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香火:3柱】
这数字像一条冰冷的锁链,缠绕在张楚的心头。他骑着电动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穿梭,脑子里全是上次录制时的场景——青松道人的从容,莉莉安的敏锐,陈骏的数据,还有他自己那份苍白无力的“空亡”卦象。
瓶颈,赤裸裸的瓶颈。
小六壬在需要精准感知和细节捕捉的案例面前,太笨拙了。就像给了他一把粗筛子,别人用细网滤出金沙,他只能捞起一堆没用的石子。
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张楚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着电动车,漫无目的地在城里转悠。华灯初上,街边的霓虹灯闪烁着,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回到那个狭小的出租屋,不想面对床底那个神秘的旧木箱,还有那个需要10柱香火才能兑换的【灵觉感知】。
不知骑了多久,他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聚宝街——本市有名的文玩一条街。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开着门,橱窗里摆着瓷器、木雕、玉石,灯光打得很亮,显得古色古香。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旧纸和铜锈的味道,跟烧烤摊、外卖箱的味道完全不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点。
他停下车,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店铺。店铺叫“博古斋”,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个木质的招牌,漆皮都掉了不少。店里光线偏暗,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老物件,一个戴着老花镜、穿着对襟褂子的老师傅,正就着台灯,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擦拭一尊铜佛。
“小伙子,随便看,不用客气。”老师傅头也没抬,声音温和,带着点老派的沉稳。
张楚点点头,在店里慢慢踱步。他对这些老物件一窍不通,只是觉得它们很安静,不像外面的世界那么喧嚣。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瓶瓶罐罐、字画古籍,最后停在了角落里的一堆木匣上。那些木匣都蒙着灰,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了。其中一个木匣的盖子没盖严,露出了一面铜镜的背面,巴掌大小,边缘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铜绿斑斑,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韵味。
不知为何,他的目光被这面铜镜吸引了。他走近两步,下意识地,在心里掐算了一下——算的是“这面镜子是否有异常”。月、日、时……指尖在虚空中移动,最后落在了食指尖——速喜!
【速喜:人便至时,属火,朱雀,主数3、6、9,吉,主喜事很快到来,办事顺利。】
吉卦?对着这么一面死气沉沉的旧镜子,能有什么喜事?张楚皱了皱眉,觉得有点奇怪。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风铃“叮铃”响了一声。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个锦盒,脸上满是愁容。“刘师傅,您快帮我看看这个!”她把锦盒递到老师傅面前,声音带着点哭腔,“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翡翠挂坠,我一直戴着。可上周我不小心掉在厨房,沾了点鸡血,我马上就洗干净了。可从那以后,我就总觉得不对劲,晚上睡不好,心里发慌,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
老师傅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绿色的翡翠挂坠,品相不错,水头很足。他对着台灯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掂了掂,摇摇头:“玉没问题啊,质地、水头都好,没看出什么毛病。是不是你心理作用?”
“不是的!”女人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真的不一样了!以前戴在身上,觉得暖暖的,现在总觉得凉飕飕的,还沉得慌。您再仔细看看,求求您了!”
老师傅又看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我真看不出来。要不你去附近的寺庙,找个师父看看?说不定是需要开个光。”
女人的脸色更白了,失望地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张楚看着她,又看了看那面铜镜,脑海里“速喜”的卦象挥之不去。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这“喜”,会不会应在这个女人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前:“这位女士,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挂坠?”
女人和老师傅都诧异地看向他。张楚穿着外卖员的工装,鞋子上还沾着点泥,跟这家古色古香的店铺,还有他说的话,都显得格格不入。
“你?”女人皱起眉,眼神里满是怀疑,“你懂这个?”
“我……略懂一点。”张楚硬着头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我可以先说说我的感觉,如果不对,您就当没听过,也不耽误您的时间。”
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锦盒递了过来。她现在实在没别的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张楚没有直接碰那块翡翠,而是隔着锦盒,仔细观察。然后,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掐算起来——算的是“挂坠的异常原因”。月、日、时……指尖移动,最后落在了中指尖——赤口!
【赤口:官事凶时,属金,白虎,主口舌是非,破败多端,凶煞。】
挂坠属金,卦象也属金,凶象更明显了。结合女人说的“沾了鸡血”“心里发慌”,张楚心里有了点底。他睁开眼,看向女人:“您这挂坠掉落后,是不是沾了血?而且是……生血?”
