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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空气中弥漫着幽冥教徒化为飞灰后残留的焦臭与那黑色水晶球破碎时逸散的灵魂残响。短暂的胜利喜悦，如同被盆地上空那愈加狂暴的能量漩涡瞬间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凝重。
那幽暗的漩涡，失去了幽冥道仪式的部分引导与压制，此刻如同脱缰的野马，旋转的速度快得让人头晕目眩！边缘的空间裂痕如同疯狂的闪电，不断滋生、蔓延、湮灭，发出连成一片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恐怖的吸力从漩涡中心传来，盆地边缘那些较小的黑色石块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离地飞起，被卷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整个盆地，乃至众人身后的千仞冰林，都在发出低沉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地微微震颤，冰崖上方传来更多积雪和冰岩崩塌的轰鸣。
“不行！节点失控在加速！”青松道人脸色煞白，他手中的罗盘指针已经彻底失灵，疯狂旋转后“啪”的一声碎裂开来，“照这个速度，最多……最多半个时辰，空间裂隙就会彻底成型，并且极有可能引发连锁崩塌，波及范围无法预估！”
山盾和“磐石”队员们依靠着岩石，艰难地抵抗着那股越来越强的吸力，脸上写满了无力感。他们的武器可以对幽冥教徒造成伤害，但对这种天地之威，却显得如此渺小。
张楚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右肩的伤口在刚才的全力爆发下再次崩裂，渗出血迹，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香火愿力消耗巨大，识海中传来一阵阵空虚之感。他抬头望着那如同末日巨口般的漩涡，心脏如同被冰螭的寒息冻结。
阻止了幽冥道的阴谋，却迎来了更快的毁灭？
难道一切都徒劳无功？
“楚子！”胡天罡的灵体靠近，金光黯淡，传递着焦灼的意念，“必须想办法！不能让它彻底爆发！”
就在这时，灰三爷的意念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惊疑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推测，猛地在他识海中响起：
“等等！不对！这节点的能量……这‘寂灭’之意……楚子，你仔细感应！用‘蕴灵斝’去感应！”
张楚心中一凛，强压下纷乱的思绪，将心神全力沉入识海。
【蕴灵斝】依旧在缓缓旋转，斝内的雪魂莲光芒又黯淡了些，但依旧稳定地滋养着那三点已然壮大、金光璀璨的本源星辰。小跑的复苏进程良好，但这与失控的节点有何关联？
他依言，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蕴灵斝”的感应之力，不再是寻找“雪魂莲”那样的生机，而是去触碰、去感知外界那狂暴混乱的能量漩涡的本质。
起初，是一片混沌，是毁灭，是终结，是足以撕裂、湮灭一切的暴虐能量。
但渐渐地，当他的感知透过“蕴灵斝”那层玄妙的过滤，当他的“灯火”愿力与那“寂灭”之意产生最直接的碰撞时，他捕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那狂暴混乱的能量最深处，在那象征着万物终结的“寂灭”核心，似乎……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古老、无比纯粹的……“秩序”的碎片？或者说，是一个……“基点”？
就像风暴的风眼，看似平静，却是一切风暴力量环绕的核心。
这节点的能量之所以如此狂暴、如此具有毁灭性，不仅仅是因为空间结构不稳定，更是因为维持其稳定的那个最核心的“东西”——那个“灵枢”碎片？——似乎本身就已经处于一种极度失衡、甚至即将“崩解”的状态！它散发出的不再是稳定的规则之力，而是失控的、走向终极“寂灭”的衰亡波纹！
幽冥道想利用的，正是这种走向终极“寂灭”的力量，来打开通往“归墟”的通道！
“我……我好像感觉到了……”张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震惊，也是看到一丝渺茫希望的悸动，“那漩涡的核心，那个快要‘死掉’的‘灵枢’碎片……”
“没错！”灰三爷的意念激动起来，“它并非单纯的毁灭源头，它本身就是一个正在‘寂灭’的‘灵枢’！它的崩溃，才是这一切的根源！阻止它崩溃，或者……在其彻底寂灭前，将其‘归位’或‘转化’，或许才是稳定节点的唯一方法！”
归位？转化？
谈何容易！
那是一个正在走向终极“寂灭”的“灵枢”碎片！其蕴含的法则层级太高，其崩溃释放的能量太过恐怖！如何接近？如何干预？
张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识海中的【蕴灵斝】。
