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睛死死盯着空气中那几行暗金色的字,呼吸都屏住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声音大得他自己都觉得震耳。
【检测到微末“信力”触及……条件符合……绑定程序中……】
【东北出马仙·香火兑换系统……激活……】
【初始香火:1柱。】
字迹边缘仿佛有细小的金色火星在明灭,带着一种非人间的、冰冷的质感。
不是幻觉。
绝对不是。
他猛地直起身,后退两步,背脊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环顾四周,狭窄的出租屋空空荡荡,除了他,再无别人。
恶作剧?谁能在这种地方,用这种方式恶作剧?
高科技?他这破屋子,连个像样的路由器都没有。
那剩下的……就只有……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爬上来,让他头皮发麻。他想起今天在录制中心,那些选手神神叨叨的样子,想起那个木盒子,想起周教授说的“情感印记”……难道,这世界上,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而自己,好像……撞上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床底那个旧木箱。那股陈旧的供香味,似乎因为他刚才的靠近,变得更清晰了些,幽幽地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
这箱子是他租下这房子时就有的,前任租客遗弃的破烂,他嫌麻烦没扔,一直塞在床底放些不用的杂物。从来没在意过。
现在,它却像个潘多拉魔盒。
恐惧和一种近乎荒谬的好奇在他心里打架。
他死死攥着口袋里那三百块钱,纸币的边缘硌着手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真实感。
那几行字依旧悬浮着,没有丝毫变化。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张楚的腿都站麻了,心跳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试探性地,在脑子里想:“……系统?”
没有回应。
他又试着低声念叨:“香火兑换?出马仙?”
依旧没有变化。
他皱起眉,犹豫着,向前挪了一小步,更仔细地“看”着那些字。他发现,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初始香火:1柱”这一行时,那行字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一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这“1柱”香火,是哪儿来的?
他今天……唯一和“信力”可能沾边的事,就是那个预选!那个木盒子!他虽然说得含糊,但周教授最后那句话,还有他莫名其妙晋级这件事……难道,评委那一点点“可能是敏感之人”的认可,或者节目组“选中他”这个结果本身,也能算“信力”?也能化作“香火”?
这系统……门槛这么低吗?
这个发现,稍微冲淡了一些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感。就像无意中捡到了一个别人丢掉的、看起来破破烂烂,却似乎真能用的……宝贝?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行字下面的部分。既然有“香火”,那“兑换”呢?
注意力集中。
嗡——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涟漪荡开,他眼前的暗金色文字瞬间发生了变化,像是翻开了新的一页。
一个更加复杂,带着某种古老、粗粝风格的界面展开在他眼前。
最上方依旧是【当前香火:1柱】。
下面则是一个简单的列表,目前只有孤零零一项是亮着的,其他都是灰暗的、看不清具体内容的文字。
那唯一亮着的项目是:
【小六壬掌诀(入门)】
兑换需求:1柱香火
描述:掌上乾坤,掐指一算。基础的占卜法门,可测吉凶、方位、事态粗略动向。准确率与使用者熟练度及事体复杂程度相关。
(附:基础掌诀图及口诀)
张楚的眼睛瞪大了。
小六壬?
他好像在网上某个论坛的边角料里瞥见过这个名字,说是种简单的占卜方法,比掐指一算高级点,但具体是啥,他完全不懂。
用刚刚得到的那1柱香火,兑换这个?
他心里天人交战。
这玩意儿靠谱吗?万一兑换了,屁用没有,这唯一的香火不就打水漂了?可如果不兑换,这1柱香火留着又能干嘛?这系统看起来也不像能生利息的样子。
而且……一周后就是《诡灵之战》的第一期正式录制,14进13。今天他纯靠蒙混晋级,下次呢?还能有那么好的运气吗?要是第一轮正式比赛就被刷下去,面子上也不好看。
如果……如果这小六壬真的有点用……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三百块跑腿费已经到手了,但如果能多混几轮,是不是……能见识更多?或者,至少不用那么快就被淘汰?
