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跑吞噬暗影的一幕，让原本沉寂压抑的看护所，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死水，泛起了一圈希望的涟漪。几名医护人员看向小跑的眼神，从之前的惊疑不定，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敬畏。赵雪紧锁的眉头，也终于舒展了一丝。
“它……它能直接消灭那些东西？”赵雪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目光灼灼地看向小跑。
张楚点了点头，轻轻抚摸着小跑光滑的背毛，能感觉到它体内有一股冰寒的能量正在被其独特的寂灭本源迅速转化、吸收。“小跑的力量性质特殊，似乎恰好克制这种精神污染体。但这只是治标，不找到源头，消灭再多的散兵游勇也无济于事。”
他看向赵雪，语气坚定：“赵负责人，我需要去你们锁定的那几个重点区域看看，尤其是与萨满传说相关的古老之地。那些‘暗影’似乎对这些地方有特殊的‘偏好’。”
“我明白。”赵雪立刻收敛情绪，恢复干练，“根据我们前期排查和当地老人的口述，距离这里大约二十里，有一处废弃了很久的萨满祭坛，据说曾经是附近几个部落共同祭祀‘雪山之眼’的地方。那里也是‘寒瘴’最早出现、浓度最高的区域之一。我们曾派过两个侦察小组，都无功而返，第二个小组甚至有一名队员回来后就出现了轻微的症状。”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里地形复杂，车辆无法直达，最后一段路需要徒步在深雪中行进。而且……根据回来的队员描述，靠近那里时，会有一种奇怪的‘被注视感’，以及隐约的、听不清内容的低语。”
“被注视感……低语……”张楚沉吟，这与他之前感应到的冰冷“拉扯感”和破碎悲鸣似乎能对应上。“就去那里。准备一下，我们尽快出发。”
“好！我立刻安排人员和装备！”赵雪雷厉风行，立刻转身去部署。
一小时后，一支精干的小队集结完毕。除了张楚、小跑和赵雪，还有四名特管局精锐队员，他们全都穿着白色雪地伪装服，配备了雪地行走装备、武器以及特制的抗精神干扰符箓。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和决然，显然都知道此行的危险性。
小队乘坐加装了防滑链的雪地摩托出发，沿着冰冻的河床和崎岖的山路，向着深山进发。越往深处，林木越发高大茂密，积雪也越来越厚，天空被交织的墨绿色树冠切割成碎片，光线暗淡，四周寂静得只剩下摩托引擎的轰鸣和履带碾过积雪的嘎吱声。
小跑没有再蹲在张楚肩头，而是主动在前面奔跑领路。它体型小巧，在深厚的雪地上如履平地，留下了一串浅浅的梅花状脚印。它不时停下，抽动鼻子，或者用爪子扒开某处的积雪，似乎在仔细分辨着空气中残留的能量痕迹。它的寂灭感知，在这种环境下似乎比张楚的心灯映照更加敏锐，能捕捉到那些极其隐晦的、属于“暗影”的冰冷“气味”。
张楚则始终保持着心灯的微光映照，将小队所有人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温暖力场中，驱散着那股无孔不入、试图侵蚀精神的寒意。队员们明显感觉到，自从张楚加入后，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压抑感和莫名的疲惫减轻了许多，精神为之一振，看向张楚背影的目光也充满了感激与信赖。
约莫行进了一个半小时，雪地摩托也无法再前行。众人下车，换上雪鞋，开始徒步。
这里的积雪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异常费力。四周是原始森林的景象，参天的红松、云杉披着厚厚的雪挂，如同沉默的白色巨人。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冷香和雪的清冽，但在这自然的静谧之下，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冰冷意念，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着。
“还有大概三公里。”赵雪看了眼定位仪，压低声音说道，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队员们也自动散开，呈警戒队形。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小跑突然停了下来，耳朵竖起，朝着左前方一片被大量枯藤和积雪覆盖的山坡，发出了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呜”声。
“有情况！”赵雪立刻举手示意队伍停止，所有队员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武器上膛，灵能符箓蓄势待发。
张楚凝神望去，在心灯的映照下，他“看”到那片山坡的积雪之下，隐约有数团淡薄的、扭曲的灰影在蠕动。是潜藏的“暗影”！它们似乎与周围的冰雪环境融为一体，极难察觉。
“是埋伏？”一名队员紧张地问道。
“不像，”张楚摇头，他感知到那些暗影的意识混乱而麻木，更像是在……无意识地徘徊，“它们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在那片区域。”
