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反馈比张楚预想的要快。
第二天下午，那位相熟的村干部就找上了门，脸色有些复杂。
“小楚，上面来人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挺括的卡其色工装夹克，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一卷图纸，浑身上下透着专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这位是县里交通局请来的陈工程师，负责这条路的前期勘察。”
陈工程师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张楚身上，带着审视。
“你就是张楚？听说你对我们的规划路线有异议？”
语气平淡，却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陈工你好。”张楚点头，不卑不亢，“不是异议，是有些担忧，关于可能对村里水源和农田产生的影响。”
陈工程师嘴角微不可查地撇了一下。
“我们的规划是经过专家组论证的，综合考虑了地形、成本、施工难度。你说的影响，有数据支持吗？还是仅仅基于……一些民间说法？”
他显然已经从村干部那里听说了“老辈子传言”之类的话。
张楚心中了然。他知道，面对这样的专业人士，七太公的话和自己的“地质推测”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拿出自己画的那张示意图。
“陈工，这是我根据现场地形和植被长势推测的浅层水脉可能分布。规划路线正好穿过这片区域核心，大型机械的震动和深挖，有可能破坏水脉结构。”
陈工程师接过草图，只看了一眼，就随手放在了旁边的石磨上。
“小伙子，地质勘探是一门科学。”他语气带着教训的意味，“不是看两眼草木就能下结论的。我们有一套完整的标准和流程。”
他点开平板电脑，调出几张电子地图和剖面图。
“你看，这是我们做的初步地质雷达扫描数据。显示该区域土层稳定，没有发现大型地下河或明显溶洞。你说的‘水脉’，在我们的专业视角里，是不存在的概念。”
数据冰冷，图表精准。
在科学的壁垒面前，张楚那些基于灵觉的感知和民间智慧，似乎不堪一击。
村干部在一旁有些尴尬，搓着手，不知该帮谁说话。
张楚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常规的争论已经无效。他需要“证据”，需要能让这位陈工程师亲眼看到、无法反驳的证据。
“陈工，”他抬起头，目光平静，“数据或许没错。但大地是活的，有些联系，或许超出了现有设备的探测精度。”
他指了指东山的方向。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果您有时间，我们现在可以去现场。我可以指出几个关键点，或许……能让你看到一些数据之外的东西。”
陈工程师挑了挑眉，显然觉得张楚在故弄玄虚。但他对自己的专业极度自信，也不介意用事实让对方彻底死心。
“好啊。”他收起平板，“那就去现场看看。我也正好要做一次补充勘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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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再次来到那片林地边缘。
午后的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斑驳的光斑。
陈工程师拿出精密的手持GPS和地质罗盘，开始核对坐标，记录数据。
张楚则闭上眼，灵觉再次沉入大地。
那活跃的“气眼”依旧在下方搏动，数条地脉溪流如同生命的触须，向西延伸。
他走到一处地脉交汇的关键节点，这里的地气感觉最为充沛，甚至影响了上方土壤的湿度和植被的长势。
“陈工，”张楚指着脚下，“您可以探测一下这个点的地下水分分布和……嗯，电阻率？或者任何能反映地下物质差异的参数吗？”
陈工程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看看他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便携式土壤水分和电导率速测仪。
将探针插入张楚指定的点位。
仪器屏幕上数字跳动。
陈工程师看着读数，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的土壤含水量……确实异常偏高。电导率也有些……波动。”
这与他之前获取的区域平均数据有明显差异。
“换个地方。”陈工程师不动声色地走到几米外，一个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地方测量。
读数恢复正常。
他又回到张楚指的点位。
异常读数再次出现。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张楚没有停，他循着灵觉的指引，沿着地脉流向，又指出了另外两处关键节点。
结果无一例外，这些点位的探测数据都与周围环境存在显著差异。
陈工程师脸上的轻松和优越感渐渐消失了。他反复核对着仪器，甚至检查了电池。
仪器没有问题。
问题是，这些异常点位，恰好连成了一条线，隐隐指向村东老井的方向。而这条“线”，正好被规划路线拦腰截断！
这无法用他已知的地质模型完美解释。
“这……有点意思。”陈工程师收起仪器，看向张楚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你是怎么发现这些点的？”
仅仅靠看草木长势？他绝不相信。
张楚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陈工，数据是冰冷的，但大地有自己的语言。或许我们的科学，还未能完全读懂这种语言。”
他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林地。
“但结果摆在眼前。破坏这条‘线’，风险是真实存在的。为了村里未来的水源和收成，哪怕只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我们是否也应该规避？”
陈工程师沉默了。
他看着手中记录下异常数据的平板，又看看眼前这个气质与他格格不入的年轻村民。
科学的严谨让他无法立刻承认那些玄乎的概念。
但工程师的责任感，以及对未知现象的尊重，让他无法再轻易否定。
“我会把这些异常数据记录下来。”他终于开口，语气郑重了许多，“并写入我的补充勘察报告。我会明确标注，该区域存在未明原因的地下物质分布异常，与村庄水源方向存在潜在关联。”
他看向张楚。
“这虽然不能直接让规划改变，但会成为一个重要的参考依据。最终决策，还需要上面综合考虑。”
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足够了。谢谢您，陈工。”张楚真诚地道谢。
至少，科学的壁垒，被他撬开了一道缝隙。
【凭借对地脉的精准感知，引导科学仪器发现异常，初步说服专业工程师】
【香火＋5】（智慧破障，亦为功德）
【当前香火：105柱】
陈工程师带着满腹疑惑和一堆异常数据离开了。
村干部看着张楚，眼神彻底变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也回去了。
张楚独自留在林地边。
他知道，事情还没完。一份存疑的报告，未必能改变一条规划好的路。
他抬头，望向那几株最古老的树木。
“槐树公公，第一步，算是走出去了。”
苍老的意识缓缓回应，带着一丝欣慰与更深的期待。
“有劳小友……接下来，或许还需……早做打算。”
张楚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官方的路径走通了，但未必能通。
是时候，准备一些“非官方”的手段了。
他需要和灰三爷、黄小跑好好商量一下，万一报告石沉大海，他们该如何在不动声色间，让这条路的施工，变得“困难重重”。
夕阳将他身影拉长，与整片林地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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