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深处的阴影,在手电光下扭曲蠕动。
张楚步伐沉稳,香火之力在体内涓涓流转,体表那层无形的【灵甲】将试图钻入脑海的杂乱低语尽数隔绝。
他停在灰三爷所指的房门前。
这是一扇老旧的木门,漆皮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木头纹理。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里面漆黑一片,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跑儿,”张楚在心中低唤,“探探路。”
“瞧我的!”
肩头金光一闪,黄小跑的虚影显现出来。它不像往常那样蹦跳,而是四肢伏低,小耳朵警惕地竖起,鼻尖轻轻抽动,那双灵动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仔细打量着门缝后的情况。
“里面怨气挺重,还掺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像铁锈又像香灰。”黄小跑压低声音汇报,小爪子指了指门内,“没活物,但感觉……有东西‘醒’着。”
灰三爷的虚影也悄然浮现在张楚另一侧肩头。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姿态,但胡须无风自动,浑浊却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门板,直抵根源。他微微颔首,印证了黄小跑的判断:“确有蹊跷。小心门户。”
张楚会意,没有直接推门。他并指如剑,指尖萦绕一丝微不可查的香火之力,轻轻点在那扇老旧木门的门轴上。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门轴内部某个锈蚀的卡扣被精准震断。他这才用脚尖,小心翼翼地将门完全顶开。
手电光柱瞬间刺入房间内部。
这是一间普通的职工宿舍,面积不大,靠墙摆着两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上面只剩下腐烂的木板和破棉絮。墙角堆着些杂物,覆着厚厚的灰尘。
然而,在房间正中央,却极不协调地摆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约莫半人高、通体暗红色的老旧铁皮柜。
柜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已经锈蚀得几乎要和柜门长在一起的老式铜锁。
而那股混杂着怨念与人为引导痕迹的精神干扰源头,正是从这个铁皮柜内部,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就是这柜子作怪!”黄小跑嗖地一下窜到铁皮柜前,绕着它转了两圈,小鼻子使劲嗅了嗅,又嫌弃地撇开头,“味道就是从这里面冒出来的,又腥又沉!还带着点……香火味?不对,是走了味的香火!”
灰三爷虚影飘近,伸出虚幻的手掌,隔空拂过铁皮柜表面。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此柜被人以粗浅邪术祭炼过,强行拘束了此地残留的职工怨念,并将其放大、扭曲,形成了一个低效却持久的‘迷魂阵眼’。那三个探险者,恐怕是被此阵迷惑,困在了某种精神幻境之中,肉身则因恐惧和力竭,藏匿于楼内某处。”
张楚明白了。不是有邪物吃人,而是有人利用这里的环境和残留怨念,布下了一个陷阱。
“能破吗?”
“不难。”灰三爷捋了捋胡须,语气沉稳,“找到阵眼核心,也就是柜中被禁锢的怨念源头,将其释放或净化,此阵自破。只是需小心,布阵之人手段粗糙,恐有反制。”
“让我来!让我来!”黄小跑自告奋勇,摩拳擦掌,“不就是个破柜子嘛!看我一爪子挠开它!”
说着,它人立而起,小爪子上寒光一闪,就要朝着那锈死的铜锁抓去。
“且慢。”灰三爷出声制止,瞥了黄小跑一眼,“毛毛躁躁,成何体统。此锁与柜体气息相连,蛮力破开,恐引动阵势反扑,伤及被困者神魂。”
黄小跑悻悻地放下爪子,嘟囔道:“那怎么办嘛……”
张楚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个铜锁上。他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锁身。
触手冰凉,一股微弱的抗拒意念顺着指尖传来。
他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他没有试图去破坏锁具,而是再次调动香火之力。这一次,力量不再是刚猛冲击,而是变得极其柔和、绵密,如同温暖的泉水,缓缓包裹住整个铜锁,并向锁芯内部渗透。
他在“沟通”,在用自身中正平和的愿力,去安抚、化解锁具与柜体之间那被邪术强行连接起来的气息纽带。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张楚闭目凝神,全力输出。
黄小跑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小爪子无意识地挠着地面。
灰三爷则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懂得因势利导,而非一味蛮干,此子心性确实可堪造就。
终于。
咔哒。
一声轻响,并非锁舌弹开,而是那铜锁与柜门连接处那股无形的气息纽带,被香火之力悄然熔断!
锈蚀的铜锁,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哐当”一声,自行掉落在了地上。
成了!
张楚睁开眼,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冰凉的铁皮柜门把手。
他看了一眼肩头两位仙家。
灰三爷微微点头。
黄小跑则摆出了戒备的姿态,小眼睛紧紧盯着柜门。
张楚不再犹豫,用力一拉!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房间中回荡。
柜门,被缓缓打开。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冰冷的怨气混杂着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手电光立刻向柜内照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柜子里,并没有想象中狰狞的鬼怪或可怕的景象。
只有一面。
一面镶嵌在柜子内壁上的。
巴掌大小。
边缘布满污秽。
镜面……猩红如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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