女人脸色猛地一变,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那天我在厨房杀鱼,不小心把它掉在地上,沾了点鸡血和鱼血!我马上就用清水洗干净了,还用肥皂搓了好几遍!”
张楚点点头,果然是这样。赤口主凶煞,金器沾了生血,尤其是鸡血、狗血这种阳气重的血,很容易吸附凶戾之气,普通人戴在身上,就会觉得不舒服。他想起系统里关于小六壬化解之法的记载——赤口属金,需以火克之,以土泄之。
他看向老师傅:“刘师傅,您这里……有没有朱砂?或者红色的、能代表‘火’的东西?”
老师傅推了推老花镜,若有所思地看了张楚一眼,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小瓷瓶和一张黄纸:“朱砂有,你要这个做什么?”
“试试能不能化解挂坠上的煞气。”张楚接过朱砂和黄纸,心里有点没底——他只知道原理,具体怎么操作,完全是瞎琢磨。
他拿起黄纸,用手指蘸了点朱砂,在上面笨拙地画了一个简单的火焰图案——这是他小时候看《西游记》,记得孙悟空画的避妖符,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画完后,他把黄纸放在锦盒里,盖好盖子,对女人说:“您找个阳光最充足的地方,把挂坠和这张纸一起晒三个时辰,最好是正午的时候。晒完后,把纸烧了,灰埋在花盆里。应该……会好点。”
整个过程,他做得磕磕绊绊,手都有点抖。老师傅和女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疑惑。
女人半信半疑地接过锦盒,道了声谢,匆匆走了。她现在只能希望这个看起来不靠谱的年轻人,真的有办法。
张楚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他尴尬地对老师傅笑了笑:“刘师傅,打扰您了,我先走了。”
“小伙子,等等。”老师傅叫住他,目光锐利了不少,“你刚才用的,是六壬掌诀吧?”
张楚一愣,没想到这老师傅竟然认识。他点了点头,没敢多说。
老师傅指了指角落里的那面铜镜:“你进来的时候,就看它最久。它跟你说什么了?”
张楚心里一震,觉得这老师傅不简单。他含糊道:“没……没说什么,就是觉得它有点特别。”
老师傅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慢悠悠地说:“老物件啊,不只是木头石头。它们跟着人,听了太多话,看了太多事,会留下‘念想’。有的人能感觉到,有的人感觉不到。你能看出那姑娘挂坠上的‘腥气’,说明你跟这些东西,有点缘分。”
“念想……”张楚喃喃自语,想起了那个木盒,还有那个布娃娃。
“就像那面镜子,”老师傅指了指角落里的铜镜,“据说是清末一个小姐的嫁妆,可惜还没等过门,夫家就败落了,小姐也病死了。所以它总带着点‘求不得’的哀怨,但也仅此而已,没什么恶意。”
张楚看着那面铜镜,忽然明白了——他刚才算到的“速喜”,不是镜子本身有喜,而是它“预示”了他能通过帮助那个女人,得到“喜”的结果。这系统的判定,比他想的更复杂,不只是看比赛中的表现,现实里的善举,也能获得香火。
他谢过老师傅,走出了博古斋。晚风一吹,他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也许,他不必完全依赖比赛获取香火?也许在市井之间,在这些普通人的麻烦里,也能找到积累香火、提升能力的办法?
刚骑上电动车,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不是外卖订单,而是一条陌生的好友申请,备注是“博古斋,老刘”。他犹豫了一下,通过了申请。
几乎同时,另一条信息弹了出来,是那个年轻女人发来的语音,声音带着惊喜和感激:“小师傅!太谢谢你了!我刚把挂坠和纸放在窗台上晒着,才晒了半小时,就觉得心里那块大石头好像挪开了!身上也不沉了,特别轻松!我给你发个红包,你一定要收下!”
张楚还没来得及回复,眼前就出现了熟悉的暗金色文字:
【获取真诚感谢,信力凝聚……】
【香火+2】
【当前香火:5柱】
他看着这行字,停在路边,愣了很久。晚风吹过,带着街边小吃的香味,不远处传来小贩的吆喝声,还有孩子们的笑声。这些平凡的、充满烟火气的声音,此刻却让他觉得格外温暖。
他好像找到了一条新的路。一条不在聚光灯下,不在比赛场上,而是在这些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的市井生活中,慢慢积累、慢慢成长的路。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璀璨的灯火。那些灯光里,藏着无数人的烦恼和期待,也藏着他的机会。他握紧车把,调转方向,没有回家,而是朝着下一个外卖订单的目的地驶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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