赌一把!
他心一横,注意力集中在那【小六壬掌诀(入门)】上,脑子里默念:“兑换!”
【是否消耗1柱香火,兑换“小六壬掌诀(入门)”?】
眼前浮现出确认提示。
“是!”
念头刚落,他感觉那唯一的1柱香火数字瞬间清零。与此同时,一股冰凉的、带着大量陌生信息的气流,猛地灌入他的脑海!
无数关于掌诀定位、五行生克、吉凶断语的口诀、图案、意象,像是原本就刻在他记忆深处一样,清晰地浮现出来。
大安、留连、速喜、赤口、小吉、空亡……六个掌诀名称、位置、象征意义……
他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食指、中指、无名指上的六个节位,那些刚刚涌入的知识自然而然地浮现,与手指的节位一一对应。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尝试着,按照脑海里的方法,心中默念着刚刚得到的口诀,依据今天的农历月、日、时,手指笨拙地在几个指节上点算起来。
“……寅上起月,月上起日,日上起时……”
指尖划过关节,有点生涩,但步骤却异常清晰。
最终,他的指尖落在无名指的最后一个指节上。
对应的掌诀是——速喜。
人便至时,属火,朱雀,主数3、6、9,吉,主喜事很快到来,办事顺利。
张楚看着自己的手指,愣住了。
这就……算出来了?速喜?吉?
这意思是……近期的麻烦能顺利解决?他能应付接下来的比赛?
他心里一阵莫名的激动,但随即又冷静下来。这玩意儿准不准啊?别是自己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者这系统就是个骗局,故意给个好结果忽悠他?
可脑海里那些清晰无比的掌诀知识和刚才掐算时那种冥冥中的牵引感,又不像是假的。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香火余额,又看看自己刚刚掐算过的手指,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恐惧还在,但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能力”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不确定性和一丝……微弱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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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金宝。
张楚犹豫了一下,接了电话。
“楚子!怎么样怎么样?被刷下来了吧?”金宝的声音带着期待,“我姥姥情况稳定些了,我明天就能回来。晚上请你吃烧烤,感谢你救急!”
张楚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自己不但没被刷下来,还莫名其妙晋级了,并且好像……绑定了一个奇怪的系统。
“呃……金宝,”他斟酌着用词,“情况有点……复杂。”
“复杂?啥意思?没赶上?还是被识破了?”金宝紧张起来。
“不是……是,我晋级了。”张楚硬着头皮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金宝难以置信的声音:“啥?!晋级了?!你?!你怎么晋级的?你跟他们说你也能请仙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张楚实话实说,略去了系统那段,“就……蒙对了。”
“我靠!楚子你行啊!”金宝的声音瞬间充满了兴奋,“那你是不是要上电视了?正式比赛!牛逼啊!那你……还比吗?”
这是个关键问题。张楚看着自己刚刚掐算过的手指,脑海里闪过“速喜”的卦象。
“……节目组说,无故退赛也要赔钱。”他找了个借口,其实他根本没看条款,“而且……都晋级了,不去白不去,见见世面。”
“对对对!必须去!”金宝比他還激动,“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你放心去比!后面要是还需要跑腿费……呃,虽然兄弟我手头紧,但一顿烧烤还是请得起的!”
挂了电话,张楚叹了口气。看来,这比赛是不去不行了。
这一晚,张楚几乎没怎么睡。
他反复在脑子里回忆着小六壬的掌诀和断辞,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子上比划着。时而觉得这系统荒谬绝伦,时而又觉得那掐算的感觉无比真实。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全是手指掐算和暗金色的文字在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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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
这一周里,张楚白天继续跑外卖,晚上就研究那莫名其妙学会的小六壬。他试着算过天气,算过跑单顺不顺利,准确率大概五五开,时灵时不灵,但这反而让他觉得这玩意儿可能……真有点门道,不是那种一学就会的骗术。
再次站在电视台录制大厅外,张楚的心情和上次完全不同。手里捏着的13号号码牌,似乎没那么烫手了。
他看着其他选手,尤其是气定神闲的青松道人和眼神空灵的莉莉安,心里忍不住想,他们是不是也有类似的“系统”?或者,他们是凭真本事?
