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带着“草木生机”与“净化”特性的意念，如同惊鸿一瞥，消失在感知的尽头。快得让张楚几乎以为是自己濒死状态下的幻觉。但系统冰冷的分析提示还烙印在意识里——吻合度71.3%。
不是幻觉。
有什么东西，被他那鲁莽触碰“死煞”的行为“惊动”了。
它没有恶意，至少刚才没有。那份讶异之后，是更深沉的、仿佛亘古不变的沉寂，如同雪山之巅偶然滚落的一颗石子，并未引起雪崩。
希望像一根悬在深渊之上的蛛丝，他看到了，却不知该如何抓住。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只能通过林薇的换班、窗外光线的明暗来判断时间的流逝），张楚没有再轻举妄动。那次触碰“死煞节点”的代价远超预期，不仅仅是损失了0.05柱香火，更像是捅了一个微小的马蜂窝，残留的阴冷死气似乎被激怒了，在他左臂的经络里制造着持续不断的、细微却尖锐的刺痛。
这痛苦无休无止，如同背景噪音，折磨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的意念，借助玉符的暖意去安抚、压制那片区域的躁动。
【检测到宿主持续抵抗体内异种能量侵蚀，精神韧性微弱提升。】
【香火：7.18柱（恢复速度受疼痛干扰，略有减缓）。】
福兮祸所伏。系统提示表明，这种无时无刻的对抗，竟也在潜移默化地锤炼着他的意志。只是这锤炼的滋味，堪比凌迟。
他像一块被放在砧板上的锈铁，被动地承受着敲打。
直到某个深夜。
万籁俱寂，连林薇也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浅眠，呼吸悠长。窗外的城市灯火也黯淡了许多，只有应急通道的幽绿微光，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左臂的刺痛似乎也在这极致的寂静中变得麻木了些。
就在这意识半沉半浮之际——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他左手小指，那个之前被他探查过的“少泽穴”，猛地传来一阵极其尖锐、仿佛被烧红的针狠狠刺入的剧痛！
这痛感与之前的阴冷刺痛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纯粹的、物理层面的灼烧感和穿透力！
“呃——！”
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闷哼几乎要冲破束缚。他感觉自己的小指像是要炸开！
紧接着，一点极其凝聚、极其微小的翠绿色光芒，如同黑夜中突然睁开的异兽瞳孔，在他小指的少泽穴位置，凭空亮起！
那光芒只有针尖大小，却凝练得如同实体，散发着磅礴到令人心悸的生机，以及一种……冰冷而审视的意味！
它不像玉符的温暖，更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带着实验性质的探查！
【警报！检测到超高浓度生命能量强行介入宿主身体！】
【能量性质分析：与未知探查意念同源，吻合度提升至89.7%！】
【警告！该能量等级远超宿主当前承受极限！存在躯体崩溃风险！】
系统的警报在他意识中疯狂闪烁，红色的警示符号几乎要占据他全部的感知。
张楚心中骇然！是祂！那个“白仙”或者说类似的存在！祂不是仅仅看了一眼，祂直接动手了！
那点翠绿光芒如同活物，在他小指的经络中稍一停留，随即化作一道细微到极致、却锐不可当的绿色丝线，沿着他手臂的经络，逆流而上！
它所过之处，那些原本盘踞在经络中的灰黑色“死煞”之气，如同积雪遇上沸汤，发出无声的“滋滋”哀鸣，瞬间溃散、消融！
净化！
效果立竿见影！
但带来的痛苦也同样剧烈！那感觉，就像有人用一根烧红的、带着倒刺的细铁丝，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经络里强行穿行、刮擦！
绿色丝线行进的速度极快，目标明确——直奔他心口那焦黑的狐首印记和相邻的古玉符而去！
它似乎对胡天罡留下的狂暴战意和玉符的纯阳气息格外感兴趣！
“放肆！”
一声低沉而充满威严的怒喝，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张楚的识海深处炸响！是胡天罡！那团沉寂如死火的赤红存在，被这外来的、带着挑衅意味的强大生机彻底激怒了！
尽管依旧沉眠，但守护契约的本能还在！一道微弱的、却依旧带着不屈战意的赤金光膜，猛地从狐首印记上浮现，试图阻挡那道绿色丝线。
“嗤——！”
绿线与赤金光膜碰撞，没有巨响，只有一种能量剧烈摩擦、互相湮灭的刺耳嘶鸣。张楚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两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撕扯，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几乎要彻底涣散。
【警告！契约仙家“胡天罡”残留战意与未知生命能量发生冲突！】
【宿主身体负荷急剧增加！经脉损伤加剧！】
【香火-0.1柱！神魂稳定度持续下降！】
完了！
