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燃尽了,杨树全躺回炕上,睁着眼睛等天亮。窗外的老榆树影还在晃动,像是一个怀抱孩子的女人,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抱着他,哼着儿歌,哄他入睡。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一个鬼的“爹”,而另一个人的魂魄,会成为那个鬼的“娘”。
这世上的事,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杨树全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去。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声音,轻轻的,细细的:
“爹...狗剩乖...”
他蜷缩起身体,像胎儿在母腹中的姿势,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而在村北的祖坟里,那个小小的坟包静静立在晨曦中。坟头的土永远是松的,周围寸草不生。偶尔有夜归的村民路过,会听到坟里传出声音,有时是儿歌,有时是哭声,有时是两个人的对话,一问一答,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村里人都绕道走,说那坟不干净。只有几个老人记得,那里埋的是杨树全夭折的儿子,和他那难产而死的媳妇。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坟里不止两个人。
而是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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