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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滚滚,将熟悉的城市风景迅速甩在身后。
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的厂房、零散的田野取代,最终,视野彻底开阔,唯有笔直的公路如同灰色的带子,延伸向北方天际线下那一片隐约起伏、颜色沉郁的山脉轮廓。
北邙。
张楚双手稳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车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他刻意没有打开音乐,也没有使用官方提供的、可能带有监听或定位功能的通讯终端。这一刻的独处与寂静,是他需要的。
他需要重新熟悉这具久违了独立行动能力的身体,需要消化离开“巢穴”后那份微妙的、混杂着自由与不安的空落感,更需要,在抵达那片凶险之地前,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身体掌控度:38%——状态稳定。】
【香火:25.1柱——储备充足。】
【精神负荷:轻度——处于安全阈值。】
系统的数据冰冷而客观,提醒着他此刻的真实境况。三十八成的掌控度,意味着他能自如驾驶,能长时间行走,甚至能进行一些小范围的腾挪闪避,但像落霞山那般高强度的追逐、爆发式的请神,是绝无可能的。
他就像一个刚刚拆掉石膏、重新学习走路的病人,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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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唧~总算出来了!可憋死俺老黄了!”
黄小跑的金色虚影在识海里兴奋地窜来窜去,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它的灵体似乎也因离开堂口范围而更加活跃,如同被放出笼子的鸟。
“楚子,咱现在到哪儿了?离那劳什子北邙还有多远?你说那白草谷到底长啥样?会不会满地都是宝贝?”
它的问题连珠炮似的砸来,带着它特有的、冲淡紧张气氛的活力。
灰三爷沉稳的意念随之响起,带着一丝警示:
“跑儿,收声。离开堂口庇护,灵体显化需消耗更多魂力,亦更容易被外界感知。收敛气息,谨言慎行。”
黄小跑立刻“哦”了一声,金色虚影光芒内敛了些,乖乖趴回识海角落,但一双小眼睛依旧滴溜溜地透过张楚的感官“看”着外面。
灰三爷继续道:
“张楚,感受你自身。离开根基之地,‘万家灯火’系统与远方信力的连接是否顺畅?‘灯火巡脉’在移动环境中运转可有滞涩?需尽快适应此种状态。”
张楚依言,分出一丝心神沉入体内。
确实有所不同。
堂口内,愿力如同温暖的海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此刻,他能清晰地“听”到,那些源自城市方向、与他有着微弱因果联系的“根基之火”传来的愿力,变得极其稀薄、遥远,如同隔着千山万水传来的、断断续续的信号。香火的自然恢复速度,已降至一个极低的水平。
而“灯火巡脉”在车辆微微颠簸的环境中运行,也需要他分出更多的心神去维持稳定,如同在摇晃的船只上走钢丝。
这就是“离家”的代价。他失去了最安稳的后盾,一切消耗,都需精打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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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贴着母亲缝制的护身符,以及泉灵赠与的那一滴本源水精。一股温润平和的安定感隐隐传来,略微驱散了那种“无根浮萍”般的不适。
这也是一种修行。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不可能永远躲在堂口的羽翼之下。
他调整着呼吸,尝试着在维持“灯火巡脉”基本循环的同时,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驾驶和对前方道路的观察上。
官方提供的地图和王猛画出的路线很清晰,避开了主要的高速公路和城镇,多走省级公路甚至县道。路况时好时坏,车辆稀少,偶尔能看到运货的大车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
路边的景色越来越“野”。村庄变得稀疏,农田被大片大片的荒草和低矮的丘陵取代。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清冷干燥,带着一种北方旷野特有的、粗粝的味道。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空气中游离的、属于“人间”的生气愿力在迅速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沉滞的荒凉感,以及更深处,一丝丝极其隐晦、却让他灵觉本能感到排斥的……阴冷。
那是北邙山脉方向弥漫过来的气息。
仅仅是边缘地带,已有如此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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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他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边空地停下休整。
没有生火,他只是就着冷水,吃了些母亲做的饼和腊肉。食物简单,却带着“家”的味道,有效地抚慰了肠胃和精神。
他靠坐在车门边,闭上眼,再次运转“灯火巡脉”,这一次,他刻意引导着一缕微弱的香火,流向右腿一处之前被“死煞”阻塞、刚刚疏通不久的经络节点。
嘶——!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比在堂口时强烈数倍!那里新生的、还十分脆弱的经络,显然无法立刻适应这种缺乏泉灵灵气滋养环境下的能量冲刷。
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见汗,不得不立刻减缓了香火的输出。
“啧,看来在外面,这‘灯火’也不能随便乱点了。”黄小跑在识海里咂咂嘴。
灰三爷道:
“意料之中。外界环境驳杂,缺乏滋养,恢复之事急不得。当前第一要务,是保持状态,应对可能出现的‘状况’,而非急于求成。”
张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他太心急了。恢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尤其是在失去最佳环境之后。
他重新上车,发动引擎。
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那片山脉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些,颜色也更加深沉,像一头匍匐在地平线上、沉默地等待着什么的巨兽。
独行的道路,才刚刚开始。
他握紧方向盘,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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