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澜的电话，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张楚心中荡开层层涟漪。
“引魂晶”……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在灰三爷传授的诸多杂闻秘录中，曾提及过这种奇特的矿物。它并非天生地养的自然结晶，据说是某些精通魂道的大能，在特定的极阴之地，以秘法凝聚残魂余魄，历经漫长岁月沉淀，方有极低概率形成的能量结晶体。
因其形成条件苛刻，且蕴含精纯的魂力与阴性能量，对于修炼某些偏门魂道、炼制特殊法器，或是进行某些诡谲仪式而言，是极为珍贵的材料。
但也正因其特性，这东西在正道眼中，颇受忌讳，流通极少。
如今，幽冥道不仅在使用它，而且似乎用量不小，甚至到了需要“补给”的程度。
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那个需要持续消耗“引魂晶”的阵法核心，又在运转着何等骇人的事物？
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冒出，但张楚清楚，当务之急是找到线索。
官方渠道在明处，大规模排查容易打草惊蛇。而他，一个游走在市井与玄门之间的“先生”，有着官方不具备的便利。
他想到了一个人——庆丰古玩店的钱老板。
这位看似孤僻古怪的老店主，祖上经营当铺，自身眼力毒辣，对各类老物件、尤其是那些带着“故事”和“气息”的东西，有着超乎常人的认知。他那个堆满“破烂”的店铺，本身就像是一个信息的交汇点。
第二天上午，张楚再次来到了南城桂花巷。
巷子依旧安静，仿佛时光在此停滞。那扇黑漆木门依旧半掩着，如同上一次来时一样。
张楚推门而入，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店内光线昏暗，气味依旧。钱老板还是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里盘着核桃，仿佛这大半个月来从未挪动过位置。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昏暗中扫过张楚，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钱老板，又来打扰了。”张楚走到柜台前，语气平和。
“看货，还是问事？”钱老板的声音干涩，直接切中要害。
“问事。”张楚也不绕弯子，“想跟您打听一种材料，‘引魂晶’。”
“咔嗒。”
钱老板盘玩核桃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张楚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引魂晶……”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要品味其中的分量，“这东西，可不兴沾。”
“受人所托，不得不查。”张楚坦然道，“最近，有没有听说过这东西在市面出现？或者，有没有人在刻意搜集？”
钱老板沉默了，只是看着张楚，那双眼睛仿佛要看到他心底去。
店内一时间只剩下那两颗核桃规律的“咔嗒”声，气氛有些凝滞。
张楚也不催促，耐心等待着。他知道，像钱老板这样的人，自有其行事准则和判断。
过了足足一分钟，钱老板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你惹上‘那边’的人了？”
他没有明说，但张楚瞬间明白，“那边”指的很可能就是幽冥道。
“算不上惹，只是有些……碍了对方的事。”张楚回答得模棱两可。
钱老板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像是冷笑，又像是叹息。
“引魂晶，早十几年就几乎绝迹了。一来是源头难寻，二来……用得上这东西的，都不是什么善茬，沾上了就是一身腥。”他慢悠悠地说着，目光却依旧锐利，“不过……”
他话锋一转，终于给出了关键信息。
“大概两个多月前，确实有人放出风声，在高价收这东西。出的价钱，能让不少老家伙动心。”
“什么人？”张楚追问。
“不清楚来历。”钱老板摇头，“做事很小心，都是通过中间人接触，而且只要成品晶石，不问来源，不追究真假背后的麻烦。这种做派，要么是愣头青，要么……就是背景深，不怕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不止在一个地方收，本地的几个‘小拍会’，据说他们也派人去过。”
小拍会……
张楚记下了这个关键词。这是一种非公开的、圈子内的拍卖或交易会，参与者多是懂行的收藏家、风水师、或是像他这样的民间法脉传人，流通的物品也大多有些“特别”。
“最近一次呢？最近还有他们的消息吗？”张楚不放过任何细节。
钱老板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倒是问得巧。就在上周，城南‘墨云斋’牵头搞的一次小拍，压轴的就是一小块‘引魂晶’，鸽子蛋大小，成色据说还不错。”
“结果如何？”
“被一个生面孔拍走了。”钱老板语气平淡，“出价很高，势在必得。拍完就走，没跟任何人打交道。”
生面孔，高价，势在必得。
这些特征，与钱老板之前描述的那个神秘收货方，高度吻合。
“墨云斋……下次小拍是什么时候？”张楚看到了深入调查的契机。
“规矩是每月十五，月圆之夜。”钱老板报出时间，随即警告道，“小子，我劝你一句。那帮人不好惹，水很深。为了点身外之物，或者一点虚名，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他的话语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或许是看在以往交集份上的劝诫。
“多谢钱老板提点，我心里有数。”张楚真诚道谢。钱老板今天透露的信息，已经极为关键。
他不再多留，告辞离开。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重新走入桂花巷略显刺眼的阳光下，张楚微微眯起了眼睛。
线索已经浮现。
神秘收货人，小拍会，墨云斋……
接下来，他需要想办法，拿到进入那个“小拍会”的资格，并亲眼看一看，那个拍走引魂晶的“生面孔”，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无疑是一次冒险，意味着他将更深入地踏入那个隐藏在都市阴影下的灰色圈子，也更直接地站在幽冥道的对立面。
但他没有犹豫。
有些路，既然选择了，就只能走下去。
他摸了摸怀中那串温润的沉香手串，感受着其中安稳平和的气息，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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