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章外传似水流年3
东大陆的异术界乱了几年后渐渐平静下来。又是一年的异术大会召开,夺牌比赛的争夺依然激烈无比。
高台上,只有一座白纱帷幕遮盖的四方帐篷,那是新任会长的专属包间。传闻里这任会长是皇家指派,背后代表着的意义非同一般。但没人见过会长真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异术者。前几年几大异术家族互相攻斗,直到皇家指定会长后,异术者之间的战争才平息下去。这年的夺牌比赛,大家都想在会长面前展露实力,博个好印象。
“各家族都是倾巢出动啊……”凛静静走在小姐身后,虽然蒙面挡住了他的俊逸面容,但那优雅淡然的气质却是无法掩盖的。一路行来,凝聚在他身上的目光已经不少。
但比起对他的关注,人们更多的目光留在前面那金发蓝眸的少女身上。
“这就是降灵族的新族长?”人们在窃窃私语,“一个黄毛丫头罢了!”
“别乱说,这可是降灵族的命运之子很厉害的!”
“对啊,听说她未成年就继承族长之位,是打败了族里的所有高手才被承认的!”
“哼,传闻罢了!谁见识过她的厉害?你亲眼见过?降灵族自己人吹吹牛就算了,你这外人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十六岁的蓝眸少女挺直了腰杆,骄傲的仰着头,从人群里穿行而去。实力不是靠嘴巴说出来的,是要靠拳头打出来的!
夺牌比赛开始后,各家族都派若干好手上阵,唯独降灵族只有一位比试者。而且这人还是他们的族长!前任族人死后,降灵族已经败落若斯?人们议论纷纷,带着惋惜,带着嘲讽,带着幸灾乐祸。好事者甚至开始打赌,赌她能坚持几局。
“凛,我上了!”轻笑一声后,状似弱不经风的蓝眸少女。迅速以横扫之势堵住了所有人地嘴!
第一个败在她手下的牺牲者,驭兽族族长的弟弟。是连同白唬灵宠一起,被什么东西狠狠砸晕过去!台下哗然,他们甚至看不到少女使用的是什么异术!
接着,一个又一个强大的异术者莫名其妙载在这少女的手中。她几乎没有挪动过脚步,也没有改变过站姿。她就那么静静的凝视着对手,然后……取得胜利!
到最后一个对手时,那看起来像个阔少爷的年轻人连三秒都没撑过,就被什么东西踢中了屁股,惨叫着跌下擂台。
到了这时,所有人都已明白这降灵族长年纪虽小。实力却是非比寻常。看到那年轻人狼狈地模样,周围哄堂大笑。阔少爷被人抬走时,恰好听到这些嘲讽笑声,他暗暗咬牙,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意。
高台下,凛的嘴角也微露笑意。半空中,一个透明地轮廓正在朝他做鬼脸。那是小姐改良后的新魂宠,因为透明到无形。其他人根本看不到它的存在!果然是鬼点子多多的小姐啊,连魂宠也是个调皮鬼……
“咦……”高台上传出一声轻噫,白纱帷幕突然露出一点缝隙。一股有若实质的逼人气势扑面而来,那是久居上位者和顶级强者才有的气度威势。凛微瞄了一眼,便冷汗涔涔的低下头去。
“婀炎,你去试试吧!”
浑身火红的少女应了一声,转身上了擂台。蓝眸少女猛然抬头,盯着那年纪相仿的对手,轻声说:“你很强……”
她笑嘻嘻的看着对方满脸傲色地高抬下巴,慢吞吞补完自己的话:“但我更强!”
火红衣裳的少女气恼无比。周身都燃出数丈高的火焰!红莲之火,烧灼之力,一下子就让所有人感受到迫人的高温,几乎要烤干周围的一切!
“喂。你这样烧法。衣服都不要了?”蓝眸少女啧啧有声,“一会儿你赤条条滚下台去。那可太丢脸了!”
火红少女大怒,烈焰瞬间占据整个擂台,隔得老远,凛都能感受到那股浓浓的杀意。
小姐还真是……凛简直无语了。他明白那控火女子拥有十分强横的力量,但小姐却若无其事般大开玩笑,还故意惹怒她,真是……
一个面孔清秀白皙地少年突兀出现在他身后,笑吟吟对他说:“别担心,那个喜欢玩火的伤不了你家小姐。”
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竟能让他毫无觉察!凛顿时感受到了一股颇具压迫性的威胁感。
“那个,你可以叫我风使……”白净少年友好的伸过手来,“至于我的本名,那是主上才能使用的……”
主上?这个词,凛在心里咀嚼许久,终于也伸出手:“在下名为----凛。”
“我知道你!”白净少年脸上露出由衷的赞叹之意,“降灵族最强大的杀卫嘛!嗯,也是最年轻的杀卫,对不对?”
