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
点将台上的拉锯，已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赤红的光芒不再狂暴，而是如同温暖的熔炉，持续不断地煅烧、净化着那团已变得稀薄的黑红煞气。
张楚盘坐阵中，脸色苍白如纸。
汗水早已浸透衣背，又在阳罡之气下被烘干，留下白色的盐渍。
识海中的香火光晕，明显黯淡了一圈。
维持阵法，沟通地脉，输出香火，三者叠加的消耗，远超他的想象。
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双手印诀稳如磐石，依旧引导着精纯的阳罡之气，洗刷着悬浮在阵眼处的白虎冠。
此刻的白虎冠，已与初时大不相同。
暗沉的冠身，褪去了那层阴郁的锈色，显露出底下更为本真的暗银光泽。
狰狞的虎头纹路，洗尽铅华，线条变得古朴而苍劲，少了戾气，多了沙场沉淀下的肃穆。
那冰冷刺骨的煞气几乎消散殆尽，只余下一丝精纯的、属于武勇兵戈的锐利之意，内敛其中。
冠身微微震颤着，发出低沉而愉悦的轻鸣。
如同久困的蛟龙，终于洗去污浊，即将翱翔九天。
它不再抗拒。
反而主动吸纳着阳罡之气与张楚渡来的香火愿力，修补着自身灵性的损伤，温养着沉睡多年的意识。
“快了……”
灰三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
“煞气已化，灵性初复。此冠本质非凡，经此一遭，破而后立，将来或能成为你一大助力。”
张楚勉力扯出一个笑容，没有说话。
他全部的心神，都用在维持这最后的净化过程上。
终于。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
嗡——！
白虎冠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冠身之上，暗银光华流转，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锐利白光冲天而起，虽一闪即逝，却将周围映得亮如白昼！
阵法内的赤红光芒渐渐收敛。
四面符文小旗无风自落，旗面变得黯淡。
脚下的符纹也光芒散尽，只留下淡淡的朱砂痕迹。
点将台的地脉，重归沉寂。
阵法，散了。
那顶白虎冠，缓缓从半空中落下，轻巧地停留在张楚摊开的掌心。
触手温润，不再冰冷。
重量依旧，却不再令人心悸。
冠身之内，一股微弱却清晰、带着感激与亲近之意的灵性波动，缓缓传递过来。
它，认得他了。
“成功了……”
张楚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他几乎瘫倒在地。
但他强撑着，小心翼翼地将白虎冠捧起，借着晨曦的微光，仔细端详。
冠冕重光，锋芒内蕴。
这才是它本该有的样子。
“楚子！你没事吧？”黄小跑从暗处窜出，关切地绕着他脚边打转。
“无妨，只是消耗过度。”张楚声音沙哑，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干净软布，将白虎冠仔细包裹好，放入随身的布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放松下来，瘫坐在冰冷的石台上，望着天边那越来越亮的曙光。
虽然疲惫欲死，但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平静。
化解了一段跨越四十年的执念。
拯救了一件即将堕入凶煞的灵物。
这种成就感，远非单纯获取香火所能比拟。
【成功净化“白虎冠”凶煞，导引其灵性回归正途，功德 ＋20】
【获得“白虎冠”器灵的认可与感激，香火 ＋30】
【香火之力精纯度小幅提升】
【当前香火：188柱】
磅礴的暖流再次涌入体内，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与识海。
虽然精神依旧疲惫，但消耗的香火不仅完全恢复，总量还有所增长，力量也似乎变得更加凝练。
他休息了片刻，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才挣扎着站起身。
该回去了。
回去完成这《夜戏班》最后的篇章——让分离的冠冕，重聚。
他最后看了一眼在晨光中苏醒的点将台，转身，步履蹒跚地朝着城市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荒草与晨曦中，被拉得很长。
带着一夜鏖战的疲惫。
也带着尘埃落定的从容。
市井仙途，便是如此。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解决着无人知晓的麻烦。
然后，默默回归人海。
如同这清晨的阳光，无声无息，却终将照亮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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