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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带着张楚,在漆黑的荒野中穿行。
他的脚步异常稳健,仿佛脚下不是坑洼不平的碎石荒地,而是自家平坦的院落。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在最踏实的地方,巧妙地避开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沟坎和荆棘。
张楚紧跟在后,忍着背伤和左肩的疼痛,努力跟上老者的节奏。他注意到,老者行走的路线并非直线,时而绕开一片看似平常的草丛,时而从两块巨石的缝隙中侧身穿过,仿佛在遵循着某种看不见的路径。
周围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风声呜咽,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远处北邙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更加狰狞,像一头随时会扑下来的洪荒巨兽。
但奇怪的是,自从跟上这老者,那种被无处不在的恶意窥视的感觉,竟然减轻了不少。仿佛老者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土地融为一体的厚重气息,形成了一個无形的庇护区域。
“前辈,怎么称呼?”张楚试探着开口,打破沉默。
“姓孙,山里人都叫我老孙头。”老者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是城里来的?身上有股……不太一样的烟火气。”
张楚心中微凛,这老孙头的感知极其敏锐。“算是吧,做些小生意。”他含糊地回应。
老孙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答案,自顾自说道:“北邙这地方,不欢迎生人。尤其是你们这些身上带着‘活气’太旺的。那黑煞鸦,就是被你这身活气引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淡:“这些年,像你这样不知深浅闯进来的,我见过不少。有的是来找刺激的驴友,有的是来盗墓发财的,还有的……像你一样,来找人或者找东西的。能活着出去的,没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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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低矮的山坡,坡底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是某种野兽废弃的巢穴,又或是人工开凿的简易庇护所。
老孙头在洞口前停下,弯腰从旁边搬开几块虚掩着的石头,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进来吧,这里还算干净。”他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张楚犹豫了一瞬,灵觉细细扫过洞口,没有察觉到明显的阴邪或危险气息,反而有种被经常使用的、带着人气的感觉。他深吸一口气,也跟着钻了进去。
洞内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约莫有十来个平方,高度也足以让人站直。角落里铺着干燥的茅草,上面有一张磨损严重的兽皮。洞壁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中央有一个用石头垒成的简易火塘,里面还有些未燃尽的炭灰。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口内侧的石壁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些扭曲、古朴的符号,看上去年代久远,散发着一股驱邪、镇煞的意味。
老孙头熟练地从角落抱来一些干柴,用火石点燃,橘黄色的火光跳跃起来,瞬间驱散了洞内的黑暗和寒意,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坐。”老孙头指了指火塘边的石头,自己则坐在那张兽皮上,拿出一个旧的铝制水壶,架在火上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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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照下,张楚才更清楚地看到老孙头的模样。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口,那是一双长期与山林打交道的手。他的眼神在火光下显得更加深邃,偶尔掠过洞外黑暗时,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孙伯,”张楚换了称呼,以示尊敬,“您一直住在这山里?”
老孙头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作响。“算是吧。祖上就是这北邙山的守山人,传到我这儿,也不知道是第几代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淡然。
守山人?
张楚心中一动。这个称谓,似乎蕴含着不同于普通猎户或山民的意义。
“守山……守的是什么?”他问道。
老孙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灵魂深处。“守着这片山,不让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也守着外面的规矩,不让不该进的人进去。”
他指了指洞口那些符号:“那是老一辈传下来的‘镇山纹’,能挡些不干净的东西。这洞里,相对安全。”
水烧开了,老孙头倒了两碗热水,递给张楚一碗。热水下肚,一股暖流散开,驱散了不少夜间的寒气和体内的疲惫。
“你找的那个道长,”老孙头忽然话题一转,回到最初的问题,“他进山前,我也见过他一面。他问我知不知道‘白草谷’。”
张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屏住呼吸。
老孙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混合着敬畏和忌惮。“那地方,只是个传说。没人知道具体在哪,也没人真的找到过。老一辈都说,那是山神娘娘的药园子,凡人找不到,也进不去。找到的人,要么是得了仙缘,要么……就是被山神收了魂,永远留在里面了。”
他盯着跳跃的火光,声音低沉下去:“那位道长本事不小,但我看他眉宇间带着急色,恐怕……凶多吉少。”
洞内陷入了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张楚握着温热的碗,看着跳动的火焰,心中波澜起伏。
青松的求救,白草谷的传说,守山人的警告,还有那恐怖的黑煞鸦……北邙山的凶险,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诡谲莫测。
而前路,依旧笼罩在浓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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