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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残阳被远方的山脊吞噬,天地间迅速沉入一种冰冷的靛蓝色。
张楚按照地图指示,驶离了那条愈发荒凉的省级公路,拐上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碎石土路。路况变得更差,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车身剧烈地颠簸着,考验着他本就未曾完全恢复的身体掌控力。
根据王猛提供的行程建议,他需要在入夜前抵达一个名为“黑水屯”的废弃村落附近。那里是官方地图上最后一个明确的坐标点,再往深处,便是连当地人都极少涉足的北邙山原始区域,也是青松道人最后发出信号的大致方位。
土路两旁是半人高的枯黄蒿草,在暮色中随风摇曳,如同无数窥探的影子。远处,模糊的山影如同巨兽匍匐的脊背,压迫感随着夜色的降临而愈发浓重。
空气中那股沉滞的荒凉感和隐晦的阴冷,在这里变得清晰可辨。甚至不需要刻意运转灵觉,皮肤就能感受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带着恶意的“注视感”。
【环境检测:阴性能量浓度显著提升。】
【警告:未知精神干扰场强度微弱上升,可能影响判断力与方向感。】
【建议:保持“灯火巡脉”基础循环,稳定心神。】
系统的提示证实了他的感官并非错觉。他悄然加大了“灯火巡脉”的运转,那缕微弱的暖意在经脉中流转,驱散着试图侵入骨髓的寒意,也让他保持着头脑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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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唧……这地方,俺感觉浑身不得劲。”黄小跑的意念传来,带着明显的烦躁,它的虚影在识海里也有些躁动不安,“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草稞子里盯着咱!”
灰三爷的意念则凝重如铁:
“煞气侵染之地,草木亦含怨怼。此地绝非善地,那‘黑水屯’恐非仅仅是废弃那般简单。张楚,提高警惕,灵觉外放,勿要局限于目视。”
张楚依言,将初步恢复的灵觉如同蛛网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反馈回来的信息混乱而充满负面情绪。枯草中残留着冻饿而死的动物微弱的痛苦哀鸣,泥土深处渗透着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血腥与恐惧,甚至空气中都飘荡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迷失”本身的绝望气息。
这里死过很多东西,包括……人。
而且,它们的“痕迹”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在这特殊的环境下,化作了滋养阴煞的温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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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前行了约莫半小时,借着越来越暗淡的天光,一片低矮、破败的黑色轮廓出现在道路尽头的一片洼地里。
黑水屯。
村子不大,依着一条早已干涸、只剩下黑色淤泥河床的河道而建。几十座低矮的土坯房或石头房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残垣断壁,如同死去巨兽暴露在外的肋骨。几棵枯死的老树,枝桠扭曲地伸向昏暗的天空,像绝望的求救者。
没有任何灯火,没有任何声息。只有风穿过废墟孔洞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尖啸。
张楚在村口百米外停下了车,没有熄火。他坐在驾驶室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死寂的村落。
灵觉反馈来的信息更加清晰了。村子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能量场,比路上感受到的更加集中和浓烈。其中混杂着多种不同的“怨念”,有的暴戾,有的悲伤,有的则充满了纯粹的恶意。
“不对劲,”张楚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识海中的伙伴说,也像是在提醒自己,“太‘干净’了。”
“干净?”黄小跑不解。
“没有动物,连一只老鼠,一只乌鸦都没有。”张楚的目光扫过那些废墟和枯树,“在这种荒郊野外,一个废弃的村落,往往是野生动物的乐园。但现在,这里除了这些‘东西’,没有任何活物敢靠近。”
这只能说明,村子里存在着让所有生灵本能恐惧、避之不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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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胸口的那个母亲缝制的护身符,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温热感!
不是泉灵水精的那种清凉,而是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惊动”了的示警般的暖意!
几乎同时,灰三爷的意念骤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退!立刻离开此地!村中有‘大家伙’醒了!”
无需多言,张楚猛地挂上倒挡,一脚油门,越野车发出一声低吼,轮胎疯狂刨动着地面的碎石,向后疾退!
也就在这一瞬间!
“哇——!!!”
一声凄厉、嘶哑,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鸦啼,猛地从村子中心一座尚未完全坍塌的最高石屋中炸响!
那不是一只乌鸦的叫声,那声音层层叠叠,仿佛成百上千只乌鸦在同一时刻发出了垂死的哀嚎,凝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的黑色音波,朝着越野车的方向席卷而来!
音波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微微震颤,那些枯黄的蒿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发黑、化为齑粉!
【检测到高强度精神冲击与死亡诅咒混合攻击!】
【“母亲缝制的护身符”效果触发!“清心辟邪”生效!】
【“泉灵的本源水精”效果触发!形成微弱净化屏障!】
嗡——!
张楚只感觉大脑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耳中尽是那毁灭性的鸦啼回响!但紧接着,胸口护身符猛地爆发出两股力量,一股温暖坚定地护住他的心神,一股清凉柔韧地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荡漾着水光的屏障!
黑色音波撞击在水光屏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屏障剧烈波动,眼看就要破碎!
张楚强忍着眩晕和恶心,凭借着一股狠劲,死死踩住油门,越野车终于退到了土路之上!
而那恐怖的鸦啼音波,在到达村口某一无形界限时,仿佛撞上了一堵墙壁,骤然停止,缓缓消散。
车内,张楚大口喘息着,额头冷汗涔涔,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村子中心,那座石屋的阴影里,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充满了残忍与饥饿,死死地盯住了百米之外、车内的张楚。
“哇……”
又是一声鸦啼响起,却不再是之前的群鸦哀嚎,而是单独一声,带着某种……锁定猎物般的冰冷与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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