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开着车，没有去市局大楼，而是拐进了靠近市郊的一个独立院落。这里挂着某个“后勤保障中心”的牌子，门禁森严，显得格外安静。
“临时证物库，有些敏感或特殊的物证会暂时存放在这里。”李锐一边出示证件，一边对张楚低声解释。
经过两道岗哨，车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前停下。李锐带着张楚直接上到三楼，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需要密码和指纹双重验证才能开启。
门一打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尘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空间很大，灯光是冷白色的，照着一排排高大的金属储物架。大部分区域空着，只有靠近里面的几个架子摆放着一些封装好的物品，贴着标签。
“就是那边。”李锐指了指最里面的角落，脸色不太好看，“追回来的那批文物都在那里。小王……就是晕倒那个同事，当时正在那边做最后的清点登记。”
张楚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走过去。他站在门口，闭上双眼，【地听】之术与自身灵觉同时运转，如同无形的雷达波，缓缓扫过整个库房。
冰冷的金属架，沉寂的空气，大部分区域都“干净”得近乎死寂。
然而，当他的感知触及到李锐所指的那个角落时——
嗡！
一股混杂着阴冷、怨毒、以及某种古老沧桑气息的混乱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骤然荡开！
这气息并非单一源头，而是从那几件尚未完全封存的文物上散发出来，彼此交织，形成了一片令人极其不适的“污染区”！
尤其是其中一面巴掌大小、边缘有着不规则缺口的暗黄色铜镜，以及一个雕刻着扭曲人脸图案的黑色玉琮，散发的负面能量最为强烈！
而在那片区域的地面上，张楚甚至能“听”到一丝残留的、属于人类生机的惊恐与紊乱的波动——那应该就是晕倒警员小王留下的痕迹。
“感觉到了吗？”李锐虽然看不见，但长期一线工作养成的直觉，让他背脊有些发凉，忍不住低声问道。
“嗯。”张楚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个角落，“问题不小。那几件东西，不干净。”
他迈步向里走去，李锐紧跟在他身后，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
越是靠近，那股阴冷怨毒的气息就越是清晰。普通人或许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在张楚的感知中，这简直就像是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小型毒气弹。
他首先看向那面暗黄色铜镜。
镜面模糊，映不出清晰的人像，只能看到一片浑浊的暗黄。但在灵觉中，那镜面仿佛一个微小的漩涡，不断汲取、放大着周围的负面情绪，并隐隐散发出一股诱惑人向其中窥视的诡异力量。
“这镜子……”张楚眉头紧锁。
“鉴定科的初步判断是战国晚期到汉初的东西，出土信息不明，来源很模糊。”李锐在一旁补充道。
张楚又看向那个黑色玉琮。玉质本身是上乘的，但雕刻的那张人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透着一股邪气，眼眶部位是两个空洞，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
“这两件是核心。”张楚指着铜镜和玉琮，语气肯定，“它们本身沾染了极强的怨念和煞气，年代久远，几乎成了低级的邪器。长期接触，轻则心神不宁，产生幻觉，重则……就像那个小偷和你的同事一样，魂魄受损。”
李锐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那现在怎么办？这些东西……”
“必须处理。”张楚斩钉截铁，“否则留在谁手里都是祸害。那个晕倒的同事在哪里？我先去看看他的情况。”
“在医院，离这不远，我带你过去。”
两人迅速离开证物库，重新锁好门。在去医院的车上，李锐忍不住问道：“小楚，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东西？”
张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吟道：“常规的物理销毁意义不大，反而可能让其中禁锢的怨煞之气爆发。需要以特殊手法，或是引导地脉阳罡慢慢磨灭，或是寻找能克制它们的纯阳之物进行中和……具体方法，等我看了你同事的情况后再定。”
他顿了顿，看向李锐：“哥，这事可能比你想象的麻烦。背后说不定还牵扯到这些东西的来历，那个小偷……可能不只是偷东西那么简单。”
李锐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神锐利：“我明白。案子，我会继续深挖。但这些‘非科学’的部分，就拜托你了。”
车子很快到达医院。
在一间单人病房里，张楚见到了依旧昏迷不醒的警员小王。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各种监控仪器连接在他身上，显示着基本生命体征，但人就是没有意识。
在张楚的灵觉中，小王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他的三魂七魄中，主管“觉”和“识”的部分，被一股阴冷的煞气缠绕、侵蚀，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导致他意识沉沦，无法苏醒。这股煞气的属性，与证物库中那面铜镜的气息同源！
“是被那面镜子的力量冲击了。”张楚沉声道，“幸好他本身正气较足，又是骤然接触，只是被暂时‘封住’，若是长期浸染，魂魄都可能被吸走。”
“能救吗？”李锐急切地问。
“我试试。”
张楚让李锐守在门口，不要让外人打扰。
他走到病床前，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轻轻点在小王的眉心。
精纯的香火之力，如同温润的暖流，缓缓渡入。
同时，他心中默诵安魂定神的咒诀，引导着这股力量，去化解、驱散那缠绕在魂魄之上的阴冷煞气。
这是一个精细活，如同用温暖的水流去融化坚冰，力度必须恰到好处，重了可能伤及魂魄根本，轻了则无济于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张楚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锐在门口紧张地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看到，张楚的手指似乎在散发着微不可查的柔和白光，而病床上小王灰败的脸色，似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恢复着血色！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张楚猛地收回手指，长长舒了一口气，脸色有些发白。
几乎就在同时，病床上小王的手指动了一下，眼皮也开始剧烈颤动。
紧接着，他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是茫然的，但很快恢复了焦距。
“我……我这是在哪？”他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
“小王！你醒了！”李锐又惊又喜，连忙上前。
张楚对李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不要多问，让病人休息。然后他走到一边，低声道：“他魂魄刚稳定，需要静养。那股侵入的煞气我已经驱散了，但精神上的损耗还需要时间恢复。”
李锐看着苏醒过来的下属，再看向脸色苍白却目光沉静的堂弟，心中百感交集。
他拍了拍张楚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证物库那边……”张楚提醒道。
“我知道。”李锐眼神恢复锐利，“我会立刻打报告，申请将那几件东西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封闭环境。在你处理好它们之前，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接触！”
张楚点点头。
处理那几件邪门文物是当务之急。
但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博物馆失窃案，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那面铜镜，那个玉琮……它们背后隐藏的故事，恐怕才刚刚开始浮出水面。
他看着窗外医院花园里走动的人群，轻轻握了握拳。
这盏被点亮的“灯火”，似乎连接着更深、更暗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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