凛心头更加警惕,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来头,似乎对族里地事情十分清楚……对方话题一转,又说及其他异术家族的琐事,似乎在试探什么,可偏偏态度温和无比,让凛不得不小心应付。
说话间,擂台上已经战成一片虚影。红彤彤的火焰映照得半个天空都成艳红,虽然小姐并没落下风,但凛的心仍是提到了嗓子眼。
“哎呀,加油啊!”一个大嗓门在他身边喊道,“降灵族地小妹妹,加油啊!”
凛被他地叫喊一打岔,不由得扭头望了他一眼,讶道:“咦,你不是驭兽族的那个……”
脸上有着奇怪纹路地青年转过头,摸着头嘿嘿笑了:“我叫虎牙,就是被那小妹妹第一个打下台的……”
风使在一边插嘴道:“那你还给仇人加油?”
“什么仇人?别说得这么严重!”虎牙挥挥手,“败了就是败了,我输得心服口服!我加油是因为……既然那小妹妹是赢了我的人,我自然不希望她又被别人打败嘛!”
听起来挺有道理的。凛微微一笑,继续关注台上的比赛,却被那虎牙大呼小叫的加油声弄得耳中嗡嗡作响。无奈的望望那手舞足蹈的青年,他悄悄往外挪了好几步。
谁料一转眼,那挂着温和笑容的风使依旧在他身边,仅仅一臂之隔。凛的瞳孔猛然一缩!这家伙怎么能做到悄无声息的贴近他?他移动时就像一阵风,不发出一丝声响……
“看呀,你家小姐要胜了。”风使嘴角含笑,“那玩火的真是不经激,这样就上当了。本来两人的水平难分高下,但她一开始就被撩拨得怒气冲冲,胡乱出手。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人,是无法取得胜利的。”
伴随着他悠悠的话语声,半空的透明魂宠陡然散了开来,化作最本源的灵魂力量,穿越红莲之火,就在火红少女的面前陡然又重新组成实体!“砰!”一记带着螺旋劲气的重拳,直接轰到她的脸上,将她远远打飞了出去。
火焰顿时全熄,包裹着蓝眸少女的透明护盾也渐渐消失。一场恶斗下来,她浑身上下仍然一尘不染,只有高温给那清艳的容颜增添了几分腮红。
“哼!”冰冷的鼻音从高台侧方响起。凛依稀看到一个素白身影闪入白纱之中。那白发白衣的背影有点眼熟,凛还想再仔细看看,却被风使扯住了胳膊:“凛,你和你家小姐今晚有空吗?”
“嗯?不知阁下有何事?”
“我请你们吃饭吧!为你家小姐庆祝胜利嘛!”白净少年笑得极其无害,“那边的那位虎牙,也一起来吧,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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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一章外传似水流年4
凛不知道,若是能预见日后发生的种种,他还会不会同意小姐去参加那次夺牌比赛。他当时并不知道,从小姐踏上擂台、横扫四方的那日开始,他们的命运便被注定。注定会与那阴狠阔少爷结仇、注定会被“那人”看中,注定会被逼上绝路……
但在那时,凛只知道,在小姐的节节胜利之下,降灵族开始他们叱咤风云的光辉岁月。那样的风光、那样的盛景,在降灵族的过往历史上,并不曾出现过。小姐终于开始实现她的梦想----在完成族长重任之后,她要四处游玩。此时的降灵族声势到达顶峰,她便有了实施游玩大计的机会。但族里不能没人压阵,所以他便成为那个被强令留守的苦命人。
他温柔的微笑着,目送小姐踏上旅途。那时的他决计想不到,小姐会在旅途中遇上那个年轻画师……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你想紧紧抓牢的东西,只是稍一不留情,便从指缝里如沙流泻,再也找不回来……
“凛,我想我爱上他了……”娇美的少女踢踏着自己的鞋,低着头,“怎么办呢?我要不要嫁给他呢?”
