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回到堂口时,已是后半夜。
他没有丝毫睡意,坐在桌前,将今晚的所见在脑中细细复盘。
那被汲干生命力的野狗,那污浊地气中隐晦的阴冷能量,还有那片如同巨兽残骸般沉默的废墟仓库……
一切迹象都表明,幽冥道的人确实在那里活动,而且时间不短。
他们像一群寄生在城市腐烂部位的蛆虫,行事谨慎,手段卑劣。
“得找个由头,白天再去探一次。”张楚沉吟。
夜间目标太大,对方警惕性也高。白天,或许能借助阳光和往来的零星人流,更好地观察那片区域的地形和细节。
他想到了那个在资料里提到的,负责看守附近几个废弃仓库的老守夜人。
第二天下午,张楚换了一身普通的夹克,像个偶然路过的闲人,再次来到了老码头区。
白天的码头,褪去了夜晚的阴森,却更显破败荒凉。
阳光照在锈迹斑斑的设备和坍塌的墙壁上,有种赤裸裸的苍凉。
几经打听,他在靠近江边的一个简陋板房里,找到了守夜人老陈。
板房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皮肤黝黑的老头正坐在小马扎上,就着一碟花生米,小口抿着廉价的散装白酒。
他脸上沟壑纵横,眼神浑浊,带着长期孤独生活的人特有的麻木。
“大爷,打听个事儿。”张楚递过去一根烟,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
老陈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接烟,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张楚自己把烟点上,顺势蹲在他旁边,目光随意地扫过不远处的三号码头废墟。
“我有个亲戚,想租这边便宜的仓库放点旧家具,我看那边几间好像空着?”他伸手指了指。
老陈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睛里几不可查地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用力摇头,语气生硬:
“那边?不行不行!早就不让用了,都快塌了,危险!”
他的反应,有点过度了。
张楚心里一动,吸了口烟,状似随意地追问:“哦?我看好像偶尔也有人进去啊?前几天晚上,我还看见几个穿黑衣服的,从那里面出来。”
“黑衣服……”
老陈捏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酒水洒出来些许。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眼神躲闪,不敢再看张楚,也不敢再看三号码头方向。
“你……你看花眼了!”他声音有些发干,“那地方邪门得很!晚上根本没人去!我……我都是天没黑就锁门,从来不过去!”
“邪门?”张楚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好奇和不信,“大爷,这光天化日的,能有啥邪门的?”
老陈似乎被他的追问逼得有些急了,又或许是积压的恐惧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小伙子,你不懂!那地方……不干净!”
“晚上……晚上能听见里面有声音,不像人声,像……像什么东西在哭,又像在笑……”
“还有……有时候能看见里面有绿油油的光,一闪一闪的……吓人得很!”
他越说越激动,抓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我可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些……你……你也别去打听了!赶紧走,那地方不能沾!”
看着老陈惊惧交加的样子,张楚知道,他说的恐怕大半是真话。
这个孤独的老人,长期目睹了那些超出他理解范围的诡异现象,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张楚没有再逼问,只是默默抽完烟,拍了拍裤子站起来。
“行,大爷,谢谢您啊,那我跟亲戚说一声,不租了。”
老陈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不住地抿着酒,仿佛那样能驱散寒意。
张楚转身离开,走出十几米远,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下,老陈佝偻的背影缩在小马扎上,显得格外渺小和不安。
然而,张楚万万没有想到。
第二天上午,当他再次来到老码头区,想看看能否从白天的废墟中发现更多线索时,却发现那间板房已经锁上了。
向旁边一个修理渔船的工人打听,得到了一个让他心头一沉的消息。
“老陈?走了!昨天下午就收拾东西走了,说是老家有急事,不干了。”
“走得特别急,工钱都没结清呢……”
张楚站在那间上了锁的板房前,江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他却感到一丝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昨天刚接触,今天人就“急事”离开。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老陈的消失,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被昨天自己的询问吓到了,生怕惹祸上身,干脆一走了之。
二是……他的存在,以及他可能泄露的信息,已经引起了某些“东西”的注意。
他被“清理”了。
张楚更倾向于后者。
他看着远处那片在阳光下依旧显得死气沉沉的废墟仓库,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
不仅残忍,
而且,
嗅觉异常灵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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