“13号选手,张楚,请准备进场!”工作人员喊道。
张楚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灯光依旧昏暗,评委和求助者已经就位。今天台下还坐了些观众。
主持人宣布了第一期正式比赛(14进13)的挑战项目——“家宅不安”。
求助者是位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他声音沙哑,描述着新租的房子晚上总有异响,睡不安稳,总觉得阴冷,小病不断。
规则和预选类似,选手依次上前,可以通过观察求助者,或者触摸他带来的一件随身物品(一个他放在枕边的玉石枕头)来进行判断。
轮到张楚时,他依旧紧张,但比上次镇定了不少。
他没有先去碰那个枕头,而是闭上眼睛,在心中依据当前的农历月、日、时,快速掐算起来。
指尖在指节上移动。
月……日……时……
定局。
他的指尖落在了——留连。
卒未归时,属水,玄武,主数2、8、10,凶,主事难成就,纠缠拖延,去向不明。
留连?凶?事难成就?
张楚心里一沉。这结果可不妙。跟“家宅不安”似乎对应,但太笼统了。
他睁开眼,拿起那个玉石枕头。入手冰凉,没什么特别感觉。他回想“留连”的断辞:纠缠拖延,去向不明……
他看向那位求助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先生,您这问题……可能不是单一原因造成的。感觉像是……几种不好的东西或者情况纠缠在一起了,一时半会儿理不清。方位……算出来是‘留连’,主事态拖延反复,没有明确的指向,可能需要从多个方面排查。”
他说完,心里依旧没底。这说法还是模糊,而且几乎是负面信息。
求助者眼神黯淡下去,没说话。
评委席上,周教授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记录什么。
张楚回到位置,感觉其他选手的目光扫过他,带着审视。
接下来其他人的判断则具体得多。
青松道人只是拂尘一扫,指尖虚点枕头,便淡然开口:“宅有阴晦沉积,非厉鬼,乃地气不畅,兼有微弱残念干扰。需开窗通风,引日光入室,再于卧室摆放桃木饰品即可缓解。”
莉莉安双手握住枕头,闭眼片刻,轻声细语:“我感觉到……一种潮湿的……像是地下室或者墙缝里的……寒意,还有一个……很小的,模糊的……像是小动物的恐惧意识。”
陈骏用仪器扫描了枕头,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冷静分析:“检测到环境湿度和特定低频声波异常,可能与建筑结构或管道问题有关,建议检查墙体渗水和排风系统。”
评委们对青松和莉莉安的判断明显更感兴趣。
张楚的心沉了下去。跟这些人一比,他那套“纠缠拖延”的说辞还是显得太业余了。他开始担心,这次是不是真要淘汰了。
然而,当所有选手判断完毕,求助者开口时,情况发生了转变。
“几位大师说得都有点道理……”男人皱着眉,“我家是一楼,确实有点返潮,隔壁邻居也说晚上能听见怪声。但最让我害怕的是,那种阴冷的感觉,好像不是从一个地方来的,一会儿觉得在墙角,一会儿觉得在床底,确实像这位小兄弟说的,‘纠缠在一起’,‘理不清’。”
评委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最终结果宣布时,被淘汰的是一位过度依赖罗盘、判断严重偏离(坚持认为是“恶鬼缠身”需做法事)的选手。
张楚,再次侥幸晋级。
当他走出录制大厅时,眼前那熟悉的暗金色文字再次浮现:
【获取微末信力……】
【香火+2】
【当前香火:2柱】
文字一闪而逝。
但张楚看得清清楚楚。
香火……又增加了!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那里刚刚掐算出了“留连”。
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侥幸。那小六壬,似乎真的捕捉到了一些模糊的信息。
一股微小的、却真实不虚的信心,悄然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或许……他这个冒牌货,真的能靠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在这条诡异的路上,多走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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