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深潭,表面波澜不惊,水下却已暗流汹涌。
特管局东海分部,气氛凝重而忙碌,却又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兴奋。七名队员残魂被成功救回的消息,在高层小范围严格保密地传开,如同在绝望的黑暗中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篝火,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分部上空的、名为“遗忘”的阴霾。
王磊亲自监督,将那七点被张楚以心灯愿力勉强稳住、收入蕴灵斝中温养的残魂,转移到了分部最核心的、由多重阵法守护的“安魂静室”。室内汇聚灵气的玉髓、宁神静气的檀香、以及特制的滋养魂液早已准备就绪。虽然距离他们真正恢复意识、重归躯体遥遥无期,但至少,那令人恐惧的“抹除”进程被强行中止了。“存在”的根基,保住了。
张楚则在那间密室里,度过了整整两天不眠不休的时间。
他一边持续输出温和的心灯愿力,如同最精细的工匠,小心翼翼地滋养、修复着那七道脆弱不堪的灵魂烙印,一边争分夺秒地研读那本《星海秘籖》。
古卷中的知识浩如烟海,许多涉及星辰轨迹与海洋灵机感应的推演法门晦涩艰深,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掌握。但他有明确的目标——寻找一切关于“龙墟”与“镇海龙魂”的线索,以及应对“噬忆之蜃”的方法。
结合古卷中那些简约而意蕴深远的海图、密文注释,以及那枚深蓝色龙鳞传来的、时而微弱时而清晰的共鸣波动,他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幅模糊却至关重要的“路线图”。
“龙墟”的入口,并非固定在某一个经纬度坐标。它的位置,与特定时间点的星象(尤其是“青龙七宿”的方位)、深海灵机潮汐的涨落周期,以及一种独特的、源自龙族本源的“呼唤”息息相关。《星海秘籖》中记载了一种古老的“引路术”,需要以蕴含龙族气息的物品为媒介,在特定的星夜,于特定的“灵机节点”施为,方能感应到那扇隐藏于现实与虚幻之间的“门”。
而那枚秦望岳留下的龙鳞,无疑就是最关键的媒介。
同时,他也对“噬忆之蜃”有了更深的了解。它确实是“归墟”力量的延伸,但其活动并非毫无规律。它倾向于吞噬那些与海洋联系紧密、灵性丰沛的“存在”,并且其力量在月晦之夜、海流停滞之时会达到顶峰。反之,在星辉灿烂、潮汐活跃的时期,它的活动会受到一定抑制。
“下一次适合寻找龙墟入口的时机,在七天后,‘角宿’当空,东海灵潮大涨之时。”张楚放下古卷,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心中有了决断。
这七天,是他最后的准备时间。
他推开密室的门,久违的自然光线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等候在外的王磊立刻迎了上来,这位饱经风霜的负责人,此刻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激与疲惫。
“张先生,你终于出来了!那七位队员的魂火稳定了许多,分部的专家说,这简直是奇迹!”王磊的声音有些激动,随即又压低,“秦老先生的遗体,已经按照你的要求,秘密安葬在了一处面朝大海的山坡上,很安静。”
张楚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问道:“外界有什么反应?‘海巡172’的失踪,瞒不住太久。”
王磊脸色一肃:“我们已经按照预案,对外公布‘海巡172’因遭遇极端恶劣天气及未知设备故障失联,搜救工作仍在进行。舆论暂时控制住了,但压力很大。另外……我们监测到,近期沿海几个偏远渔村,零星出现的‘失忆症’案例有增加的趋势,虽然还没发展到‘存在抹除’那么可怕,但性质很相似。”
张楚眼神一凛。果然,“噬忆之蜃”的影响还在持续扩散,只是速度放缓了。必须尽快解决源头。
“王负责人,我需要一些东西。”张楚列出了一份清单,主要是些用于布置阵法、稳定心神的常规材料,以及一些关于东海海底地质构造和灵脉分布的详细资料。他没有提及龙鳞和《星海秘籖》,只说是为了进一步稳固队员残魂和推演“噬忆之蜃”的弱点。
王磊毫不犹豫地应下:“没问题!我立刻去办!”
接下来的几天,张楚深居简出。他一边借助分部提供的资源,缓慢恢复着在“空寂海眼”中消耗巨大的心灯愿力,并尝试着将新领悟的、源自《星海秘籖》的一丝星海韵律,融入自身的力量体系。他发现,这种源自古老观测者的、与自然共鸣的“静”之意境,竟能很好地调和心灯中那份炽热的“守护”与冰魄的“凛冽”,使得白蓝色的光焰运转更加圆融自如,对力量的掌控也愈发精细。
他偶尔也会站在分部楼顶,眺望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凶险的蔚蓝海域。怀中的龙鳞时而温热,时而冰凉,仿佛在与远方那沉睡的存在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灰三爷在回到现实世界、得到张楚心灯愿力滋养后,终于悠悠转醒,只是精神依旧萎靡,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张楚的口袋里打盹,偶尔醒来,会看着东海的方向,小眼睛里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小跑恢复得最快,寂灭本源似乎对这种涉及“终结”力量的环境适应力更强。它变得更加沉默,常常独自蹲在窗台,望着大海,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波涛,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第七天的黄昏,张楚将状态调整至目前所能达到的巅峰。他再次找到王磊。
“王负责人,我需要一艘快艇,加满油,备足淡水和食物。明天凌晨,我要独自出海一趟。”
王磊看着张楚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将所有劝阻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所做的决定,远非他能够干涉。
“船已经准备好了,是最新型号的‘追风III型’,静默性和速度都是顶尖,导航系统里已经输入了东海所有已知的和推测的险要区域坐标。”王磊顿了顿,补充道,“我会让外围巡逻队在你出航后,对相关海域进行例行巡航,不会靠近,但……算是个照应。”
张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多谢。”
他没有拒绝这份好意。虽然他此行凶险未知,但多一层外围的警戒,总归不是坏事。
是夜,星子初现。
张楚独自一人,在分部的露台上,仰望着逐渐清晰的夜空。他在寻找“角宿”,也在感受着脚下大地深处、以及与远方海洋相连的、那即将到来的灵机潮汐。
怀中,那枚龙鳞传来了清晰的、带着渴望的温热感。
《星海秘籖》中的古老箴言在他心中流淌,与心灯的辉光交织。
明日,他将再入深海,寻找那失落的龙之城墟,唤醒沉睡的守护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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