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堂口,已是深夜。
城市喧嚣渐息,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更显夜的静谧。
张楚关好院门,将那方装着引魂晶的木盒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他先是如同完成某种仪式般,烧水,沏了一壶清茶。
温热的茶水入喉,稍稍驱散了夜间的寒气和紧绷的神经。
“哎呀呀,可憋死我啦!”黄小跑金光一闪,显化出实体,迫不及待地在桌子上打了个滚,小鼻子使劲嗅着空气,“那黑衣服的家伙,身上味道真难闻,像放了很久的臭肉!”
它一边抱怨,一边眼巴巴地瞅着张楚手边的茶杯。
张楚失笑,拿出一个专用的浅口小瓷碟,倒了一点点温茶推过去。
黄小跑立刻扑上去,小舌头吧嗒吧嗒舔得欢快。
灰三爷的虚影也悄然浮现,他先是看了一眼桌上的木盒,眉头微蹙,随即目光落在张楚身上。
“今日之事,虽得手,却后患无穷。”灰三爷声音沉稳,“那人临去一眼,杀意凝实,绝非虚张声势。幽冥道此番失了引魂晶,定不会善罢甘休。”
张楚抿了口茶,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我知道。但这块引魂晶是重要线索,不得不争。赵老板此番援手,人情欠大了。”
“那老头人不错!”黄小跑抬起头,嘴边还沾着茶水,“就是身子太虚,感觉风一吹就倒。”
“他常年接触阴蚀之物,自身气机已乱,心神损耗过度。”灰三爷点评道,“你能温养那瓷片,令他感受舒适,他自然愿意结个善缘。这因果,你日后需还。”
张楚记在心里。恩怨分明,是他行事准则。
休息片刻,心神稍定,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个木盒。
他没有贸然用手触碰,而是再次运转灵觉,细细感知。
近距离下,那引魂晶散发出的阴冷精纯能量更加清晰。它不像煞气那般暴戾,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能冻结灵魂。晶体内部的灰色雾气缓缓流转,隐约能听到极其细微的、无数残魂哀嚎般的嘶鸣。
“此物乃魂力结晶,亦是怨念聚合。”灰三爷警示道,“直接接触,易被其阴寒侵蚀,扰乱心神。寻常修士若无特殊法门,即便得到,也难以利用,反受其害。”
张楚若有所思。幽冥道大量搜集此物,定然掌握了安全利用甚至提纯的方法。
他尝试调动一丝香火之力,缓缓靠近木盒。
香火之力至阳至和,与引魂晶的阴寒属性截然相反。
两者稍一接触,便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如同冷水滴入热油。引魂晶的波动微微一滞,而那丝香火之力也被迅速消耗。
“属性相克,强行炼化,事倍功半,消耗巨大。”灰三爷摇头,“非正道之法。”
张楚撤回了香火之力。看来,想从这块引魂晶本身找到直接线索,很难。
他想了想,取出绘制符箓的工具,用朱砂笔在木盒表面又加固了两道【镇魂符】和一道【敛息符】,确保其气息不会外泄,这才小心地将木盒收入柜中深处。
处理完引魂晶,他并未立刻休息。
今日竞拍时精神高度集中,又与那黑衣人对峙,心神消耗不小。他需要恢复。
他盘膝坐在堂屋中央的蒲团上,手掐子午诀,眼观鼻,鼻观心,缓缓入定。
识海中,那两百多柱香火静静燃烧,光晕柔和。
他引导着温热的愿力流遍全身,滋养着略微疲乏的经脉与神魂。
黄小跑吃饱喝足,见他开始打坐,便安静地蜷缩在他腿边,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似乎在无形中守护着他。
灰三爷的虚影则飘在一旁,如同一位尽职的护法,默默观察着他的气息流转,偶尔在他行气稍有滞涩时,以意念微微点拨。
夜,更深了。
堂屋内,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若有若无的香火气息流淌。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幽冥道那边似乎没有任何动作,仿佛那晚小拍会的冲突从未发生。
但张楚并未放松警惕。他知道,这很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
初一照常开门,接待了几位缘主。
有位大姐因为家里孩子总半夜哭闹,怀疑房子不干净。张楚去看后,发现是孩子床头挂了个风铃,夜风一吹,铃声扰了孩子安眠,取下来便好了。大姐千恩万谢,硬塞给他一篮子土鸡蛋。
还有个小伙子,新买了辆二手车,总觉得开着不顺,心里膈应。张楚绕着车走了一圈,灵觉感知到前任车主留下的些许焦虑和怨气残留。他让小伙子把车彻底清洗一遍,尤其是内饰,并在车里播放了几天舒缓的音乐,那点残留的负面气息也就自然消散了。
处理这些小事,收获的香火不多,却让张楚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宁。
这才是他“万家灯”修行的根本——于市井烟火中,为普通人解决那些微不足道,却实实在在困扰着他们的烦恼。
闲暇时,他继续巩固自身能力。
【灵甲】的运用越发纯熟,心念一动便可覆盖周身,持续时间也略有延长。
【地听】之术的感知范围虽未扩大,但精细度有所提升,能更清晰地分辨不同性质的能量流动。
他还尝试了几次将【敛息术】与【地听】结合,在隐蔽自身的同时进行探查,初有成效,但消耗颇大,尚不能持久。
期间,他给赵德明打了个电话,再次感谢他那日的援手,并委婉询问是否需要他帮忙调理一下那尊青铜小鼎,或是他自己的身体。
赵德明在电话里声音依旧有些疲惫,但语气缓和:“张先生有心了。那尊鼎暂且封存,不敢再动。至于老夫这身子,皆是陈年旧疴,需慢慢将养,就不劳张先生费心了。”
他顿了顿,提醒道:“张先生,那日之后,一切可还安好?务必多加小心。”
“多谢赵老板关心,一切安好。”张楚答道,心中却明白,对方的提醒绝非空穴来风。
平静的日子过了约莫五六天。
这天下午,张楚正在研读一本关于古代矿志的杂书,试图寻找更多关于“引魂晶”的记载,那部黑色手机震动起来。
是林薇。
“张顾问,关于那块引魂晶的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
“请讲。”
“晶体内部残留有极其微弱的‘地域标记性元素’,与我们数据库比对后,有75%的匹配度指向邻省玉脉一带的某个已废弃的古代矿坑。”林薇语速清晰,“那里在历史上,曾以产出一种伴生‘阴玉’的矿石闻名,地质条件符合引魂晶的形成。”
邻省?废弃矿坑?
张楚精神一振。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追查方向。
“我们正在调阅该矿坑的详细地质档案和近代勘探记录。”林薇继续道,“江队的意思,是想请你做好准备。一旦确认那里有异常能量活动或人为痕迹,可能需要你前往实地侦察。”
离开本市,前往一个陌生的、可能被幽冥道占据的废弃矿坑?
这无疑比在老码头区行动风险更大。
但张楚没有犹豫。
“明白,我随时可以出发。”
挂断电话,他看向窗外。
短暂的平静结束了。
新的征程,似乎即将开始。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书卷,目光沉静。
无论前方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必须去闯一闯。
为了弄清幽冥道的阴谋,也为了……更快地提升自己,以应对未来更严峻的挑战。
他感觉到,肩头上的黄小跑,也悄悄挺直了小小的身躯。
而识海中,灰三爷的虚影,则投来一道沉稳而支持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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