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误入奇谭
腊月的风跟淬了冰似的,刮在脸上又疼又麻。
张楚把电动车停在“老金烧烤”门口时,手套早被寒风浸透,手指僵得连车钥匙都快拧不动了。
他搓着手掀开门帘,一股混着烤肉焦香、孜然味和廉价白酒气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他冻得发僵的身子,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楚子!这儿呢!”
角落里,金宝贵穿着那件洗得发蓝的蓝色羽绒服,圆脸蛋红扑扑的,不知是喝的还是急的。
桌上摆着三个空啤酒瓶,还有半盘没吃完的烤腰子,油汪汪地泛着光。
张楚在他对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这是他衣柜里最干净的一件黑夹克,还是去年双十一凑单买的。
“什么事这么急?我晚上还得跑几单,这月绩效还差一截呢。”
他拿起桌上的凉啤酒抿了一口,冰得牙床发酸,却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点。
金宝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哭腔:“我姥姥住院了,刚我妈打的电话,说情况不太好,让我明天一早就回老家,估计得待好几天。”
张楚手里的啤酒罐顿了顿:“什么时候的事?上午送你到地铁站还好好的。”
“就下午突发的脑梗。”金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额前的刘海被揉得乱糟糟,“可明天下午有个事,我真没法推——《诡灵之战》的线下预选,你还记得不?我上周跟你瞎掰着报的名,没想到真收到通知了。”
张楚接过金宝递来的手机,屏幕上是封节目组的邮件,标题加粗标着“《诡灵之战》线下预选邀请函”,地址在市电视台录制中心,时间是明天下午两点。
他挑眉:“这不挺好吗?你不是天天念叨想上电视露脸?”
“好个屁啊!”金宝苦着脸,“报名时我没细看条款,无故缺席要赔五千块筹备费!我姥姥这一住院,家里正用钱呢,我哪敢跟我妈开口要这钱?”
说到这里,金宝眼泪汪汪的看着张楚,“楚哥,江湖救急!”,“我下单,跑腿单。。哥,救我”
张楚沉默了。五千块,对他们这种每月要凑房租的人来说,不是小数目——相当于他跑半个月外卖,还得保证不被差评、不扣罚。
他看着金宝装作急得通红的眼睛,有些好笑。
不过想起小时候在老家,金宝为了护着他,被邻村的大孩子打得鼻青脸肿。
想起刚到城里时,两人挤在月租三百的隔断间,分吃一碗泡面的日子。
“行吧。”他把手机递回去,声音有点闷,“二维码发我,我替你去。”
金宝瞬间跟活过来似的,差点掀翻桌子:“真的?楚子你太够意思了!跑腿费三百,车费我给你报,保证不让你吃亏!你放心,第一轮肯定被刷下来,就是走个过场!”
张楚没说话,只是又灌了口啤酒。他心里清楚,这哪是走个过场——他连“灵异”的边都没沾过,到时候指不定要闹多大笑话。可看着金宝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第二天中午,张楚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录制中心。广场上乌泱泱全是人,比菜市场还热闹。穿道袍的老者手里捏着桃木剑,袍子下摆沾着草屑;穿吉普赛长裙的女孩抱着水晶球,裙摆上的亮片晃得人眼晕;还有个戴眼镜的男人,胸前挂着三台检测仪,电线绕得跟蜘蛛网似的。
张楚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往人群最边缘挪了挪。他穿着那件黑夹克,里面是洗得发白的卫衣,跟周围的“奇人异士”比起来,普通得像颗路边的石子。
下午一点半,预选正式开始。选手们被带进一个大礼堂,中间的长桌上摆着个老旧的木雕盒子,黑褐色的木纹里嵌着灰,一看就有些年头。
评委席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拿着话筒,声音沉稳:“这是本次的‘灵媒道具’,来自一位求助者。
你们的任务,是感知或判断这盒子与求助者困扰的关联。依次上前,每人限时一分钟。”
轮到张楚时,他心跳得跟擂鼓似的。他硬着头皮走上前,指尖刚碰到盒子,就觉得一股温温的触感传来——跟老家奶奶的旧木梳手感有点像,没什么特别的。
六十秒过得像一个小时。他能感觉到评委和其他选手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这个盒子……”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脑子一片空白,只能瞎蒙,“装过很重要的东西,和……未了的心愿有关?”
说完他就想捂脸——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哪个旧物件没点故事?
所有选手都判断完后,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那位白发评委,也就是周教授,缓缓开口:“首先,我要告诉大家一个信息——这个盒子是空的。”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嚷嚷着“不可能”,有人质疑道具是假的。
周教授等议论声小了点,继续说道:“但它曾经长期存放过一枚订婚戒指。
求助者与未婚妻原定去年结婚,可婚礼前一周,未婚妻遭遇车祸去世。
这盒子,是他唯一的念想,也是他痛苦的根源。”
张楚的心跳差点停了。空的?可他刚才明明感觉到……一种说不上来的、沉甸甸的情绪,像压在胸口的石头。
周教授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张楚身上停了几秒:“物品会承载使用者的情感印记,哪怕内容物消失,这些印记也可能被敏感的人捕捉到。
刚才有三位选手提到‘遗憾’‘执念’,其中包括013号,张楚。”
张楚愣住了。他?他蒙对了?
等结果时,他满脑子都是“赶紧淘汰”。
可当工作人员念到“013号张楚,晋级正式比赛”时,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直到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说“叫你呢,赶紧上台”,他才浑浑噩噩地走上台,接过那个印着“14强”的号码牌。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张楚瘫在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金宝发来的三百块转账躺在微信余额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盯着天花板发呆,忽然听见床底下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哒”声,像是木头摩擦的声音。
他猛地坐直,抓起桌上的手电筒,警惕地看向床底。
床底下堆着几个纸箱子,还有一个前任租客留下的旧木箱,刷着暗红色的漆,边角都磨掉了。那声音,就是从木箱那边传来的。
几秒后,一股极淡的、类似寺庙香烛的味道飘了过来,幽幽的,带着点陈旧感。
紧接着,几行扭曲的暗金色字迹凭空出现在他眼前,像是用金水写的,边缘还冒着细小的火星:
【检测到微末“信力”触及……条件符合……绑定程序中……】
【东北出马仙·香火兑换系统……激活……】
【初始香火:1柱。】
张楚僵在原地,瞳孔都放大了。他用力眨了眨眼,以为是太累出现了幻觉。
可那几行字还在,甚至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着。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摸床底的木箱。指尖刚碰到木箱的盖子,那股供香味就更浓了,暗金色的字迹也变得清晰了些。
不是幻觉。
他这是……撞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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