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将白日的喧嚣沉淀。
晚上九点,张楚跟父母打了声招呼,说要出去散散步。母亲往他口袋里塞了个还温热的茶叶蛋,叮嘱他早点回来。父亲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一把老旧的、刻着模糊符文的铜钥匙推到他面前。
“巷子口那辆二八杠,还能骑。省点脚力。”
张楚心中一暖,接过钥匙:“谢谢爸。”
小跑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金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他的影子里。这是它新琢磨出的藏匿技巧,结合了极速与对光影的细微操控,除非刻意探查,否则难以察觉。
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老旧自行车,张楚驶出了安静的巷弄,汇入城市夜晚的车流。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循着一种冥冥中的感应,以及白日里对那微弱同步波动的记忆,朝着城市灵气相对活跃的几个区域骑去。
第一站,是老城区的文玩市场。
这里白天人流如织,夜晚却一片死寂。老旧的建筑,经年累月沉淀的人气与各种古物残留的微弱灵光交织,形成一种独特的场域。
张楚推着车,漫步在空旷的街道上。影子里的
小跑传递出警惕的意念。
他放缓呼吸,将“战火”愿力缓缓散开,不是攻击,而是如同触角,细细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流动。
这里灵气混杂,有檀香的余韵,有玉石温润的凉意,也有某些不明古物散发的阴翳。但仔细分辨,并无那种冰冷的、带有归墟意味的同步波动。
(不在这里。)
第二站,是跨江大桥之下。
大江奔流,水汽充沛,本就是灵气汇聚之地。加之桥梁贯通两岸,车流不息,承载着庞大的“动”势与人间意念,能量场尤为复杂。
张楚站在桥墩的阴影里,江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他闭上眼,心神沉入“心灯”,将感知放大到极限。
江水奔腾的轰鸣,车流驶过的震动,无数行人短暂停留散发的微弱情绪……各种信息纷至沓来。他的“战火”愿力在如此复杂的场域中穿梭,仔细甄别。
忽然,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一闪而逝的冰冷。
像一根细小的冰针,混在沸腾的能量乱流中,几乎难以察觉。其频率,与他之前在堂口感应到的同步波动,有几分相似!
他精神一振,立刻锁定那个方向,将感知集中过去。
但那感觉消失得太快,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再无痕迹。
(确实存在,但太微弱,太飘忽,无法定位源头。)
第三站,是城南一片待开发的废弃工厂区。
这里荒草丛生,残破的厂房如同巨兽的骨架,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缺乏人气滋养,地脉灵气也近乎枯竭,是城市中罕见的“灵气洼地”。
按照常理,这种地方不该有异常。但正因为其“空”,任何外来的能量痕迹,反而可能更清晰。
张楚将自行车停在路边,步行进入厂区。脚下的碎石和荒草发出沙沙声响,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影子一阵波动,小跑主动显出身形,落在他肩头。它额间的黑痕微微发亮,寂灭之力化作无形的感知网,向四周扩散。
“这里……感觉不太好。”小跑的意念带着明显的厌恶,“死气沉沉的,但又有点……别的味道。”
张楚也感觉到了。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沉寂感弥漫在空气中。他的“战火”愿力在这里运转都感到一丝滞涩。
他小心翼翼地深入,来到一片曾经是主车间的空旷地带。
就在这里!
他心口的“心灯”猛地一跳!比在江边时清晰数倍!
与此同时,小跑也炸毛般低吼一声,指向车间中央那片布满油污和锈迹的地面。
张楚凝神望去,在“战火”加持的视野中,他看到那片区域的空间,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如同水波般的扭曲感!一丝丝冰冷、污秽的能量,正从那扭曲的核心缓缓渗出,融入周围的死寂,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缓慢而持续地污染着这片区域。
而那股能量的波动频率,与之前感应到的同步波动,高度一致!
找到了!
虽然不是源头,但这是一个明确的“渗出点”!
张楚没有轻举妄动。他仔细观察着这个“渗出点”。它非常隐蔽,能量级别很低,若非他和小跑感知特殊,根本发现不了。它不像是有意布置的阵法节点,更像是一个……自然形成的“裂缝”?或者说,是现实规则在此地过于薄弱,被某种更高层面的力量无意间“浸染”出的痕迹?
他尝试着,将一缕极其细微、性质温和的“战火”愿力,如同探针般,缓缓靠近那个扭曲点。
嗡……
愿力触及的瞬间,那扭曲点微微波动,渗出的污秽能量似乎被净化了一丝,但随即,一股微弱的排斥感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另一端“注视”了过来!
冰冷,漠然,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意志。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张楚和小跑都清晰地捕捉到了!
是幽冥道的气息!但与巡狩使魇的暴戾不同,这股意志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张楚立刻收回愿力,那股被注视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他脸色凝重。
(果然和幽冥道有关。但这感觉……不像魇,难道是……冥尊的意志碎片?还是其他更古老的幽冥存在?)
这些“渗出点”遍布城市,如同附骨之疽,缓慢而持续地污染着现实的根基。它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削弱世界壁垒?还是有着更可怕的图谋?
张楚拿出特制通讯器,将这里的坐标和初步发现,以加密信息的形式发送给了李振国。他没有提及被“注视”的细节,只说是发现了疑似幽冥道用于渗透的能量渗出点。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仍在缓缓渗出不祥能量的扭曲点,带着小跑,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废弃厂区。
夜风吹拂,带着城市的喧嚣,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敌人比想象中更狡猾,手段也更隐蔽。
这场战争,早已在看不见的角落,悄然打响。
而他,才刚刚窥见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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