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工作花费了张楚整整三天时间。
他需要制作的,并非威力巨大的攻击符阵,而是更精巧、更隐蔽的干扰装置。
根据灰三爷的指点,结合自身对地脉的理解,他设计了三处关键的干扰节点。
第一处,设在通往码头区的一条主要地下污水管道的岔路口。这里是能量汇流的“干道”之一,在此设点,影响范围最广。
第二处,设在一座废弃桥墩的水下基部。这里靠近水脉,能有效干扰通过水路传输的能量。
第三处,也是风险最高的一处,设在距离三号码头废墟约两百米的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这里地势略高,且槐树本身属阴,能很好地掩盖符阵散发出的微弱波动,但距离敌方核心区域最近。
每一个节点,都需要一枚精心雕刻的“截灵符石”。
张楚选用的是一种常见的青灰色河卵石,质地细腻,易于雕刻,且不易引人注意。
他用掺了朱砂和自身香火之力的特制墨汁,在每一块符石上绘制下繁复而精密的符文核心。这些符文并非强行阻断,而是像在水流中设置一道无形的、带有疏漏的“滤网”,使流经的生命能量变得滞涩、紊乱,效率自然大打折扣。
此外,他还制作了十几面巴掌大小的三角“导引阵旗”,用桃木削成,旗面以秘银粉勾勒符文。这些阵旗将围绕符石布设,形成一个微弱的气场,引导地气微微偏转,进一步削弱能量流的集中度。
行动时间,选在了一个乌云密布、后半夜下起淅淅沥沥小雨的晚上。
雨水能掩盖许多痕迹,也能干扰大多数监控设备的效能。
第一处节点,设置得相对顺利。
张楚利用【敛息术】,身形如同鬼魅,避开零星的监控探头,潜入早已摸清位置的地下管网检修口。
井下空间狭窄,弥漫着浓重的秽物气味。他屏住呼吸,灵觉锁定预设位置,快速将符石埋入松软的淤积物中,并以特定方位插下三面导引阵旗。
完成瞬间,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原本平稳流淌的阴冷能量流,仿佛被投入了几颗小石子,泛起细微的涟漪,流速似乎慢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效果微弱,但积少成多。
第二处水下节点,则由黄小跑负责。
小家伙天生亲水,又是灵体,在水中几乎不引起任何波动。它叼着用防水油布包裹好的符石和阵旗,潜入冰冷的江水中,按照张楚指示的位置,将符石牢牢塞进桥墩基座的石缝里,阵旗则插在周围的淤泥中。
完成后,它迅速返回,邀功似的在张楚识海里报告:“搞定!水里那股‘馊味’好像淡了一点点!”
真正的考验,在第三处节点。
张楚潜伏在废弃仓库的阴影里,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头,带来阵阵凉意。他目光锐利地盯着两百米外那棵在风雨中如同瘦骨嶙峋鬼爪般的老槐树。
那里,已经超出了黄小跑能安全活动的范围,距离敌方核心太近,必须他亲自出手。
他耐心等待着。
雨水声,风声,远处江浪声,交织成一片自然的掩护。
直到凌晨三点多,人体最为困顿的时刻,他才如同融入雨夜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向着枯槐树摸去。
每一步都落在最不易发出声响的地方,灵觉全力展开,警惕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距离枯槐树还有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就在他即将抵达树下,准备动手埋设符石的那一刻——
异变突生!
他脚踝处仿佛绊到了一根无形无质,却带着微弱弹性和冰冷触感的细线!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直刺灵魂的震鸣响起!
不是声音,而是精神层面的冲击!
张楚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眉心,识海中的香火光晕都剧烈摇曳了一下!
触发式警戒法咒!
不是物理陷阱,而是更阴险的精神标记!
几乎在触发警报的同一时间,枯槐树后方那片更深沉的黑暗里,一道佝偻、踉跄的身影猛地窜了出来!
那似乎是一个流浪汉,衣衫褴褛,浑身湿透。
但他的动作却异常迅捷,完全不似常人!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睛——一片浑浊的惨绿色,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只有野兽般的疯狂和一种被强行植入的恶念!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张开双手,十指指甲乌黑尖长,如同鬼爪,带着一股腥风,直扑张楚面门!
速度快得惊人!
“被操控了!”灰三爷的警示在张楚脑中炸响。
张楚临危不乱,身体向后微仰,避开这扑击的同时,右手并指如剑,香火之力瞬间凝聚指尖,泛起温和而坚定的白光。
他没有选择攻击对方要害,而是闪电般点向流浪汉的眉心!
指尖与额头接触。
“嗤!”
一股黑气从流浪汉眉心被强行逼出,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流浪汉前冲的动作猛地僵住,眼中的绿光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剧烈闪烁,脸上露出极其痛苦挣扎的神色。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乎想说什么,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张楚能感觉到,一股阴冷邪异的精神力量正盘踞在对方识海深处,疯狂抵抗着自己的香火之力。
这并非简单的迷惑,而是更深层次的精神奴役!
“破!”
张楚低喝一声,加大香火输出,白光骤然变得明亮!
“噗!”
如同气泡破裂,那股盘踞的邪异精神被强行驱散。
流浪汉眼中的绿光彻底熄灭,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泥泞的地上,昏死过去。他脸上的疯狂消失,只剩下被雨水冲刷的苍白和虚弱。
整个过程,从触发警报到制服被控者,不过短短两三秒。
但张楚知道,更大的麻烦来了。
这个触发式法咒被激活,操控的傀儡被制服,布阵者必然已经知晓!
他当机立断,不再隐藏。
迅速冲到枯槐树下,用最快的速度将符石埋入树根旁,插好阵旗。
完成的那一刻,他感觉到,第三股能量流也被成功干扰。
“走!”
他毫不犹豫,身形暴退,甚至来不及去看一眼地上昏迷的流浪汉。
就在他离开不到半分钟后,两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枯槐树下。
他们看着地上昏迷的同伴,又感受了一下周围明显变得滞涩混乱的能量流,笼罩在兜帽下的脸上,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
其中一人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同伴的情况,沙哑地开口:
“精神烙印被强行抹除……是高手。”
另一人感受着周围的气息,声音冰冷:
“能量流被干扰了……不是强行破坏,是更讨厌的‘污染’。”
“找!他肯定没跑远!”
两道黑影如同融化的蜡像,悄然融入雨夜,开始搜寻。
而此刻的张楚,早已凭借【敛息术】和对地形的熟悉,远遁数百米之外,绕了一个大圈,朝着远离码头区的方向撤去。
他心跳略微有些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高度紧张后的肾上腺素飙升。
第一次与幽冥道的正式交锋,虽然短暂,却凶险。
他成功布下了干扰节点,但也彻底暴露了行踪,并见识了对方操控活人的残忍手段。
回到堂口,关上门。
窗外雨声未停。
张楚脱下湿透的外衣,倒了一杯热水,缓缓喝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幽冥道之间的较量,从暗处的窥探,正式转为了明暗交织的对抗。
平静的日子,恐怕要暂时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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