这尊古斝，拥有稳固灵魄、滋养本源、感应同源之能……它能否……能否承受，甚至……暂时容纳一丝那“寂灭”灵枢的力量？不是吸收，而是作为一个“缓冲”或“引子”？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让他不寒而栗！
“蕴灵斝”内，是小跑复苏的唯一希望！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寂灭”灵枢的力量与“灯火”的生机截然相反，与“蕴灵斝”的滋养本质更是背道而驰，强行接触，斝毁人亡的概率极大！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选择！
是用小跑和自身的性命去赌一个渺茫到极致的可能，去尝试拯救这片即将崩塌的天地？还是立刻带着来之不易的雪魂莲和复苏有望的小跑本源，想办法逃离，至于这个世界……听天由命？
一边是伙伴与私心，一边是苍生与责任。
巨大的矛盾与压力，如同昆仑雪崩，轰然压在张楚的心头，几乎让他窒息。
他看了一眼身旁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胡天罡，看了一眼脸色凝重却依旧在努力推算可能的青松道人，看了一眼那些用血肉之躯对抗天地之威、将希望寄托于他的“磐石”队员……
他想起了堂口温暖的灯火，想起了父母期盼的眼神，想起了北邙山孙老的嘱托，想起了千千万万或许根本不知道此地发生何事、却可能被这场灾难波及的无辜生灵……
他的“灯火”，源于守护。
若在此刻退缩，他的“道”，将瞬间崩塌。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数息之后，猛然睁开！
眼中再无迷茫，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然，如同即将赴死的战士。
“灰三爷，”他的意念平静得可怕，“告诉我，如果借助‘蕴灵斝’，我该怎么做？成功率……有几成？”
灰三爷沉默了，良久，才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以你之‘灯火’为引，以‘蕴灵斝’为桥，尝试接触并引导一丝那‘寂灭’灵枢的崩溃之力，将其导入……导入‘蕴灵斝’内部，利用雪魂莲的极致生机与‘寂灭’之力形成短暂的‘阴阳平衡’，或许能延缓其崩溃，甚至……窥得一线将其‘归位’的契机。”
“但此举凶险万分！‘蕴灵斝’可能无法承受而崩碎，小跑的本源将随之湮灭！你的神魂也可能被‘寂灭’之意侵蚀，轻则道基尽毁，重则魂飞魄散！成功率……不足一成！”
不足一成！
张楚深吸一口气，那稀薄而混乱的空气此刻仿佛带着铁锈的味道。
他转头，看向青松道人和山盾，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的笑容：“道长，山盾队长，麻烦你们，带着大家，立刻后撤，退出盆地，越远越好。”
青松道人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骤变：“张道友！你……”
“总得有人试试。”张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责任。”
他又看向胡天罡，意念传递：“胡爷，你也走。”
胡天罡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抗拒的咆哮，灵体不但没退，反而更加凝实地挡在他身前。
张楚心中一暖，却更加坚定：“走！如果我失败了……堂口，我父母，还有小跑……还需要你！”
胡天罡身体剧震，最终，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悲愤与无奈的嘶鸣，灵体化作一道金光，卷起尚未反应过来的青松和山盾等人，强行向着来时的冰隙方向冲去！
“张楚——！”青松道人的呼喊和队员们的惊呼被狂风扯碎。
转瞬之间，死寂的盆地中央，只剩下张楚一人，独自面对那仿佛要吞噬天地的狂暴漩涡。
他缓缓转过身，再次看向那幽暗的核心。
识海中，“蕴灵斝”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决意，微微震颤着，斝内的三点金星也传递出担忧与依恋的波动。
“跑儿，别怕。”他在心中轻声说道，“哥哥……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完，他不再犹豫。
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灯火”愿力，毫无保留地燃烧起来！金红色的光芒再次将他包裹，但这一次，不再是向外扩张的领域，而是向内收敛，如同为即将到来的冲击，凝聚最后的力量。
他一步步，迎着那恐怖的吸力，向着那毁灭的源头，坚定不移地走去。
身影在巨大的能量漩涡前，渺小如尘，却带着一往无前的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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