冬日里的暖阳斜斜射在他的身上,银发的长发有如月光结晶般皎白清冷。凛也低下头,看着地上长长的影子,轻声问道:“真的爱他吗?”“应该……大概……也许吧。”
这是什么鬼答案?凛几乎要苦笑出声。但看着少女脸上那罕见的苦恼神色,他心里又酸又软,只是柔声说了句:“既然爱了,那就……”
他没能说下去,虽然他强迫自己说完,至少要给予祝福。但他鼓足全身气力也办不到……
“凛。”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探询的望着他,接着柔化为一腔碧水,“为什么呢,凛,为什么你不晚点出现……”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凛却完全听懂了。这一刻,他突然明白,原来她早就知道了他的心!可是……从四岁起就陪伴在她身边地玩伴和好友。她只当他是手足、是亲人、是清淡如水的眷恋依赖。她无法对他抱有浓烈甜蜜的爱情!
四岁时,她已经心智成熟。却独独少了花季少女的朦胧情感。当她真正从生理和心理上都成为成熟女子时,他在她心中早就定了型。他们太熟悉、太深情、太依赖,反而失去了情侣间的神秘感和吸引力。他遇上她,太早了……真是命运的捉弄……
“小姐。”他轻轻唤道,“我……祝福你……”
第一次看到那么美的……带着泪花的笑颜……凛站在冬日地阳光中,看似温暖,实则内心冰冷如雪。但是,若能看到你幸福的微笑,那么也就够了吧。他柔和地微笑,定定注视她远去的背影。
一场简单却温馨的婚礼。那个老实却体贴的画师入赘了降灵家族,虽然他一丝异术都不会。
凛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要叫其他男人为“姑爷”。原以为自己能面对这一切,但看着那男子幸福的笑脸,他还是感受到了一种锥心般的痛苦。心缺了一半,怎么能找回呢?
察觉到他那种难以言说的苦痛,小姐将他远远派了出去。当他一年后从其他大陆返回,世界已经变了模样。那曾经灿烂辉煌的降灵族历史即将要终结了。
异术者公会的会长终于在东大陆露出狰狞的獠牙。他那一统异术界地野心不再掩饰,几乎是用一种残酷的高压手段来收服所有异术家族。那种迫不及待的姿态,就像是要进行一场惊天动地的战争。
一些被尘封的往事也被揭露出来,原来多年前的家族战争、水灵族的覆灭之谜、多位族长的无故身死……许多事件背后都有“那人”地影子。近十年来,他一直在悄悄聚拢自己的势力,挑起各大家族的争斗,以方便自己一统整个异术者世界。他开始将魔爪伸向那些底蕴深厚的隐世异术家族,东大陆的血雨腥风一经掀起,便持续不休……
降灵族在这血腥大潮中并不能幸免,尤其是那总喜欢找他们麻烦的阔少爷----后来才知是那人的私生子----杀害了小姐的夫婿。又被复仇的小姐所杀……
凛知道,族里最大的危机到来了。他一直都知道,“那人”对小姐那神赋一般地上佳灵基觊觎不已,曾经还打算将小姐收为“魂使”。和他的四大元素使并列。却被小姐拒绝了。在阔少爷被杀后,这种可能性更是消弭一空。
“不用担心。”小姐温柔的凝视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轻声对族人们说,“等我生下这孩子,一命赔一命就是了。”她也是明白地,“那人”到底是要什么……
那白玉般地娇弱婴儿诞生在最适合冥想的蓝宝石月,拥有和小姐一样碧蓝碧蓝地眼眸。
“那就叫碧吧!”做了母亲的双十女子,再不复年少清纯,但容颜上的娇媚柔和,却是更加让人怜惜。
“小姐……”他只想静静守在她身边,多得一刻便是一刻。
“凛,我知道那人想要什么,我不会让他得逞。”她似乎拾回了当年横扫擂台时的那份骄傲,微微抬头道,“碧是我用异术生下来的孩子,她会继承我的天赋……请你帮我照顾她……”
“小姐……”
“想要我的力量?他最后会很失望的……”女子咯咯笑了两声,“让族人隐居山谷,抓紧修炼吧,我不知道能骗过他多久……没有力量,大家终究会成为牺牲品……”
“凛,还记得我说过吗……不要太伤心,我们降灵族的人不该为死者过分难过。因为我们知道,死亡对于生命来说,只意识着灵魂去往另外一个世界,并不是真正消逝。或许,他们在另外的世界里会有新的开始,不是吗?”