张楚心头一片冰凉。这两股力量，无论哪一股，都不是他现在能承受的。它们的冲突，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静静散发着温润暖意的古玉符，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入侵与冲突惊动。它不再仅仅是被动滋养，而是猛地一震！
一道更加柔和、更加浩瀚、带着无上镇压之意的乳白色光晕，以玉符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这光晕后发先至，轻柔地覆盖在正在激烈对抗的绿线与赤金光膜之上。
没有强行驱散任何一方。
那乳白光晕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它抚平了胡天罡战意的躁动，也让那道锐利无比的绿色丝线变得温顺了些许。它像一个高明的调解者，在两者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强行将冲突的能量分隔开来。
绿色丝线似乎对玉符的力量颇为忌惮，它不再试图冲击狐首印记，而是灵活地绕过玉符的笼罩范围，如同最精巧的手术刀，开始快速游走于张楚胸口附近几条主要经脉的节点，精准地灼烧、净化着盘踞其中的“死煞”。
剧痛依旧，但不再有那种身体即将被撕裂的崩溃感。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次呼吸的时间。
当最后一丝盘踞在膻中穴的顽固死煞被那翠绿丝线净化掉的瞬间，那丝线如同完成了使命般，猛地收缩，重新汇聚成针尖大小的翠绿光点，悬浮在张楚的胸口。
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一个苍老、淡漠，带着一丝疲惫的意念，再次直接传入张楚意识：
“根基尚可，玉符护体……胡家的小子，脾气还是这么臭……”
“死煞已清三成，余者……非一日之功。”
“小辈，想活命，想真正驱动这玉符……来北邙‘白草谷’寻我。”
“过时不候。”
意念消散，那点翠绿光芒也随之彻底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切重归寂静。
只有身体内部传来的、如同被烈焰灼烧后又浸泡在温泉中的复杂感觉，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境。
左臂那持续的阴冷刺痛，消失了。胸口区域的滞涩与闷痛，也减轻了大半。一种前所未有的、虽然依旧虚弱却透着“干净”的轻松感，从被净化过的区域蔓延开来。
【未知生命能量已撤离。】
【检测到宿主部分经脉“死煞”被强力净化，身体负荷显著降低。】
【香火恢复速度提升15%。】
【当前香火：7.25柱。】
【契约仙家“胡天罡”战意消耗加剧，沉眠程度加深，预计苏醒时间延长。】
【获得关键信息：北邙山·白草谷。】
张楚躺在病床上，冷汗（如果他还能出汗的话）几乎浸透了灵魂。
刚才那短短几十秒，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个来回。
那位“白仙”的手段，霸道而精准，根本不容拒绝。祂净化了他部分死煞，缓解了他的伤势，却也加深了胡天罡的沉眠，并且……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地点，和一个紧迫的时间限制。
过时不候。
这不是请求，更像是一场……考核。
祂清除了阻碍他行动的部分“毒素”，给了他一个可能活下去的机会，但也拿走了他一部分保障（胡天罡的战意），逼他必须在规定时间内，依靠自己，抵达那个名为“白草谷”的地方。
这是一位古老仙家的行事风格，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楚缓缓地，尝试着动了动意念。
他发现，自己对左手的感知，清晰了很多。那根之前如同不属于自己的小指，此刻能模糊地感受到其存在了。
他再次将意识沉入识海。
香火恢复的速度，确实快了一丝。代表身体的整体状态条，虽然依旧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但边缘似乎褪色了一点点。
代价是，胡天罡那团赤红存在，颜色更加暗淡，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福祸相依。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北邙……白草谷……”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甚至更加危险。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为了活下去，为了弄清楚玉符和系统的真相，也为了……不再像今天这样，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主宰，只能被动承受他人的“医治”与“考核”。
黎明的微光，再次透过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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