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张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绒布，将城东的老码头区紧紧包裹。
与市中心彻夜不息的霓虹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废弃的龙门吊如同巨人的骸骨，沉默地矗立在夜色里。江风穿过生锈的钢架和破损的仓库墙壁，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特有的腥气，混合着铁锈、腐烂木材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
张楚站在一处远离路灯的阴影里，身上早已提前拍了一道【敛息符】，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闭上眼睛，并未运转消耗较大的【地听】之术，而是将自身灵觉如同蛛网般，轻柔地向四周铺开。
“啧，这地方，味道可真冲。”黄小跑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带着明显的嫌弃，“不光是水和铁锈味，还有一股……一股馊了的怨气，稀稀拉拉的，到处都是。”
小家伙虽然抱怨，但业务能力没得说，早已化作一道无形的清风，在前方更深的黑暗里穿梭，充当着最灵敏的哨探。
“莫要急躁，静心感知。”灰三爷沉稳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地脉于此交汇，水汽充沛，本是生灵繁盛之所。然此处地气滞涩，水脉污浊，正是阴秽之物最喜盘踞之地。”
张楚依言，将灵觉沉入脚下。
果然，如同三爷所言，这片土地的地气流动异常粘稠，像是在血管里流淌着污浊的油泥。而纵横交错的下水管网中，除了正常的污水，更有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此地的阴冷能量，如同寄生虫般，夹杂在其中，缓缓流向某个固定的方向。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投向那片能量流向的终点——位于三号码头深处，一片几乎完全坍塌的旧仓库群。
“有东西在‘抽水’。”张楚在心中对两位仙家说道，“很隐蔽，量也不大，像是在……细水长流地偷取着什么。”
“过去看看！”黄小跑立刻来了精神。
张楚没有冒进，他如同夜色中的狸猫，借助每一个阴影和障碍物，悄无声息地向前摸进。动作谨慎而专业，这是多次实战后积累的本能。
越靠近那片废墟，空气中那股“馊了的怨气”就越明显。
同时，他灵敏的鼻子也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的血腥味。
他蹲下身，灵觉聚焦于前方一片潮湿的洼地。在手电筒被刻意蒙布削弱的光线下，能看到地面有些凌乱的痕迹，不像是人类的脚印，反倒像是……
“是野狗的爪印。”灰三爷道，“看其纷乱程度，生前曾极度惊恐。”
张楚的目光顺着爪印延伸，在洼地边缘的一堆工业垃圾旁，他看到了一小团模糊的黑影。
他小心靠近。
那是一只已经僵硬的流浪狗尸体，体型不大，瘦骨嶙峋。但它死状极为诡异——身上没有任何明显外伤，但一身皮毛却失去了所有光泽，干枯得如同败草。它双眼圆睁，瞳孔涣散，仿佛在临死前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张楚伸出手指，虚按在尸体上方。
灵觉感知中，这具小小的尸骸内，空空荡荡。不仅生命气息全无，连一丝残魂或怨念都未曾留下。
就像……被什么东西彻底“吸干”了。
“是‘汲灵’的痕迹。”灰三爷的声音带着冷意，“手段粗糙，效率低下，只对这等毫无反抗之力的弱小生灵下手。但确系邪术无疑。”
黄小跑也溜了回来，虚影在尸体旁显现，用小爪子拨弄了一下狗尸，龇了龇牙：“呸！真不讲究！有本事找厉害的干架啊，欺负小动物算什么玩意！”
张楚沉默地站起身，眉头紧锁。
官方情报无误。
这里确实有幽冥道活动的痕迹。他们像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用这种不引人注目的方式，缓慢地积累着……某种东西。
目标已经确认。
今晚的目的达到了。
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去强行深入那片散发着更浓不祥气息的仓库废墟。
敌暗我明，实力不明，贸然闯入是愚蠢之举。
“我们走。”张楚果断下令，身形开始缓缓后撤，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探查到幽冥道外围活动痕迹，确认“汲灵”邪术，功德＋2】
【当前香火：292柱】
微弱的暖流融入识海。
但张楚心中并无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凝重。
这看似平静破败的老码头下，隐藏的黑暗，比他预想的还要肮脏和残忍。
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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