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在黎明前停歇，只留下湿漉漉的地面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潮气。
张楚坐在堂口的椅子上，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头发却仍有些湿润。他没有开灯，任由窗外逐渐亮起的熹微晨光，一点点驱散室内的昏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复盘着昨夜的行动。
第三处节点的意外，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
触发式法咒，被精神奴役的流浪汉……
幽冥道的警惕性和手段，比他预想的还要周密和狠辣。
“楚子，别郁闷了！”黄小跑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试图活跃气氛，“咱们不是成功把三个‘小钉子’都埋下去了嘛！够他们喝一壶的！”
灰三爷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带着一贯的沉稳：“小跑所言不差。昨夜虽遇波折，然主要目的已然达成。那三处节点，足以令其阵法运转效率降低一成有余，且此消磨持续不断。时日一长，对方必有所觉，届时方是见真章之时。”
张楚微微颔首。
他并非郁闷，而是在冷静地评估得失。
暴露行踪是损失，但成功布下干扰是收获。
关键在于，接下来对方会如何反应？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那部黑色手机发出了低沉的震动。
张楚拿起手机，是林薇。
“张顾问，方便说话吗？”林薇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加紧绷。
“方便。”
“我们监测到，大约凌晨三点四十分左右，三号码头区域出现了一次短暂但强烈的精神波动峰值，随后，该区域的能量流读数出现了大约百分之十二的持续性衰减。”林薇语速很快，“这与你之前的行动时间吻合。你是否遭遇了意外？”
官方监测设备的灵敏度，超出了张楚的预期。
“是。”张楚没有隐瞒，“在设置最后一个节点时，触发了对方布设的精神警戒法咒，并遭遇了一名被精神奴役的流浪汉袭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林薇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精神奴役……他们竟然用活人做警戒！”她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随即迅速恢复专业，“你没事吧？目标是否清除？”
“我没事。制服了被控者，破坏了其识海内的精神烙印，他应该只是昏迷，无生命危险。但我行踪已暴露，未能确认其后续情况。”张楚冷静地汇报。
“明白了。我们会立刻调取周边所有监控，尝试追踪那两名后来出现的黑衣人，并搜寻那名流浪汉的下落。”林薇快速记录着，“能量流的衰减证实了你的干扰措施有效。江队指示，近期暂停一切针对该区域的主动侦察行动，转为全面远程监控，观察对方反应。”
“正合我意。”张楚表示同意。在对方已经警觉的情况下，再贸然靠近，无异于自投罗网。
“另外，”林薇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复杂，“张顾问，虽然过程有些惊险，但这次行动……非常有价值。我们首次确认了对方使用‘精神奴役’这种极端手段，也验证了能量干扰策略的可行性。江队让我转达，你做得很好。”
张楚微微一愣。
来自官方的正式肯定，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微澜。这不同于乡亲们的感激，也不同于仙家的赞许，是一种来自另一个体系、基于理性判断的认可。
“分内之事。”他平静回应。
挂断电话后，张楚看着窗外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
行动看似“无功而返”，甚至打草惊蛇。
但细细想来，收获其实不少。
· 确认了干扰策略有效。 这是最重要的，为后续行动指明了方向。
· 揭露了对方“精神奴役”的残忍手段。 这让官方和张楚对幽冥道的危险性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认识。
· 测试了官方的反应速度和支援能力。 远程监测及时，指令清晰合理，展现了专业素养。
· 获得了官方的正式认可。 这有助于巩固双方的合作关系。
唯一真正的“失”，是行踪暴露。
但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不可避免的。想要试探深水下的礁石，又怎能不惊动水面的平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既然官方决定暂时转为监控，那他也可以趁此机会，稍微喘口气，将注意力放回到自身的修炼和堂口的日常上。
暴涨的香火需要时间彻底消化吸收，【灵甲】和【敛息术】也需要更多的练习来提升熟练度。
他走到堂口中央，屏息凝神，开始引导香火之力在体内循环。
温热的暖流缓缓流过四肢百骸，滋养着经脉，也抚平了昨夜激战后残留的一丝疲惫与紧张。
他知道，与幽冥道的较量是一场持久战。
一时的进退，无关大局。
重要的是，在每一次交锋中，都能有所得，都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谨慎。
接下来的几天，张楚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初一开门，接待了几位缘主。
有位中年妇人因为家中老人去世后，总感觉心神不宁，张楚去看后，发现是老人生前最喜欢的一个藤椅摆放位置冲了煞气，简单调整后，妇人的感觉便消失了。
还有个小老板，新店开业后生意一直不佳，怀疑风水有问题。张楚去看了，发现主要是门前绿化树木过于茂盛，挡住了明堂，建议适当修剪，并调整了收银台的方位。
这些都是小事，处理起来不费什么力气，收获的香火也有限，但却让张楚感受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充实感。
他的“根”，终究是扎在这些寻常的市井烟火里。
处理这些小事的同时，他也在密切关注着官方的消息。
林薇偶尔会发来一些加密的简报。
那名昏迷的流浪汉被找到了，已经送往救助站，精神状态恍惚，需要长期调养。官方技术部门正在尝试分析从他身上残留的微量能量，追溯施术者特征。
而那两名黑衣人的行踪，在离开码头区后不久，便如同人间蒸发，消失在了城市的监控盲区之中。
码头区的能量流，持续保持着衰减后的水平，没有恢复的迹象。
幽冥道那边，似乎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激烈的报复，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这种沉默，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他们是在暗中调查干扰的来源？还是在酝酿着更激烈的反应？或者，这点干扰对他们而言，根本无足轻重？
张楚不得而知。
他只能耐心等待，并利用这难得的间隙，不断锤炼自身。
他将更多的香火之力投入到【灵甲】的修炼上，尝试着让它变得更薄、更韧，消耗更小。甚至在一次打坐中，他福至心灵，尝试将一丝【地听】之术的感知力融入【灵甲】表层。
虽然最终未能成功，却让他对自身能力的融合与创新，有了更深的思考。
时间，在等待与准备中，悄然流逝。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张楚刚送走一位缘主，那部黑色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打来的，是江澜本人。
“张顾问，”江澜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对方的‘沉默期’可能结束了。”
“我们布置在码头区外围的一个隐蔽传感器，捕捉到了一段极其短暂的、高强度的能量传输信号。方向……不是从码头区内部发出，而是从外部，注入进去的。”
“我们怀疑，他们在进行……‘能量补给’。”
“而且，根据信号特征分析，这次补给所使用的能量源，其纯净度和强度，远超之前他们从流浪动物身上抽取的杂驳能量。”
江澜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技术部门初步判断，那很可能是一种名为‘引魂晶’的稀有矿物，所释放出的能量。”
“我们需要你，利用你在民间的人脉和渠道，帮忙查一查，最近市面上，有没有‘引魂晶’的出现，或者……有没有人，在大量搜集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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