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香火：2柱】
这行字像个烙印，刻在张楚的视野角落。他坐在老金烧烤的塑料椅上，手里捏着烤串，眼神却有点飘。距离系统里那个【灵觉感知】所需的10柱香火，还差整整8柱，像是隔着一条望不到头的河。
“楚子，你魔怔了？”金宝把一串烤腰子推到他面前，“不就多比了一轮吗？至于魂不守舍的？”
张楚回过神，咬了口烤串，羊肉的焦香没怎么尝出来，嘴里反而有点发苦。“你不懂，这不是比不比的问题，是我能不能继续走下去的事。”他没细说系统的事，只是含糊地提了句“需要积累点东西才能进步”。
金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给他倒了杯啤酒：“反正你比到哪算哪，实在不行就退赛，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张楚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金宝是好意，可他现在已经不是为了那点跑腿费了。自从兑换了小六壬，他好像打开了一扇新的门——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超出常识的东西。他想试试，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接下来的一周，张楚简直把小六壬刻进了骨子里。送外卖时，等红灯的间隙就在心里掐算；吃饭时，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比划；甚至晚上做梦，都在背诵“大安事事昌，留连事未央”的口诀。可效果还是时好时坏——算对了几次跑单路线，避开了堵车；也算错过几次天气，明明算的是“小吉”（晴天），结果下了暴雨，淋得像落汤鸡。
这种不确定性，比完全不会还折磨人。
第三次录制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这次是13进12，地点在城西的废弃小学。车子刚开到门口，张楚就觉得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残破的围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都黄了，像一张张干枯的手；教学楼是苏式风格的，红砖墙斑驳得露出里面的青砖，窗户大多破了，黑黢黢的洞口像空洞的眼窝。
制片人孙导拿着喇叭，站在操场上喊：“本期项目——‘旧校舍的回响’！规则听好了：选手按抽签顺序，单独进入教学楼二层走廊探查，限时五分钟！期间不准交流，结束后直接提交书面判断和解决方案！全程隔离，自己干自己的！”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了前人的判断做参考，所有人都得靠自己。张楚的心也提了起来，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9号，不算太早，也不算太晚，刚好能让他看看前面选手的反应，却也足够让他焦虑半天。
1号是摇铃李，一个总是提着铜铃的中年男人。他走进教学楼，没过两分钟，里面就传来急促的铃声，叮铃哐啷的，听得人心里发慌。他出来时脸色发白，手都在抖，在纸上写下：“阴魂徘徊，铃音紊乱，需做法事安魂。”
2号是罗盘赵明，之前在预选时见过，总是端着个罗盘。他进去时信心满满，出来时却满头大汗，罗盘的指针歪在一边，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他的判断是：“气场混乱，磁针不定，疑似地脉干扰。”
3号是塔罗牌女，抱着一副黑色的塔罗牌，进去后没一会儿就出来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写下：“抽到‘逆位星星’和‘隐士’，象征希望湮灭与孤独禁锢，里面的灵体很绝望。”
4号是个面相师，穿着长衫，梳着油亮的大背头。他进去前还整理了半天衣襟，出来后却闭着眼睛，半天没说话，最后写下：“此地‘格局’破损，‘气色’青黑，主悲伤积聚，需调整布局。”
5号是个扶乩者，端着个沙盘，里面撒着细沙。他进去后，里面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写字。他出来时手还在抖，纸上的字歪歪扭扭：“有童魂哭泣，说‘找不到回家的路’，需引魂归位。”
6号是陈骏，他提着那个银色的仪器箱，进去后里面传来轻微的电子音。五分钟一到，他准时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在纸上写满了数据：“检测到17-19赫兹稳定次声波，源头在走廊中段，可能引发潜意识恐惧和压迫感，建议排查建筑结构问题。”
7号是莉莉安，她空着手进去，闭着眼睛，像在听什么。出来后，她的眼睛红红的，带着点湿润，写下：“很多小小的声音，在玩捉迷藏，但是他们迷路了，很害怕，想找妈妈。”
8号是青松道人，他手里握着拂尘，脚步很轻，走进教学楼时连衣角都没晃一下。五分钟后，他缓步而出，道袍上一点灰尘都没有，神情依旧从容。他拿起笔，写下：“廊西侧，丙辰位，有老迈执念徘徊，因其‘职责’未竟。非恶，需引导安抚，无需镇压。”
看着前面选手的判断，张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们的说法虽然不同，但都指向了具体的问题——阴魂、地脉、童魂、次声波……只有他，手里只有一套时灵时不灵的小六壬，连到底要面对什么都不知道。
“9号，张楚。”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
