚,在家养着呢。邢老太太她…”栓柱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走了。消灭邪修耗尽了她的生命,她是在自己家里安详走的。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李老三沉默了。他想起了邢老太太那双黄澄澄的眼睛,想起了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爹,还有件事。”栓柱说,“我们在邢老太太家里找到了一封信,是留给你的。”
栓柱递过来一个信封。李老三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
“老三,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别难过,这是我的命数。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三十年前封印地仙的,除了我师父和你爷爷,还有一个人,就是棺材铺的老乔头。他是我师父的师弟,当年因为一念之差,帮那个邪修做了那个眼盒,后来悔悟,才联手封印了地仙。这些年他一直在赎罪。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是希望你能理解他,也帮我转告他:师兄原谅他了。”
信的最后,画着一条盘踞的小蛇,栩栩如生。
李老三看完信,长叹一声。原来如此,怪不得老乔头对当年的事那么了解,怪不得他会有照妖镜这样的法器。
“爹,还有一件事。”栓柱犹豫了一下,“林子里的那座坟,我们重新埋好了。但在棺材里,我们找到了一具女尸,穿着红嫁衣,已经成了干尸。她手里攥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婉’字。我们不知道她是谁,就给她立了块新碑,上面只写了‘无名氏’。”
李老三点点头。那个女孩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终于可以安息了。
一个月后,靠山屯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刘半仙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毕竟他死得蹊跷,村里人多少有些忌讳。邢老太太的葬礼则隆重得多,十里八村来了不少人,都说她是真正的出马仙,功德无量。
秀娥的身体慢慢恢复了,和栓柱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李老三去镇上找过老乔头,把邢老太太的信给他看了。老乔头看完信,老泪纵横,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靠山屯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转眼到了春天,黑土地开始解冻,村民们又忙碌起来,准备新一年的耕种。那场惊心动魄的经历,渐渐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是没人敢在晚上讲。
但李老三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真正消失。每当月圆之夜,他站在院子里,还能隐约听见老林子方向传来的风声,那风声里,似乎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泣。
他知道,这片黑土地上,还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他的使命,就是守护这里,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就像他爷爷那样,就像邢老太太那样。
这是东北人的宿命,也是东北人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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