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桂花巷。
与其说是巷,不如说是两排老旧民居间挤出来的一条窄道。
青石板路凹凸不平,墙角爬满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陈年木头的气息。
与不远处主干道的喧嚣相比,这里仿佛被时光遗忘,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
张楚按着黄小跑的描述,走到巷子近尽头。
左手边,一个不起眼的门脸。
黑漆木门半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旧木匾,上面是阴刻的四个字——“庆丰古玩”。
字迹斑驳,透着一股年深日久的漠然。
他站在门口,灵觉微动。
果然,如同黄小跑所说,这铺子里散发出一股复杂的气息。
众多或真或假的老物件堆积在一起,形成的是一种沉滞的、如同故纸堆般的“旧气”。
在这片沉滞之中,确实有一丝极微弱的、锐利而冰冷的气息,如同冰层下的游鱼,一闪即逝。
与杨老爷子家那顶紫金冠的温润醇和相比,这一丝气息显得格外孤峭。
“就是这里了。”他在心中对灰三爷和黄小跑说道。
深吸一口气,他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黑漆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店里光线昏暗,只有柜台上一盏绿罩子的旧台灯,洒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混合着檀香、旧书、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药材的味道。
四面都是直达天花板的博古架和玻璃柜,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瓷器、木雕、铜器、砚台……琳琅满目,却又都蒙着一层薄灰,显得灰扑扑的。
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的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颜色深沉的核桃,发出规律的、轻微的“咔嗒”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式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明亮,此刻正抬起来,落在张楚身上。
正是黄小跑描述的钱老板。
他的眼神平静,甚至有些漠然,但张楚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同探针,在他身上扫过。
“随便看。”钱老板的声音干涩,没什么起伏。
张楚点点头,没说话,装作随意地在店里踱步,目光扫过那些蒙尘的物件。
他看似漫不经心,灵觉却已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悄然散开,细细感知着那丝锐利气息的源头。
气息很微弱,时断时续,似乎被什么东西隔绝或掩盖了。
他走过一排博古架,目光掠过那些瓶瓶罐罐,没有停留。
又走过一个放着些杂项玉器的玻璃柜,依旧没有收获。
那丝气息,似乎来自更深处。
他状若无意地朝着店铺内侧,光线更暗的地方走去。
那里摆着几个硕大的木箱,里面堆放着一些卷轴、破损的家具部件,看起来像是还没来得及整理,或者根本不值得整理的“废料”。
而那股锐利的气息,似乎就是从其中一个木箱里隐隐透出的。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個木箱上。
里面杂七杂八地堆着些破旧的铜器配件、断裂的木雕、甚至还有一些生了锈的金属零件。
而在这一堆“破烂”的底部,他灵觉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被其他杂物半掩着的、长条形的木匣。
木匣本身毫不起眼,乌漆墨黑,边角甚至有磕碰的痕迹。
但那丝冰冷的、锐利的、与紫金冠同源的气息,正是从这木匣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找到了!
张楚心头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伸出手,似乎对那些“破烂”很感兴趣,翻捡起来。
最后,才“偶然”般地,将那个长条木匣从杂物堆里抽了出来。
木匣入手沉重,上面落满了灰。
他轻轻拂去灰尘,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质。
匣子没有上锁,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
匣内衬着已经发黄变脆的丝绒。
一顶戏冠,静静地躺在其中。
与紫金冠的雍容华贵、镶嵌宝石不同。
这顶戏冠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银色,似银非银,似铁非铁。冠身造型更为狰狞张扬,雕刻着 Simplified 却充满力量感的虎头纹路,虎目圆睁,獠牙外露,透着一股沙场征战般的肃杀与煞气。
虽然蒙尘,虽然被当做“破烂”丢弃在箱底,但那股内敛的锋芒,却无法完全掩盖。
正是失落多年的——白虎冠!
而就在木匣打开的瞬间,张楚清晰地感觉到,手中这顶白虎冠似乎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那股冰冷锐利的气息骤然变得清晰了一瞬,仿佛沉眠的凶兽,被惊扰了安眠。
同时,他怀揣着的那串与紫金冠有过接触的沉香手串,也似乎隐隐发热。
遥远的杨老爷子家中,那顶紫金冠的器灵,恐怕也生出了感应!
“咳咳。”
一声干咳打破了寂静。
钱老板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太师椅,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张楚身后不远处。
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张干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明亮的眼睛,却锐利地盯着张楚手中的木匣,以及匣内的白虎冠。
“小伙子,”钱老板的声音依旧干涩,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你对这破玩意儿……感兴趣?”
张楚心中凛然。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合上木匣,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好奇的笑容:
“看着挺特别的。老板,这个怎么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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