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苏家“坟椁木”镇纸的事,张楚的生活似乎又回归了那种规律且偶有波澜的节奏。
苏文远事后送来的酬劳相当丰厚,远超“随缘”的范畴,显然是将张楚视作了真正的高人,刻意结下一份善缘。
张楚并未推辞,坦然收下。行走世间,必要的资粮不可或缺,这也是对方表达感激与尊重的一种方式。
他将大部分钱财存起,只留一部分作为日常用度,心思依旧主要放在修炼和研习上。
新得的【地听】之术需勤加练习,日益增长的香火也需要时间慢慢消化、凝练,转化为更精纯的自身修为。
期间,也陆续接了几桩符合“规矩”的求助。
有家里祖传老玉镯莫名出现裂纹,担心是预警的(实则是玉石本身年代久远,内部结构变化,加之佩戴者近期体温偏高所致)。
也有新开公司,办公区总觉气氛压抑,员工效率低下的(张楚去看后,指出是室内绿植摆放不当,形成“困局”,略作调整,并建议多开窗引气,很快改善)。
这些小事,让他对【地听】和自身灵觉的运用越发精妙,也让他更深地体会到,所谓的“风水”、“气场”,并非玄而又玄,很多时候就蕴藏在光线、气流、布局这些实实在在的细节之中。
转眼,又到了十五。
上午依旧清静,张楚正在堂口内以【地听】之术感知城市地脉的细微变化,院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来的,是一位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衣着朴素干净,但脸上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悲伤。她手里没拿什么东西,只有一个小小的、洗得发白的布包。
“请……请问,是张师傅吗?”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怯生生的,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是我,老人家请进。”张楚将她迎了进来。
老太太拘谨地坐在椅子边缘,双手紧紧攥着那个布包,嘴唇嗫嚅了几下,却没能说出话,眼泪先掉了下来。
“您别急,慢慢说,遇到什么事了?”张楚放缓语气,递过去一杯温水。
老太太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着开口:“张师傅,我……我姓冯。我闺女……我闺女她走了快半年了。”
张楚心中一凛,静待下文。
“她是生病走的,走的时候才三十五岁。”冯老太太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走了以后,我按规矩把她的东西该烧的烧,该送的送。就留了她出嫁前用的那个旧梳妆台,是个老物件,她从小就用的,我想着留个念想……”
“可自从留下那个梳妆台,我……我就总觉得家里不对劲。”老太太的声音带上了恐惧,“夜里,我老是能听见……听见房间里有人轻轻哭的声音,像个女娃在哭,声音很小,但听着就让人心里揪得慌……有时候,梳妆台的抽屉,会自己轻轻响动,像是有人想拉开又没力气……”
“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想闺女想的,出现了幻觉。可后来,连来家里串门的邻居,都说感觉我那屋子阴冷阴冷的,待久了不舒服……”冯老太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张楚,“张师傅,您说……是不是我闺女她……她没走?还是我留了不该留的东西,惹来什么不干净的了?我这心里……又怕,又盼着……”
张楚默默听着,灵觉早已笼罩了这位悲伤的母亲。
在她身上,他感受到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悲伤之气,但这悲伤纯粹源于她自身。除此之外,并未沾染任何外来的阴邪或怨念。
问题的关键,果然还是在那梳妆台上。
“冯奶奶,您别自己吓自己。”张楚温声道,“带我去看看那个梳妆台吧,问题的根源,很可能就在它上面。”
冯老太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起身带路。
她家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房子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进门,果然能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阴郁气息,源头直指次卧。
次卧里,靠墙摆放着一个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的梳妆台。木质暗沉,镜子边缘的水银有些剥落,样式古朴。
张楚走到梳妆台前,没有立刻触碰。
他运转【地听】之术,仔细感知。
梳妆台本身,并无凶煞之气。
但在其内部,尤其是在某个抽屉的角落,他“听”到了一小团极其微弱、却无比悲伤、带着强烈不舍与依恋的“意念残留”。
这并非完整的魂魄。
更像是逝者生前,长期使用某件心爱之物,日积月累,将自身强烈的情绪(尤其是临终前的不舍与对母亲的牵挂)烙印在了物品之上,形成了一种类似“地缚灵”但层次更低、无自主意识的“情感印记”。
这印记本身无害,但它持续散发出的悲伤波动,却会影响周围的气场,让敏感的人(尤其是至亲)产生幻听、幻视,并感到不适。
“冯奶奶,”张楚转过身,语气温和却肯定,“您女儿已经安息了,并没有滞留在此。是您对她的思念,加上这梳妆台上残留着她生前……特别是最后时光的一些强烈念想,两者共鸣,才让您产生了那些感觉。”
冯老太太愣住,随即又是两行热泪滚落:“是……是娟子舍不得我嗎?”
“可以这么理解。”张楚点头,“但这股残留的念想,长期影响着您,对您身体和精神都不好。您女儿若在天有灵,也绝不希望看到您这样。”
“那……那该怎么办?把梳妆台也……也烧了吗?”老太太看着梳妆台,眼中满是不舍。
“不必。”张楚摇摇头,“我可以用温和的方法,化解掉上面残留的悲伤念想,只保留它作为一件普通旧物的记忆。之后,它就不会再影响您了。您可以继续留着它,作为一个平静的念想。”
“真的可以吗?那……那拜托张师傅了!”冯老太太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张楚让她暂时离开房间。
他站在梳妆台前,双手虚按在台面上。
识海中香火光晕流转,一股温暖、平和、带着抚慰与释然意味的力量,缓缓渡入梳妆台中。
他引导着这股力量,如同温柔的流水,洗涤着那团悲伤的“情感印记”。
没有强行驱散,而是安抚,是疏导,是告诉那份不舍的执念:放下吧,母亲会好好的,你也该安心地去往下一程了。
渐渐地,梳妆台上那股阴郁的气息开始消散。
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呜咽声,也归于平静。
当张楚收回手掌时,梳妆台还是那个梳妆台,但给人的感觉,却不再冰冷悲伤,只剩下岁月沉淀的温润与宁静。
他打开那个传出异响的抽屉,在最里面的角落,发现了一小缕缠绕在一起的、干枯的发丝,以及一张模糊的、似乎是被泪水浸染过的旧照片一角。
这,恐怕就是情感印记最核心的附着物。
他小心地将这两样东西取出,以香火之力将其中的残念彻底净化,然后包好,递给门外的冯老太太。
“冯奶奶,这两样东西,您找个地方埋了吧,算是彻底了结。梳妆台没事了,您可以安心留着。”
冯老太太接过小包,感受着房间里截然不同的、温暖平和的气息,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张楚就要跪下,被他连忙扶住。
“谢谢……谢谢您张师傅!您这是……这是让我和娟子都解脱了啊!”
送走千恩万谢的冯老太太,张楚回到堂口,轻轻叹了口气。
【化解执念残留,安抚生者,导引往生,功德 +6】
【香火+10】
【当前香火:251柱】
这次的收获,香火反在其次。
那种帮助他人从悲伤执念中解脱出来的慰藉感,更为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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