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福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塘。
父亲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母亲更是紧张地攥紧了围裙。在农村,祖坟是极其敏感的地方,任何与之相关的异状都足以引发整个家族的恐慌。
“永福叔,您别急,坐下慢慢说。”张楚稳住心神,给张永福倒了杯水,引导他详细说明情况。他需要信息,越多越好,这既是解决问题的前提,也是在父母面前建立信任的过程。
张永福灌了口水,定了定神:“就我家老爷子坟茔往东边数第三个土包,旁边有棵老松树的那块。从前儿晚上开始,我婆娘起夜,就看见那儿有绿光,一闪一闪的,像鬼火,可又不完全像,说不出的瘆人!昨晚上我又特意去瞅了,真真有!吓得我都没敢靠近!”
“就那一个地方有?持续多久?除了光,还有别的感觉吗?比如声音,或者气味?”张楚追问,像个严谨的医生问诊。
“就那儿有!每次闪几下就没了,也没听见啥声,味道……好像有点腥气?对,有点像铁锈那股味!”张永福努力回忆着。
父亲在一旁听着,眉头拧成了疙瘩,但这次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沉默地抽着烟。
“永福叔,这事我知道了。白天看不出来,我得晚上亲自去一趟才能确定是什么情况。”张楚沉稳地说,“您先别声张,免得惊扰了先人,也免得村里人瞎传,引起恐慌。今晚子时(晚上11点到1点),您带我去看看。”
张永福见张楚态度认真,条理清晰,不像信口开河的神棍,心里踏实了不少,连连答应后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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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张永福,家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母亲忧心忡忡:“小楚,祖坟的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可真有把握?万一……”
父亲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那是老坟山,晚上蛇虫多,不安全。”他没有直接反对,但担忧显而易见。
“爸,妈,你们放心。”张楚语气平和却坚定,“我不是去胡闹。正因为是祖坟,关系到一族的安宁,才更要弄明白。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来。”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意识沉入识海,与灰三爷沟通。
“三爷,您怎么看?绿光,腥锈气。”
灰三爷的虚影在识海中显现,捋着胡须:“听描述,不似寻常鬼火,亦非精怪作祟。鬼火乃磷火,无固定位置,气息阴冷。此物定点闪烁,带腥锈气……倒像是地脉郁结,阴煞与某些矿物气息混合,冲撞了逝者安宁之所,显化出的异象。”
“地脉问题?”张楚若有所思。这比处理孤魂野鬼或精怪更复杂,涉及到山川地理的“气”的流动。
“需亲至现场,以地脉感知详查。必要时,或需疏导地气,或需以符箓暂时隔绝煞气,安抚先灵。”灰三爷给出方向,“让黄小跑也去,它对地气变动敏感,或可更快找到源头。”
“小跑,晚上有活干了。”张楚沟通蹲在识海里啃松子的小黄仙。
“包在我身上!”黄小跑拍拍胸脯,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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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山村早早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犬吠和不知名虫鸣。
子时将近,张楚穿戴整齐,将几道画好的安魂符、疏导符和一小包朱砂糯米放入怀中。父亲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最终只说了句:“小心点。”
母亲则往他口袋里塞了个手电筒。
张永福已经在院外等候,手里也提着个马灯,脸上既有恐惧又有期待。
三人借着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村外的老坟山走去。夜风穿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平添几分阴森。
快到目的地时,张楚示意张永福停下:“永福叔,您就在这里等,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过来,也别出声。”
张永福连忙点头,找了个背风的大石头后面蹲下。
张楚独自向前,走向张永福描述的那棵老松树。越是靠近,他灵觉中的不适感就越强。一股混杂着土腥、微弱腐朽和某种金属锈蚀的气息隐隐传来。
他闭上眼,全力运转地脉感知。
脚下的大地,原本平缓流淌的地气,在老松树侧后方的一片区域,明显变得紊乱、淤塞,仿佛河道中堆满了乱石。一丝丝阴寒的煞气正从淤塞处丝丝缕缕地渗出,侵扰着周围的安宁。
就在这时,黄小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急促响起:“左边!树根左边土里!有东西在‘吸’地气!”
张楚猛地睁开眼,看向黄小跑指示的方向。同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那片气息淤塞的区域,地面上的几块碎石缝隙间,果然幽幽地闪烁起一团拳头大小、绿得渗人的光芒!
绿光忽明忽灭,伴随着那股腥锈气,仿佛某种沉睡在地下的异物在呼吸。
探查到地脉郁结节点与异常能量源
初步判断:矿物煞气与地脉冲突,影响祖坟安宁
张楚没有轻举妄动。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道安魂符,指尖灵力微吐,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温和的金光,洒向那片区域。
金光过处,那闪烁的绿光似乎滞了一下,周围的阴寒煞气也被驱散了些许。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
问题的根源,还在地下。
他需要弄清楚,是什么东西在“吸”地气,又是什么矿物散发出如此异样的煞气。这需要更深入的探查,甚至……可能需要动土。
张楚站在原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那再次微弱闪烁起来的绿光,心中明白,解决这件事,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它不仅关乎永福叔一家的心安,更可能牵涉到这片土地下不为人知的秘密。
安魂符的金光渐渐消散,那绿光虽被暂时压制,却仍在泥土深处顽强地闪烁,如同一个不肯安眠的诅咒。
张楚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单凭符箓,显然无法根除这地下的病根。
“小跑,能感觉到具体是什么东西吗?”他在心中询问。
黄小跑从他肩头虚影中探出身子,小鼻子使劲嗅了嗅,又侧着脑袋感知了片刻,语气带着不确定:“像是……一块铁?又不太像,味道很怪,又腥又沉,还扎人!它卡在那里,地气流到那儿就‘打结’了!”
灰三爷沉稳的声音响起:“此非寻常铁器,恐是沾染了古战场煞气或深埋地底多年,吸纳了过多阴浊之气的金属矿块。需将其取出,另作安置,再疏导地脉,方可根治。”
取出?张楚心下一沉。在祖坟旁边动土,这可不是小事。没有充分的理由和族里的同意,擅自开挖,极易引起众怒。
他沉吟片刻,转身走向躲在石头后面的张永福。
“永福叔,”张楚神色凝重,“问题我大概找到了。根源不在地上,在地下。是有一块带着凶煞气的金属物件,正好卡在了地气运行的节点上,就像人血管里卡了石子,不光堵,还放毒。这煞气冲撞了先人安宁,才显出那绿光。”
张永福听得脸色发白:“地下……那咋办?能弄出来不?”
“能,但得挖开。”张楚直视着他,“这事不小,我不能擅自做主。您得去跟几位族老,还有您家这一支管事的商量,得了准话,我才能动手。而且,我得在场看着,怎么挖,挖多深,都有讲究,乱来会惊扰先人,也可能让煞气泄得更厉害。”
张永福连连点头:“我懂我懂!我这就去找我大哥和五叔公他们说道说道!”他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小楚,那今晚……它不会再闪了吧?”
“我暂时压住了,但撑不了太久,最多两三天。您抓紧。”张楚给了个明确的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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