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工队的人撤走了。
带着满腹的牢骚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那几辆皮卡和勘探设备离开时，卷起的尘土都透着一股仓促的味道。
村里关于东山那片林子“邪性”的传言，顿时喧嚣尘上。
有说惊动了山神的。
有说冒犯了树仙的。
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人人都亲眼见过那林中的精怪。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也传到了村委会和几位族老的耳朵里。
五叔公拄着拐杖，找到张楚。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张楚，看了好一会儿。
“小楚，你跟五叔公说实话。”
“那林子里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张楚面色平静。
“五叔公，林子就在那里，几百年了。”
“有没有灵性，它自己会说话。”
“我不过是把大家心里都知道，但说不出来的话，换了个方式，让该听到的人听到而已。”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这态度，在五叔公看来，已经是一种答案。
老人家用拐杖顿了顿地，叹了口气。
“你啊……”
“这事，怕是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
“上面定了要修的路，不会因为几只黄皮子捣乱就改道。”
他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已经有人去请更‘专业’的人来看事了。”
“你心里有个准备。”
说完，五叔公转身走了。
背影有些佝偻，带着一丝忧虑。
张楚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更“专业”的人？
是指其他的出马仙，还是……风水先生？
看来，对方是要把“灵异”这条路走到底，用魔法来对抗魔法了。
这倒有点意思。
他回到房间，将情况告知了灰三爷和黄小跑。
灰三爷沉吟片刻。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若是同道中人，或可交涉。若是那等只知趋炎附势、不论是非的野修，少不得要做过一场。”
黄小跑则是一脸不服气。
“怕他个鸟！敢来坏咱们好事，先问过我黄小跑的爪子！”
张楚揉了揉眉心。
事情果然越来越复杂了。
官方层面的博弈尚未结束，灵异层面的较量又要开场。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走钢丝。
一边是现代社会的规则。
一边是古老传承的法则。
他必须小心翼翼地平衡，不能从任何一边掉下去。
几天后。
果然有陌生车辆开进了张家村。
一辆黑色的SUV，下来两个男人。
一个穿着中式盘扣上衣，手里拿着罗盘，目光精烁，约莫五十岁年纪。
另一个年轻些，像是助手，提着个沉重的工具箱。
他们直接去了村委会，然后又由村干部陪着，去了东山那片林地。
村里人都远远看着，议论纷纷。
“看吧，我就说请人来看了！”
“那是隔壁县有名的王大师，听说看风水厉害得很！”
“这下有好戏看了……”
张楚没有靠近。
他站在自家院子里，灵觉却如同无形的触须，遥遥延伸过去，感知着那边的动静。
那位王大师在林地边缘走走停停，手中罗盘指针飞快转动。
他时而蹲下查看泥土，时而抬头观望山势。
嘴里念念有词。
张楚的灵觉能感觉到，此人身上确实有些微弱的能量波动。
比普通人强，但比起自己经过系统强化和仙家契约的力量，则显得驳杂而不精纯。
更像是一种依葫芦画瓢的程式化法术。
观察了半晌，王大师对旁边的村干部和那位助理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灵觉敏锐的张楚听清。
“此地确实有些地气淤积，生出些魑魅魍魉，扰人心神。”
“待我布下‘破煞阵’，驱散这些污秽之气，便可保施工平安。”
他从助手提着的工具箱里，拿出几面杏黄色的小旗，几枚古铜钱，还有一柄桃木短剑。
看样子，是真要动手“破煞”了。
黄小跑在张楚识海里急得跳脚。
“楚子！他要动手了！咱们怎么办？”
灰三爷的声音依旧沉稳。
“小子，看来交涉已无可能。此人手段粗陋，若任其胡来，虽伤不了林地根本，却会惊扰其中灵物，损其元气。”
张楚眼神微冷。
他本来还想看看有无和平解决的可能。
但现在，对方要直接动他承诺要守护的东西。
那就不能怪他了。
“小跑。”
“在！”
“去，给他加点‘料’。别伤人，让他知道，这里的‘魑魅魍魉’，不好惹。”
“得令！”
黄小跑欢呼一声，化作一道无形的清风，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
此时，那位王大师正手掐指诀，口中念念有词，准备将第一面破煞旗插入土地。
突然。
他感觉脚下一滑。
像是踩到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
“哎哟！”
一声惊呼。
整个人失去平衡，以一个极不雅观的姿势，噗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
手里的破煞旗也脱手飞出，掉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师父！”助手慌忙去扶。
村干部也吓了一跳。
王大师被搀扶起来，道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上又红又白，狼狈不堪。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脚下平坦的地面。
刚才分明感觉踩到了石头或者树根，怎么什么都没有？
只有松软的泥土和几片落叶。
邪门！
他定了定神，示意助手去把旗子捡回来。
助手刚走到草丛边。
“啊！”
又是一声惊叫，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脸色煞白。
“蛇！有蛇！”
王大师心头一紧，凝神看去。
只见草丛里，一条色彩斑斓的“蛇”正昂着头，吞吐着信子。
但仔细一看……
那哪里是蛇？
分明是一根不知被谁丢弃的，扭曲的彩色塑料绳！
在光线斑驳的林下，乍一看，竟如此逼真。
王大师的脸色变得难看之极。
一次是意外。
两次呢？
他握着桃木剑的手，微微有些出汗。
感觉这片林子里的每一片树叶，每一缕风，都仿佛带着嘲弄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他知道，今天这事，棘手了。
这地方的“东西”，道行不浅。
而且，明显不欢迎他。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对村干部说：
“此地煞气凝结已深，今日时辰不对，不宜动土布阵。改日……改日我再择吉日前来。”
说完，也顾不上收拾工具，带着助手，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背影，比来时仓促了无数倍。
村干部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大师狼狈离去，又看看那片静谧如初的林子，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院子里。
张楚缓缓睁开了眼睛。
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黄小跑已经回来，正在他识海里打滚邀功。
“搞定！楚子，我装得像不像？吓死那个神棍！哈哈！”
灰三爷也难得地评价了一句。
“小惩大诫，分寸尚可。”
【成功击退外来“风水师”，维护林地安宁】
【香火＋100】（护佑一方，功德加身）
【当前香火：125柱】
张楚知道，这依然只是暂时的胜利。
赶走一个风水师，改变不了规划。
但至少，他向所有试图从“灵异”层面插手此事的人，发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这片林子，有主了。
而且，不好惹。
他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
接下来，该轮到哪一方出牌了？
他隐隐感觉到，决定这片林地命运的关键时刻，就快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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