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终于在清晨时分,缓缓驶入一个隐蔽在山坳中的小型站台。站台简陋,几乎没有任何标识,四周是皑皑白雪覆盖的针叶林,空气清冷而纯净,吸入口鼻,带着松针和雪粒的凛冽气息。
车门开启,比车厢内低了十几度的寒意瞬间涌了进来。张楚早已运转心灯,体表自然流转着一层微不可察的白金色光晕,将严寒隔绝在外。小跑蹲在他肩头,金色的毛发在雪地背景映衬下愈发耀眼,它抽了抽小鼻子,似乎在仔细分辨着空气中各种陌生的气味。
站台上,只有寥寥数人。为首的一位,正是资料中提到的东北分区负责人,赵雪。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岁,身姿挺拔,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特制防风服,依旧掩盖不住那股军人般的干练气质。她的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面容姣好,但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眼下的青黑显示出她已许久未曾安眠。然而,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像雪原上的鹰隼,此刻正快速而仔细地打量着从车上下来的张楚。
当她的目光扫过张楚肩头那灵气逼人、额带黑痕的小跑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张楚先生,欢迎来到北疆。我是赵雪。”她上前一步,伸出带着战术手套的手,声音清脆,带着东北口音特有的爽利,但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赵负责人,你好,辛苦你们了。”张楚与她轻轻一握,能感觉到她手指的坚定有力,以及一丝冰凉的寒意。
“分内之事。”赵雪简洁回应,随即侧身引路,“车在外面,我们先回据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一行人沉默地走出站台。外面停着两辆经过改装的黑色越野车,车身覆盖着积雪,轮胎巨大,显然是为了应对复杂的雪地路况。
坐进温暖的车内,车队立刻发动,驶离站台,沿着被积雪覆盖、仅有车辙印记的土路,向着山林深处前行。
车内气氛有些沉闷。赵雪坐在副驾驶,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窗外的密林。开车的是一名面容坚毅、沉默寡言的年轻队员。
“张先生,一路还顺利吗?”赵雪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保持着礼貌的客气。
“还好。”张楚点头,顿了顿,还是决定直言,“在接近长白山区时,列车遇到了一片奇怪的灰雾,温度骤降,带有精神侵蚀性。”
赵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她转过头,眼神更加锐利:“你们遇到了‘寒瘴’?什么时候?持续了多久?”
“昨天下午,持续时间不长,大概几分钟列车就穿过去了。”
“几分钟……”赵雪喃喃自语,脸色更加难看,“‘寒瘴’的出现频率和范围都在增加。最初只是在核心区域边缘,现在……已经能影响到主要交通线了。”她看向张楚,语气带着一丝探究,“看来资料没错,张先生的力量,确实对这种现象有克制作用。”
她没有追问张楚是如何驱散寒瘴的,显示出了良好的专业素养和分寸感。
“受害者的情况,有新的变化吗?”张楚问道。
赵雪摇了摇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没有好转。我们建立了临时看护所,集中照看症状最严重的一批患者。生命体征稳定,但……就像植物人,不,比植物人更空洞。我们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甚至请来了几位出马仙和隐居的老萨满,他们都束手无策,只说这是‘山神收走了魂梦’,非人力所能及。”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更麻烦的是,我们的人手也开始出现问题了。长时间驻守在这里的队员,普遍反映精神疲惫、注意力难以集中,噩梦频发。已经有四名队员出现了轻微的失忆和情感淡漠症状,不得不轮换撤离休养。”
张楚沉默地听着。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暗影”不仅吞噬平民,连训练有素、心智坚定的特管局队员也开始受到影响。这是一种无差别的、范围性的精神污染。
“根据你们的调查,有什么规律吗?比如,受害者有没有什么共同点?或者,‘寒瘴’出现的区域有没有什么特征?”张楚追问。
赵雪思索片刻,道:“共同点……硬要说的话,大部分受害者都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居民,与这片土地联系更深。至于‘寒瘴’,它似乎更倾向于出现在一些古老的、传说比较多的地方,比如废弃的祭坛、老林子深处的山洞、还有……一些萨满祭祀过的圣地。”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根据这些线索,锁定了几片重点区域,但每次派人深入调查,要么一无所获,要么调查队员自身就会受到影响,无功而返。目前,我们只能在外围建立警戒线,阻止无关人员靠近,但无法阻止‘寒瘴’的扩散和……那种无形侵蚀。”
说话间,车队驶入了一个被高大杉木环绕的山谷。谷口设有简易的岗哨和伪装网,几名穿着白色雪地作战服的队员持枪警戒,眼神警惕。看到赵雪的车,才挥手放行。
山谷内部,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搭建着十几座迷彩帐篷和几栋半埋入地下的预制板房,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这里就是特管局在北疆的前线据点。
车刚停稳,立刻就有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年轻研究员抱着一台平板电脑跑了过来,脸色焦急。
“赵队!您可回来了!3号监测点的数据异常飙升!能量读数突破了之前的峰值!而且……而且看护所里又有两名患者的心电和脑波活动出现了剧烈波动,但很快又归于死寂!”
赵雪脸色一变,立刻下车:“具体什么情况?波动模式和前几次一样吗?”
“模式类似,但强度更大!就像是……像是他们在梦里经历了极其恐怖的事情,然后……然后彻底‘熄灭’了!”研究员的声音带着颤音。
张楚和小跑也下了车。不用赵雪多说,张楚已经将感知扩散开去。他清晰地“看”到,位于据点中央区域的那座大型帐篷(看护所)方向,弥漫着一股比周围更浓重的“空洞感”,刚刚有两缕微弱的“生命光丝”在那里猛地亮起,随即如同被掐灭的烛火,彻底融入了那片冰冷的虚无。
而在山谷更深处,某个方向传来的“吸力”和冰冷感,也陡然增强了一丝。
“带我去看护所。”张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雪愣了一下,看向张楚。此刻的张楚,眼神深邃,仿佛有白金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转,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
“好!跟我来!”
她不再犹豫,亲自带路,向着那座笼罩在无形阴影中的看护所快步走去。
小跑从张楚肩头跃下,落在地上,四肢紧绷,额间黑痕幽光闪烁,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紧跟在张楚脚边,率先冲入了那弥漫着绝望与冰冷气息的帐篷。
真正的挑战,从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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