他示意队员们保持警戒，自己则带着小跑，小心地向前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那股冰冷的意念更加清晰，同时，一种极其古老、苍茫、带着石头与风霜气息的微弱波动，也从山坡深处传来。
是祭坛的残留气息！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几团徘徊的暗影仿佛被惊动，猛地从雪下钻出，发出无声的尖啸，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朝着距离最近的一名队员扑去！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赵雪惊呼。
那名队员反应极快，手中一张驱邪符瞬间激发，金色的电光打在暗影身上，却只是让它扭曲了一下，速度几乎不受影响！
眼看那冰冷的灰影就要扑到队员面前，小跑动了！
它的速度更快，后发先至，化作一道金黑闪电，直接撞入了那团暗影之中！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团暗影就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溃散，精纯的黑色气流被小跑张口吞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张楚心念一动，白金色的心灯光辉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扫过整个山坡！
“嗤嗤嗤——！”
如同阳光下的积雪，另外几团刚刚钻出的暗影，在这温暖而恢弘的光辉照耀下，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迅速消融、净化，化作虚无。
山坡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落下簌簌雪粉的声音。
队员们目瞪口呆，他们拼尽全力也无法有效伤害的诡异存在，在张楚和他的伙伴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张楚却没有放松，他的目光投向了山坡深处，那片被枯藤和冰雪覆盖的地方。在那里，他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带着痛苦与祈求的意念，与那些混乱的暗影截然不同。
“那里有东西。”张楚指向那个方向，“不是暗影。”
赵雪立刻下令：“挖掘！小心点！”
队员们拿出工兵铲，小心翼翼地清理着积雪和枯藤。很快，一块巨大、古朴、布满风化痕迹的暗青色岩石显露出来。岩石表面，刻着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充满了原始力量的图案——日月星辰，奔跑的野兽，以及一个抽象的眼睛符号。
这就是那座废弃的萨满祭坛！虽然早已破败，但依旧能感受到一股沉淀了无数岁月的苍凉与庄严。
而就在祭坛中央，那块最大的岩石下方，众人发现了一具蜷缩着的、几乎与冰雪冻在一起的躯体。
那是一位穿着早已褪色、破烂的传统萨满服饰的老人！他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身体已经僵硬，但奇异的是，他的皮肤并没有腐烂，反而呈现出一种如同玉石般的质感。他双眼紧闭，双手紧紧握着一根断裂的、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宝石的骨杖，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最让人震惊的是，在他的身体周围，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却顽强闪烁着的乳白色光晕。这光晕与张楚的心灯光辉隐隐共鸣，正死死抵御着从祭坛更深处的地脉中不断渗出的、丝丝缕缕的漆黑气息！
那股漆黑的氣息，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暗影都要精纯、冰冷，带着一种源自法则的污秽与死寂！
“是……是乌尔罕大师！”赵雪认出了那身服饰和骨杖的样式，失声惊呼，“他是最后一代守护这片祭坛的大萨满！传说他十几年前就失踪了！没想到……”
张楚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那层乳白色的光晕。一股微弱但极其坚韧的守护意念传入他的心中，充满了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与不舍，以及……一丝即将耗尽的不甘。
这位老萨满，竟然是以自身残存的生命与灵魂为代价，化作最后的屏障，守护着这处古老的祭坛节点，延缓着地脉被彻底污染的进程！
“他还没完全‘走’。”张楚沉声道，他能感觉到，那乳白色的光晕之下，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灵魂火花在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他抬起头，看向祭坛后方那幽深的山坳，那里正是冰冷死寂气息涌出的源头。
“暗影的巢穴，或者说，一个重要的污染节点，就在这祭坛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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