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着那沉甸甸的木匣,走在回程的路上,张楚能清晰地感觉到,匣内的气息正在变得活跃。
不再是古玩店里那种被压抑的死寂。
一丝丝冰冷、锐利的气息,如同苏醒的毒蛇,开始从木匣的缝隙中钻出,缠绕在他的指尖。
带着沙场的铁锈味,带着戏台上的金戈声,更带着一股沉淀了四十年的不甘与怨怼。
这煞气,比预想的还要重。
路边的流浪狗原本趴着打盹,在他经过时,却突然惊醒,夹着尾巴,喉咙里发出畏惧的低吼,远远躲开。
头顶叽喳的麻雀也瞬间噤声,扑棱着翅膀惊慌飞走。
寻常生灵,对这股煞气最为敏感。
“好家伙……”黄小跑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带着点咂舌,“这东西,凶性不小啊楚子!隔着盒子都扎人!”
灰三爷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带着警示:
“此物煞气已与执念融合,自成循环。离了那店铺的禁锢,如同困兽出笼,恐会反噬。需尽快处理,不可久置。”
张楚眉头微蹙,加快了脚步。
他原本打算先回家,从长计议。
现在看来,必须立刻着手初步的安抚与封锁。
否则,别说带回堂口,怕是连这半条街的生灵都要被惊扰。
他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找了个背风的墙角。
将木匣放在地上,深吸一口气,指尖已然蘸上了随身携带的朱砂。
他以灵力为引,快速在木匣表面画下一道“安魂定煞符”。
符文成型,微微泛起红光,如同烙铁般印在暗沉的木匣上。
那丝丝外溢的冰冷煞气,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阻挡,顿时收敛了不少。
但匣内的震动感却更强了。
仿佛里面的东西,正在奋力冲击着这层新的束缚。
“光靠符箓封印,治标不治本。”灰三爷道,“需以温和之力,徐徐引导,化其戾气。”
张楚明白。
他想了想,盘膝坐下,将木匣置于身前。
双手虚按在匣盖之上,闭上双眼。
灵觉沉入识海,引动那代表着香火与功德的光晕。
一股温和、纯净的力量,如同涓涓暖流,从他掌心缓缓渡出,透过木匣,渗向其中的白虎冠。
这不是强行镇压。
而是如同安抚受惊的野兽,试图用善意去接触,去沟通。
香火之力,源于众生愿念,最是中正平和,对于安抚器灵、化解执念,有奇效。
然而——
他的力量刚一接触白虎冠,一股极其凶戾、冰冷的意识便猛地反冲而来!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战场上的喊杀声,金铁交鸣声。
看到了戏台上武生决绝的身影。
更感受到了一种被遗弃、被尘封数十年的巨大悲伤与愤怒!
这煞气,并非纯粹的邪恶。
而是由忠诚、勇武、遗憾、不甘……种种强烈情绪,在漫长岁月中发酵、扭曲而成!
“小心!”灰三爷出声提醒。
张楚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手臂直冲心脉,识海中的光晕都剧烈波动了一下。
这白虎冠的抗拒,异常激烈!
他连忙稳住心神,加大香火力度的输出,同时默诵清净咒诀。
暖流与寒煞在他与木匣之间交锋、拉锯。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微微颤抖。
黄小跑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却不敢贸然插手,怕扰乱了他的心神。
僵持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那白虎冠的抗拒之力,终于稍稍减弱了一丝。
或许是香火之力起了作用,或许是感受到了张楚并无恶意,只是那狂暴的煞气依旧在其内部奔腾不休,难以真正平息。
张楚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能力,想要短时间内彻底化解,绝无可能。
他当机立断,缓缓收回香火之力。
双手结印,再次加强了木匣上的封印符文。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口气,感到一阵疲惫。
低头看去,木匣暂时恢复了平静,那外溢的煞气也被牢牢锁住。
但指尖触碰匣身,依旧能感觉到其内里传来的、冰冷的悸动。
“三爷,这煞气……比想象的还要顽固。”他在心中道。
“意料之中。”灰三爷回应,“四十年沉淀,岂是等闲。需寻一阳气充沛、地气安稳之地,布下阵法,借助天地之力,再佐以香火日夜滋养,方有可能在月内将其初步安抚,显化器灵本来面目。”
月内……
张楚看着手中的木匣,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他必须在一个月内,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布阵安抚这顶白虎冠。
否则,一旦封印松动,煞气彻底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杨老爷子那边,恐怕也等不了太久。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重新捧起木匣。
阳光照在巷口,与巷内的阴凉形成鲜明对比。
他一步步走出小巷,融入街道的人流。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手中,正捧着一件足以惊扰一方安宁的凶煞之物。
也没有人知道,他正肩负着化解一段跨越四十年恩怨情仇的责任。
市井仙途,步步因果。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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