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
张楚按照赵德明给的地址，来到了城南一处僻静的私人会所。
会所外表并不起眼，隐在一片竹林之后，只有门口两盏昏黄的灯笼，映照着“听竹小筑”四个字。
出示了赵德明的便笺，一位穿着素雅旗袍的侍女沉默地引他入内。
穿过几重庭院，最终来到一处水榭。
水榭四面轩窗敞开，月光如练，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也照亮了榭内。
这里已有十余人落座，男女皆有，年纪多在四十开外，衣着打扮各异，有像赵德明这般穿着中式褂子的，也有西装革履的，甚至还有一位穿着僧袍的和尚。
但无一例外，这些人身上都带着一种不同于常人的气息。
或沉凝，或锐利，或飘忽。
显然都是圈内人。
张楚的到来，引来了几道审视的目光。
他面色平静，在侍女引导下，在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低调地收敛自身气息。
赵德明坐在前排，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水榭中央，摆放着一张铺着暗红色绒布的长案，一位身着黑色唐装、面容清癯的老者站在案后，想必就是今晚的主持人。
没有过多的寒暄，主持人简单说了几句“以物易物，价高者得，规矩照旧”之类的话，小拍便直接开始。
第一件拍品是一串据说被高僧加持过的沉香念珠，起拍价不菲。
竞拍者寥寥，最终被那位僧袍和尚以温和的价格请走。
气氛不温不火。
张楚安静地看着，灵觉却悄然铺开，如同无形的蛛网，感受着在场每个人的气息波动，以及那些拍品上散发的或真或假的能量痕迹。
他注意到，在斜前方不远处，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的身影。
那人自始至终没有参与前几轮的竞拍，只是安静地坐着，气息内敛得近乎冰冷，与周围格格不入。
张楚心中微动，留了分注意。
拍品一件件呈上。
有年代久远、煞气内敛的古玉，有符文古朴、灵光微闪的残缺法器，也有一些气息晦涩、真假难辨的所谓“秘宝”。
竞拍价格起伏不定，有人志在必得，有人浅尝辄止。
张楚一直没有出手。
他在等待，也在观察。
终于，当一件清代铜鎏金无量寿佛造像以高价成交后，主持人清了清嗓子，语气带上了一丝郑重。
“接下来这件，是今晚的压轴之一。”
侍女捧上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覆盖着黑丝绒。
主持人揭开绒布。
托盘中央，是一块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暗哑的灰黑色，表面似乎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雾气的不规则晶石。
它出现的瞬间，张楚清晰地感觉到，身旁几位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骤然睁开了眼睛。
而斜前方那个黑衣人的身体，也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而阴冷的能量波动，从晶石上散发出来。
引魂晶！
“此物，名为‘引魂晶’。”主持人缓缓开口，声音在水榭中回荡，“产于极阴之地，蕴藏精纯魂能。起拍价，八十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万。”
话音刚落，前排一位富态的中年人便举起了手：“八十五万。”
“九十万。”另一位穿着考究的老太太慢悠悠地跟上。
价格稳步攀升，很快突破了一百二十万。
参与竞拍的多是些年纪较大、气息沉稳的人物，显然深知此物的用途和珍贵。
张楚没有急着出手，他在等，也在评估自己的资金底线。官方预支的顾问费和之前的积蓄加起来，堪堪超过两百万。这几乎是他的全部能动用的现金。
当价格被一位山羊胡老者叫到一百五十万时，竞价的声音稀疏下来。
“一百五十五万。”张楚第一次举起了手。
声音平静，却瞬间引来了几道目光。
他太年轻了，在这个圈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山羊胡老者皱了皱眉，看了张楚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一百六十万。”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自那位一直沉默的黑衣人。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让人很不舒服。
“一百六十五万。”张楚继续跟进。
“一百七十万。”黑衣人立刻跟上，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志在必得。
价格交替上升，很快逼近了一百九十万。
水榭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竞价的声音。
张楚能感觉到，那黑衣人的目光透过帽檐，冰冷地刺在自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对方的气息，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远非之前遇到的那些外围喽啰可比。
这很可能就是幽冥道派来收取引魂晶的核心成员！
“一百九十五万。”张楚报出了自己的心理底线。若对方再跟，他只能放弃，另想办法。
黑衣人似乎顿了一下，帽檐下的阴影微微转动，像是在评估张楚的财力。
片刻沉默后，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百万。”
直接跳过了五万的加价幅度，显示出势在必得的决心，也带着一丝挑衅。
张楚沉默下来。
他不能再跟了。
主持人环视一周：“两百万，第一次。”
水榭内无人应答。
“两百万，第二次。”
黑衣人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张楚握了握拳，心中念头飞转。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引魂晶被对方拿走？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两百一十万。”
众人愕然，循声望去。
出价的，竟然是赵德明！
他对着看过来的张楚，微微点了点头。
张楚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赵德明的用意。
这是在还他之前“温养瓷片”和“诊断小鼎”的人情，也是在向他示好，投资他这个人！
黑衣人猛地转头，帽檐下的目光如同毒蛇，死死盯住赵德明。
赵德明却恍若未觉，只是平静地看着主持人。
“两百一十万，第一次。”
黑衣人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两百一十万，第二次。”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黑衣人身上弥漫开来，让靠近他的几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他似乎有所顾忌，最终没有再次出价。
“两百一十万，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一锤定音。
引魂晶，归赵德明所有。
黑衣人缓缓站起身，没有看那引魂晶一眼，只是用那沙哑的嗓音，对着赵德明和张楚的方向，冷冷地丢下一句：
“很好。”
说完，他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廊道中。
那冰冷的杀意，却仿佛依旧残留在这月光下的水榭里。
张楚知道，麻烦，已经彻底沾上了。
他走到赵德明身前，郑重拱手：“多谢赵老板援手。”
赵德明摆摆手，脸色也有些凝重，将装有引魂晶的木盒递给张楚：“张先生，此人绝非善类，你……多加小心。”
张楚接过那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木盒，感受着其中精纯的魂能，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这块引魂晶，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
它带来了线索，也带来了一个强大而危险的敌人。
月影西斜，水榭内的拍卖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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