亮晶晶的蓝眸,漾着让他迷醉一生的光华。凛凝视着那双澄蓝的眸子,似乎想要将它永远刻在自己心里。
“凛,等你去另外一个世界时,记得来找我,好吗?”她在白雪纷飞的彩虹石月离开了他,丢下自己的女儿和族人,去往帝都,迎接属于她的命运。
“好的,小姐……”他温柔笑着,声音悦耳,“这一次,我不会早,也不会晚……”
她笑起来,娇俏动人。她知道的,或许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见面,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另一个世界。因为她会毁掉自己的灵魂,务必让“那人”得不到一丝好处!
他微笑着,俊雅柔和。他知道的,或许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见面,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死后的世界。因为小姐她不会将完整的灵魂留给“那人”,因为她的骄傲不允许她给予敌人任何可以获取她力量的机会!
笑着挥手告别,孤单单的身影在白雪大地上分外显眼。这是属于两人的离别,寂静而苍白。
明明是初冬,却冷得让人惊受不住。明明是天降小雪,却让洁白缤纷覆盖大地,苍茫一片。
透骨的冰寒席卷全身,纤柔的女子背影渐行渐远。小姐,永别了……
抱着那雪玉团儿似的小女婴,凛突然大叫起来:“眉毛……眉眉……小眉子……”
温润如玉的男子从未用过这么激烈的语气和高亢的嗓音,惊得怀里的女婴都大哭起来。远处的背影陡然停住,双肩似乎在不住的颤抖。
“凛,你终于叫我的外号啦!”她也回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你这个笨蛋!”
两人远远对视,过了许久,那纤细的身影艰难的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前,再也不回头。
“眉儿……”轻喃声几不可闻的响起。俊逸挺拔的身影印在雪地里,空中梅花片片,在凛冽的寒风中轻柔舞动,舞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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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本
外传:金丝草
她出生在格鲁国历史最悠久的四大名门之一,是现任莱斯伯爵最宠爱的嫡孙女。她就像是上天的宠儿,身上集合了所有与美好相关的词汇----高贵的血统与显赫的家世,绝美的容貌与优雅的气质,作为贵族小姐里最耀眼的存在,还未正式步入社交圈便被冠以“格鲁第一美人”的称谓。
“噢,我最最漂亮温柔的小米丽……”宠爱她的祖父每次都这么说,“我要给你挑一位最好的夫婿!这世间最好的,能让你永远幸福的……”
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乖巧的坐在祖父身边,微微红着脸,羞涩的低下头。虽然嘴上不言语,但她也会悄悄在心里勾画未来爱人的模样。
什么样的男子才是所谓的好夫婿呢?什么样的婚姻才是身为女子最渴望的归宿呢?她时常疑惑:所谓的幸福,是像她的姑母与堂姐表姐们那样,嫁给家世显赫的西大陆贵族?还是像她的好友爱琳一样,嫁给尊贵的格鲁国王陛下?
她们经常带着炫耀的神情说起自己的丈夫,矜持的笑容里蕴着得意与满足,但她们真的幸福吗?----她虽然性情柔顺羞涩,但身为女性的敏感直觉还是告知了她,那些极力展现幸福的妇人们,暗浮在眉眼间的疲惫与隐藏在笑容里的虚假。她也会不经意的想起,哥哥们常常提起的贵族圈地风流韵事,还有那个拥有无数美貌婢女的国王陛下。是呀。不管是骄傲的堂姐们,还是聪明美丽的爱琳,虽然总是称赞自己丈夫的俊朗、勇武、温柔、体贴,却从未提及这个词----忠诚。
那样不是真正地幸福吧?她这般想着,然后羞红着脸对自己说----要找一个对我一心一意地男子。不管他是否俊朗。是否勇武……
“小米丽,你在那边想什么呢?”突兀的声音将她从羞人地幻思中惊醒。她压下砰砰乱跳的心,转身迎向笑嘻嘻地堂叔与堂兄们。
打趣了她几句。他们便在花园偏厅坐下,闲聊起近日国都中发生的大事小事。这些叔叔哥哥都异常疼爱她,喜欢一边品尝她冲泡的红茶一边闲聊。在她面前,他们总是很轻松,什么话题都不忌讳。似乎笃定了她是世间最最无害的生物,用不着遮掩、也用不着绞尽脑汁的编造借口。
“听说了吗,大伯父好像要在今天宴请安基岛地亚姆伯爵呢!”说话的是她最小的堂叔,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却是整个国都里八卦消息最灵通的家伙。
“啊,爷爷要请那个浪荡子来吃饭?天哪,我们家族会被人嘲笑的!”语气轻佻的是最受祖父看重的大堂兄,他在祖父面前可从来不会这样说话----米丽偷偷想着,如果祖父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一定会惊讶无比吧?