张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进教学楼。刚推开门，一股混合着腐木、灰尘和霉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走廊很长，两侧的教室门大多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旧的课桌歪在一边，桌面上还留着孩子们的涂鸦，已经模糊不清了。
他站在走廊入口，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掐算起来。月是农历正月，日是十九，时是申时……指尖在虚空中移动，一遍，两遍，结果都是一样——空亡！
【空亡：音信稀时，属土，勾陈，主数5、10，大凶。主谋事落空，劳而无成，阴人作祟，无实质进展。】
大凶？还主“谋事落空”“无实质进展”？张楚的心凉了半截。这意思是，他这次探查，可能什么都查不出来？
他睁开眼，硬着头皮往前走。走廊里很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显得格外空旷。他试着用小六壬算方位，算“异常气息的来源”，结果还是空亡。他又试着去感受周围的环境——没有阴冷的感觉，没有奇怪的声音，甚至连陈骏说的次声波，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额头开始冒冷汗。还有两分钟，再找不到线索，他这次真的要被淘汰了。
他走到走廊中段，也就是陈骏说的次声波源头附近。这里有一间教室，门是关着的。他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进去。教室里积满了灰尘，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里面漂浮着无数尘埃。讲台上放着一盒粉笔，已经受潮结块了；黑板上还留着半道数学题，“3＋5？”，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就在这时，他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破旧的布娃娃，掉在讲台底下，衣服都烂了，眼睛也掉了一只。他弯腰捡起来，刚碰到布娃娃，就觉得指尖传来一股微弱的、带着点悲伤的情绪——像是孩子弄丢了心爱的玩具，那种委屈又无助的感觉。
这是……情感印记？跟上次那个木盒一样？
张楚心里一动，赶紧拿出纸笔，在上面写下：“卦象显‘空亡’，主此地气场死寂，能量凝滞，难以捕捉具体异常。推测可能有儿童灵体滞留，因失去心爱物品而产生执念。建议：1.清理走廊及教室，寻找可能遗留的儿童物品，妥善安葬或供奉；2.播放轻柔的儿童歌谣，引导灵体平静；3.避免强行镇压，以安抚为主。”
写完时，刚好到时间。他快步走出教学楼，把纸条交给工作人员，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后面的选手也陆续探查完毕。10号是雷婆婆，穿着军绿色的棉袄，手里拿着测电笔。她进去后，里面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她出来后写下：“建筑结构老化，通风不畅，霉菌孢子可能致幻，建议彻底清拆或大规模修缮。”
11号是慧明法师，手里捏着念珠，进去后就传来诵经声。他出来后合十道：“有痴念未化，沉溺往昔，需佛法超度，化解其执念。”
12号是王选手，擅长符箓，进去时手里夹着几张黄符。他出来后说：“阴气沉积，但无具体邪祟目标，符法难施，需进一步探查。”
13号是天线刘，之前在预选时见过，头上插着几根天线，说是能接收“灵界信号”。他进去得快，出来得也快，纸上写着：“此地风水犯冲，需本大师重新布局，方能化解。”
所有选手都判断完后，节目组开始验证。工作人员根据青松道人的提示，在走廊西侧（丙辰位）找到了一位老校工的遗像，埋在一堆杂物底下——这位老校工在学校工作了一辈子，退休后没多久就去世了，生前最在意的就是学校的卫生，可能是放心不下，才形成了执念。
根据莉莉安和张楚的判断，工作人员在教室里找到了不少儿童遗留的物品，除了那个布娃娃，还有弹珠、跳绳、连环画等，都是以前学生落下的。
陈骏的仪器也证实，走廊中段确实存在次声波，是因为墙体老化，中间的空腔产生共振导致的。
最终，评委组宣布结果：“本次淘汰的选手是13号天线刘。其判断缺乏依据，解决方案不切实际，且对风水的理解存在偏差。其余选手晋级12强。”
张楚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虽然晋级了，但排名垫底，周教授在点评时甚至没提到他的判断，只是说“部分选手未能准确捕捉关键信息，但方向尚可”。
录制结束后，天已经黑了。张楚走出废弃小学，晚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眼前又出现了暗金色的文字：
【获取微末信力……】
【香火＋1】
【当前香火：3柱】
只有1柱香火，比上次少了1柱。他看着这行字，心里清楚，靠小六壬和一点点运气，他走不远。青松道人、莉莉安、陈骏……这些人都有真本事，而他，就像个拿着玩具枪的孩子，在真正的战场里瞎晃。
必须找到新的出路，必须获得更多的香火，必须在下一场比赛前，找到破局之法。
他捏紧了口袋里的13号号码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荒凉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孤单。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多了一丝坚定。
不管这条路有多难，他都想再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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