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冰窟窿,重新规划路线,小队的行进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张楚一边调整着呼吸,汲取着灵石中为数不多的灵气,一边将心灯的感知范围扩大到极限。
白金色的光辉如同无形的触角,细致地扫描着前方的每一寸雪地、每一块岩石。
雪狱教既然出手了一次,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山路越发崎岖。
他们离开了相对开阔的山脊,进入了一片怪石嶙峋、被厚厚冰层覆盖的区域。
这里风更大,卷起的冰晶打在御寒服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温度已经低到呵出的气息瞬间就能凝成一片冰雾。
“前面就是‘鬼见愁’冰瀑了。”
其木格指着前方一道巨大的、仿佛凝固了的白色瀑布说道。
冰瀑陡峭近乎垂直,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和不规则的冰棱,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是上圣山主峰最近的路,但也最险。以前只有最老练的猎人和萨满才敢走。”
“还有其他路吗?”赵雪问道,眉头紧锁。她看得出张楚的状态并不在巅峰。
“有,但要绕很远,至少多花一天时间。”老耿沉声道,“而且另外几条路,恐怕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张楚抬头凝视着那道巨大的冰瀑。
在心灯的感知中,冰瀑后方,那片被浓厚云雾笼罩的区域,传来的呼唤感越发清晰。
同时,一股隐晦但确实存在的恶意,如同潜伏在冰层下的毒蛇,也盘踞在那附近。
“就走这里。”张楚做出了决定,“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
没有专业的攀冰工具,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几乎是自杀行为。
但张楚有心灯。
他走在最前面,每一步落下,脚下接触的冰面都会微微融化再瞬间凝固,形成一个稳固的、略带温热的落脚点。
他延伸出心灯的力量,如同在陡峭的冰壁上架设起一道无形的、带着微弱吸附力的扶手,让后面的队员能够艰难却安全地向上攀爬。
小跑则发挥了它体型和速度的优势。
它在冰瀑上如履平地,金色的身影在白色的冰壁间几个闪烁,便已到达上方,负责警戒和探路。
它不时用爪子敲碎一些看似不稳的冰棱,排除隐患。
灰三爷也没闲着。
他不知何时脱离了队伍,沿着冰瀑边缘那些常人难以触及的缝隙和石檐快速移动,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陷阱或埋伏。
攀登过程缓慢而煎熬。
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试图割裂所有人的意志。
下方是令人眩晕的深渊,每一次手脚并用,都是对勇气和体力的极大考验。
若非张楚持续以心灯光辉守护、提振着众人的精神和体力,恐怕早已有人失手坠落。
就在队伍攀爬至冰瀑中段,一处相对宽阔的冰台时,小跑和灰三爷几乎同时发出了预警!
“吱——!”(有埋伏!)
“小心上面!”灰三爷的尖叫声也从侧上方传来!
嗖嗖嗖——!
破空之声骤起!
数十根晶莹剔透、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冰棱,如同劲弩射出的利箭,从冰瀑上方各个隐蔽的角落激射而下!
目标直指正在冰台上稍作休整的队员们!
这些冰棱并非自然形成,它们表面缠绕着漆黑的幽冥死气,速度快得惊人,穿透力极强!
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免疫物理和普通能量的阻挡!
“敌袭!”赵雪厉喝,队员们反应极快,立刻寻找掩体并举枪还击。
然而子弹打在那些冰棱上,大多只是溅起些许冰屑,根本无法有效拦截!
眼看冰棱就要覆盖整个冰台,张楚眼神一寒。
他不能再用大范围的光罩防御,那样消耗太大。
他心念电转,将“燃界”之力高度压缩、凝聚!
“凝!”
他低喝一声,双手虚按。
那激射而至的冰棱,在进入他身周一定范围时,速度骤然减缓!
仿佛射入了粘稠的胶水中,轨迹变得清晰可见!
冰棱表面缠绕的幽冥死气,在白金光辉的照耀下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
失去了死气加持,这些冰棱的威力大减,被队员们或用武器格挡,或被小跑灵活地拍碎。
“找到他们!”赵雪立刻下令。
队员们凭借丰富的经验,根据冰棱射来的方向,迅速锁定了几个隐藏在冰瀑褶皱和冰洞中的敌人身影。
然而,不等他们开火,小跑已经动了!
它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沿着陡峭的冰壁垂直奔跑,速度快到留下残影!
它没有去攻击那些躲藏的雪狱教徒,而是猛地蹿到冰瀑上方,对准一处看似厚实、实则内部结构已被暗中破坏的冰层,额间黑痕幽光爆闪,一记凝练的寂灭之爪狠狠拍下!
咔嚓——轰隆!
大片的冰层连同躲在后面的两名雪狱教徒,一起坍塌、坠落,消失在下方深不见底的冰裂缝中。
与此同时,灰三爷也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扑出,小爪子挥舞间,带起道道无形的空间涟漪。
一名正准备投掷某种漆黑骨制法器的雪狱教徒,只觉得手腕一凉,法器连同他握法器的几根手指,已不翼而飞,伤口平滑如镜!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被随后而至的子弹击中,滚落冰崖。
埋伏被迅速瓦解。
剩余的雪狱教徒见势不妙,立刻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冰瀑的阴影和裂缝中。
冰台上恢复了暂时的平静,只留下几具尸体和散落的冰棱。
队员们心有余悸,刚才若非张楚神乎其技地减缓了冰棱的速度,他们恐怕已经出现了伤亡。
“他们是在拖延时间。”张楚看着雪狱教徒消失的方向,语气凝重。
他能感觉到,冰瀑上方,那股隐晦的恶意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浓郁。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等待着他们。
“抓紧时间,继续上!”赵雪果断下令。
最后的攀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每个人都清楚,真正的阻碍,就在冰瀑之上。
当张楚率先翻上冰瀑顶端,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冰瀑之上,并非预想中的山巅,而是一片相对平坦、广阔无垠的冰雪高原。
高原的中央,是一个巨大得望不到边际的冰湖。
湖面平滑如镜,冻结得异常坚实,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周围环绕的雪峰,仿佛一块镶嵌在雪山之巅的巨大蓝宝石。
这里,就是镜湖。
然而,此刻这圣洁宁静的景象,却被彻底破坏。
镜湖靠近他们这边的岸边,搭建着一个简陋而邪恶的祭坛。
由黑色冰块垒砌,上面刻画着扭曲的符文,中央插着一面破烂的、绣着惨白骷髅的黑色旗帜。
几十名身穿厚重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雪狱教徒,正环绕祭坛跪拜,口中念念有词。
祭坛上空,悬浮着一个由浓郁幽冥死气构成的、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
漩涡正对着镜湖的中心方向,散发出强大的吸力。
肉眼可见的,镜湖那纯净的冰蓝光泽,正被一丝丝地剥离,汇入那黑色漩涡之中。
湖心深处,隐约可见一株巨大古树的模糊轮廓,通体被一层不祥的灰黑色冰晶覆盖,光芒黯淡,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噩梦。
冰魄古树,正在被强行污染、压制!
而在祭坛前方,一个身形格外高大、手持扭曲骨杖的雪狱教徒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带着一张用冰雕刻而成的、毫无表情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陷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眸。
他抬起骨杖,指向张楚,声音如同万年冰层相互摩擦:
“止步。”
“此路,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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