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钱老板处归来，张楚并未急于行动。他深知“墨云斋”小拍会那种地方，自成体系，规矩森严，绝非凭借一时冲动或几句大话就能踏入。他需要一个合乎情理的切入点，一个能与那个圈子接轨，又不暴露自身根脚的身份。
直接请求钱老板引荐是不明智的，对方已提供了关键信息，再强求便是逾越。
他沉吟着，意识沉入识海，目光扫过那悬浮的“堂单”。上面罗列的能力与知识，是他立足的根本。【地听】 让他能感知地脉能量，【灵甲】 提供防护，【镇魂】 克制邪祟，【敛息】 利于潜行……这些都是实打实兑换或与仙家协作磨练出来的。但关于古玩鉴赏、法器辨识这类更偏向“文”的领域，他的积累确实有限。
“三爷，”他在心中请教，“关于这类古玩行当的圈子，尤其是可能涉及玄门物件的，该如何自然地切入？”
灰三爷的虚影浮现，捋须沉吟：“此类圈子，最重资历与眼力。贸然展示神通，反被视为异类，引来猜忌。最佳途径，莫过于以‘技’会友。或是修复古物的手艺，或是辨识法器的眼力，或是……解决某些他们自身难以处理的‘小麻烦’。”
“小麻烦？”张楚心中微动。
“不错。”灰三爷颔首，“人食五谷，难免沾染晦气；宅邸器物，年深日久亦会积聚阴滞。尤其他们常接触老物件，更易遇到此类问题。若能不着痕迹地展露些许化解此类隐患的手段，比空口白话更有分量。”
张楚明白了。他需要找到一个目标，一个恰好遇到这类“小麻烦”，又恰好能让他有机会接触到的圈内人。
他想到了官方提供的，关于墨云斋老板赵德明的信息——去年曾因不明顽疾住院。
他再次联系了林薇，并非索取更多机密，而是请求在合法范围内，查阅一些公开或半公开的，关于赵德明近期动态的商业或行业信息，看看是否有蛛丝马迹。
林薇的效率很高，很快反馈：赵德明近几个月深居简出，推掉了数个业内交流活动，其店铺官方账号曾含糊提及“店主静养，业务由徒弟暂理”。结合之前“不明顽疾”的记录，可能性大增。
接下来是创造接触机会。直接上门推销“治病”绝不可行。他想到了杨墨林老爷子，这位老先生人脉广，且对他信任有加。
他给杨老爷子打了电话，没有提及幽冥道或引魂晶，只说自己对古玩修复和某些带有“古意”的物件感兴趣，听闻“墨云斋”的赵老板是此道高手，想寻机请教，但苦于没有门路，询问杨老是否听说过此人，了解其为人。
杨老爷子心思通透，虽不知张楚深层目的，但乐于帮忙。“老赵这人，手艺是顶好的，就是脾气有点倔，尤其这两年身体不大爽利后，更少与人往来。我与他交集不深，不过可以托相熟的朋友，在不经意间提一句，就说有位姓张的年轻人，对古物养护别有见解，或许能解他些烦忧。成与不成，看缘分吧。”
“如此便感激不尽了。”张楚要的就是这种不经意的“顺水推舟”。
放下电话，他知道引子已埋下。但能否让赵德明主动联系，光靠一句“别有见解”的传言还不够，他需要一件能真正引起对方兴趣的“实物”。
制作一件法器？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炼制真正的法器需要特定材料、大量香火和高级知识，非他目前所能及。而且拿出成品法器太过扎眼，与他想要塑造的“略有见解的年轻人”形象不符。
他思索着自身所拥有的资源和能力。
【地听】 可感知器物内部气息流转，【镇魂符】 能安抚躁动气息，【香火之力】 中正平和，有滋养之效……
一个想法逐渐成型。
他不需要制作新法器，可以尝试“温养”或“调理”一件普通的老物件。
他从存放材料的柜子里，找出一块之前帮人看风水时，事主作为润金送的清代晚期民窑青花瓷片。瓷片不大，图案普通，釉面略显晦暗，灵气微弱近乎于无，是那种古玩市场随处可见的“大路货”。
他的目标，不是点石成金，而是“焕发其潜藏的一丝生机”。
他手持瓷片，闭目凝神，首先运转【地听】之术，灵觉如同最精细的探针，深入瓷片内部，感受其细微的结构和那几乎沉寂的“物性”。
然后，他调动一丝微弱的香火之力，并非强行灌注，而是如同春风化雨，沿着【地听】术感知到的、器物本身固有的细微“气脉”，缓缓渗透、滋养。同时，他以指代笔，虚悬于瓷片之上，凭借对【镇魂符】的理解，勾勒出极其简化、仅具安抚和凝聚意味的符文虚影，引导那股香火之力更温和地沉淀其中。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需要对力量有着精妙的控制，远比他绘制一道完整的符箓要难。稍有差池，要么毫无效果，要么可能损毁这脆弱的瓷片。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
黄小跑安静地蹲在一旁，小眼睛一眨不眨，不敢打扰。
灰三爷的虚影则在识海中微微颔首，此法虽取巧，却正合“润物细无声”之理，最能体现功底。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香火之力缓慢而持续地消耗。
直到深夜，张楚才猛地睁开眼，长舒一口气。
手中的瓷片，外表看去变化不大，依旧那块普通的民窑瓷片。但若以灵觉细细感知，却能发现其内部那原本微弱近乎死寂的“物性”，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活水，变得温润、安定，隐隐透出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被妥善呵护的安然韵味。
它依然不是法器，没有神通。但它给人的感觉，非常舒服，仿佛被一位懂它的人精心调理过，焕发出内敛的光彩。这对于追求“古意”和“物性”的藏家而言，有着独特的吸引力。
张楚将这块瓷片用软布包好。这就是他准备的“敲门砖”。
几天后，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果然打了进来，正是赵德明。
对方的语气带着试探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是张先生吗？鄙人赵德明。听朋友说，张先生对古物养护别有心得？老夫近日偶得一小物，气息略显淤塞，不知张先生可否方便过来帮忙看看？”
张楚心中了然，对方这是出了考题。
“赵老板客气了。心得谈不上，只是略懂一些安抚物性的笨办法。您看明天下午方便吗？”
“方便，方便！那明天下午，墨云斋静候张先生。”
挂断电话，张楚看着那块温养好的瓷片，目光平静。
能否敲开那扇门，踏入那个隐藏的圈子，找到关于“引魂晶”的线索，就看明天这场不动声色，却又暗藏机锋的“考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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