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松道人的声音虽微弱如丝,在此刻绝境中,却不啻于惊雷!
张楚精神猛地一振,求生欲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与虚弱。他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手脚并用,朝着那声音传来的乱石堆艰难爬去。
每移动一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冷汗混合着血水不断从额头滴落。体内香火仅剩9柱,且恢复缓慢,他不敢再轻易动用,只能依靠最基础的“灯火”勉强护住心脉,抵御着外界依旧弥漫的锋锐灵压和死煞侵蚀。
残阵中心,那连绵不绝的尖锐剑鸣愈发急促,仿佛无数柄无形利剑正在蓄势,即将爆发出毁灭性的攻击。整个洞窟都在那躁动的灵压下微微震颤,碎石不断从顶部落下。
“快……左边……第三块石头……后面有缝隙……”青松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指引着方向。
张楚依言看去,果然在乱石堆左侧,发现了一块半嵌入岩壁、形状较为规整的巨石,其与岩壁的接缝处,有一道不易察觉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里面似乎另有空间。
他不敢怠慢,用尽最后力气,侧身挤了进去。
---
缝隙之后,是一个仅能容纳两三人的小小凹洞,仿佛是岩壁上天然形成的庇护所。
凹洞内,景象凄惨。
青松道人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瘫坐在地,道袍破碎不堪,沾满了污泥与暗红色的血渍。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而急促。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贯穿前后,边缘血肉模糊,并且缠绕着一缕缕灰黑色的气息,不断侵蚀着伤口,阻止其愈合,那正是精纯无比的“死煞”之气!与他体内残留的同源,却更加凌厉霸道!
他原本澄澈深邃的眼眸,此刻也黯淡了许多,布满了血丝,但眼神深处,那属于道门高人的坚韧与清明尚未泯灭。
在青松的身旁,还躺着一个人事不省的年轻男子,穿着现代的冲锋衣,脸色青黑,气息奄奄,似乎也受了极重的伤,且中毒颇深。
看到张楚挤进来,青松黯淡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有惊讶,有担忧,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果真是……张小友……”他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都显得十分费力,“你……到底还是来了……”
---
“青松道长!”张楚看到青松的惨状,心中一沉。连他都伤成这样,洞外那石碑上的警告绝非虚言。“您伤势如何?这人是?”
他一边问,一边警惕地感知着缝隙外的动静。那尖锐的剑鸣依旧,但似乎因为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张楚躲入了这处能隔绝部分气息的凹洞),而变得有些焦躁和混乱,并未立刻发动攻击。
“还……死不了。”青松艰难地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伤口,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些许黑血。“此人……是误入此地的探险者……我入洞时……他已中毒昏迷……顺手……带了进来……”
他缓了口气,目光落在张楚同样狼狈不堪、嘴角带血的模样上,叹道:“小友……你方才……可是引动了……胡家仙长的战意?”
张楚点头,简单将自己被剑意锁定,狐首印记异动,战意爆发勉强挡下一击的情况说了一遍。
青松听完,眼中讶色更浓,随即化为凝重:“果然……此地残留剑意……与胡仙长渊源极深……彼此气机牵引……你身怀其契约……自然被视作……首要目标……”
他顿了顿,看向凹洞外,听着那愈发狂躁的剑鸣,语气沉重:“那剑意……乃上古剑修‘寂灭子’坐化后……一丝不灭执念所化……依托此‘磨剑窟’残阵存在……威力十不存一……却依旧……非你我眼下……所能抗衡……”
寂灭子?上古剑修?张楚心中震撼,这北邙山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道长,您提到的‘断煞根’……”张楚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青松目光微亮,示意了一下自己右肩那被死煞侵蚀的伤口:“据古籍残卷记载……‘寂灭子’剑意极于‘寂灭’……其坐化之地……有可能……伴生一种……至阳至刚的灵物……名为‘寂灭阳炎草’……其性……恰好克制……世间阴死煞气……或可……称之为‘断煞根’……”
他喘息着,指向凹洞深处,那更加黑暗的方向:“我循着……一丝微弱的……阳炎气息……深入……惊动了……那残留剑意……被其所伤……被迫退回……此物……应当就在……剑意本源……守护的核心……区域……”
核心区域?那意味着要突破外面那道恐怖剑意的封锁!
张楚的心沉了下去。以他们两人现在这伤残之躯,出去就是送死。
似乎看出了他的绝望,青松挣扎着,用未受伤的左手,从怀中摸索出一张颜色暗淡、边缘甚至有些焦糊的紫色符箓。
“这是……‘敛息遁形符’……我师门……保命之物……仅此一张……”他将其递给张楚,眼神决然,“此符……可完全收敛……你我气息……半个时辰……或许……能瞒过那……灵智不全的剑意……”
“待其……搜寻无果……灵压波动……降至最低时……你持此符……速速……前往核心……寻找……阳炎草……”
“那您呢?!”张楚接过那尚带着青松体温的符箓,急声问道。这符箓明显只能庇护一人。
青松看了一眼身旁昏迷的探险者,又看向张楚,脸上露出一种勘破生死的淡然笑容:“我……与此位小友……在此……为你……吸引注意……”
“不可!”张楚断然拒绝。让重伤的青松和昏迷的陌生人留下当诱饵,他独自去寻药,这等事情,他做不出来!
“糊涂!”青松语气陡然严厉了几分,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咳嗽,但眼神却锐利如剑,“三人同行……必死无疑!唯有……行此险招……或有一线生机!取得‘断煞根’……不仅可救你……亦可解我……体内煞毒……更是唤醒……胡仙长的……关键!”
“莫要……妇人之仁!时间……不多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凹洞之外,那狂躁的剑鸣陡然一停!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凝聚、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寂灭之意,如同水银泻地般,开始缓缓扫过整个洞窟,进行着无差别的、更加细致的探查!
那剑意,似乎因为猎物的消失而变得更加警惕和危险!
青松猛地将符箓塞进张楚手中,用尽力气低喝:“快!激发符箓!收敛一切气息!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张楚握着那枚沉甸甸的符箓,看着青松决然的眼神,又感受着外面那如同死神镰刀般缓缓掠过的寂灭剑意,牙齿几乎要咬碎。
他知道,青松说的是唯一可能活下去的办法。
但这办法,太过残酷。
他没有时间犹豫。
深吸一口气,他按照青松之前传授的简单法诀,将一丝微弱的香火注入紫色符箓。
嗡!
符箓瞬间化作一道柔和的紫光,将张楚全身笼罩。他所有的气息、生机波动,甚至体内“灯火”的运转痕迹,都在这一刻被完美地隐藏起来,仿佛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
他看了一眼气息微弱却眼神坚定的青松,又看了一眼那昏迷的陌生人,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凹洞最内侧的阴影里,如同蛰伏的石头,等待着那稍纵即逝的时机。
洞外,那冰冷的寂灭剑意,如同索命的无常,正一寸寸地,逼近他们藏身的凹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