“可别这么说。安基岛近年来财源滚滚啊。亚姆家现在非常有钱,浪荡子就变成了风流倜傥的贵族、炙手可热地座上宾!”
“哼。还不是个暴发户!”大堂兄轻蔑地说,“别忘了,他们亚姆家一直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家族,毫无根基地土包子!”
“哎呀,别小看亚姆家。伊特纳那家伙经商厉害吧?索斯港的热闹繁华你也见识过吧?结果呢,还不是干不过安基岛!”小堂叔提供的消息震撼了一票人。
“伊特纳那家伙也干不过他?”一众年轻贵族都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面面相觑。
虽然贵族们经常嘲笑伊特纳的平民身份,但说到经商与敛财的本事,格鲁国还真没有人能和伊特纳相比。如果那个亚姆伯爵比伊特纳还强,那就值得他们莱斯家好好拉拢一番了。
“那个亚姆伯爵虽然年过四十,却还是单身呢!”小堂叔挤眉弄眼,意有所指,“他有钱得很,对女人非常大方,简直是挥金如土呀!所以呢,虽然他换床伴的频率跟换衣服差不多,还是有无数女人主动往他怀里倒啊。”
“喔,莫非……”大堂兄眼前一亮,低声道,“爷爷这次宴请他的目的是……”
他住了嘴,冲着兄弟们暧昧的笑了笑。莱斯家人丁兴旺,又一直很善于利用联姻扩展家族势力。现在族里成年待嫁的小姐们还有三、四个,如果能和亚姆伯爵搭上关系,相信莱斯老伯爵会很愿意将一位侄女或外孙女嫁到安基岛去。至于自家小姐们勾引男人的本事,这些年轻贵族可是很有信心的呀!
“哎呀,你们不要在小米丽面前说这些!”调皮的小堂兄注意到米丽那张红透的脸,不由得开起玩笑来,“像床伴这种粗俗下流的词语,会玷污我们小米丽纯洁的心灵呀!”
哄堂大笑中,米丽又羞又气,提起裙摆便急急奔了出去。身后传来堂兄们促狭的声音:“小米丽,别害羞呀。你还未成年呢,不会轮到你的!”
真讨厌!这些人就喜欢拿她开玩笑……米丽羞红着脸,低着头一口气跑出老远。等她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才发现她已经跑到主院的长廊里来了。
呀,真是不该。她慢慢平息了急促的呼吸,在心里责怪自己----这样的乱跑不符合贵族小姐应有的仪态呀,像个疯丫头似的,若是被人看到,那可不太好。
默默站立片刻,见无人经过,她便安下心来,慢慢沿着长廊往前走,打算绕过花园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但她刚刚拐过长廊,便见到一个陌生的男子倚在花园栏杆边,正全神贯注的盯着一株风间草,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
“莱斯家的花园里竟然会有这种平民才喜欢地植物?”那男子低低笑着。突然伸手,打算拔去那株晃悠悠的碧绿小草,“一定是杂草,莱斯家该换个认真点的园丁了!”
眼见自己最喜欢的风间草就要被那人拔除,米丽心中一跳。情不自禁的上前几步。轻声道:“呃,先生。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唔?”漫不经心地灰发男子转过头来,正正对上十四岁少女明媚地笑颜。
刹那间。他被眼前少女的容姿所震撼,彻底呆住了。
金丝一般灿烂地长发自肩头流泻而下,透着嫣红的清美脸庞仿佛精雕细琢地完美艺术品,蓝宝石一般的漂亮眼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漾出湖水一般澄净通透的眸光。
他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小东西。纯真的有如下凡天使,又柔弱得好似易碎地玻璃娃娃。什么叫楚楚动人,什么叫我见犹怜,全在这个柔弱而纯美的小人儿身上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任何人只要见到她,就会不自觉的呵护她、怜惜她、宠爱她,不论男女!
他几乎是无意识的伸出手去,却在将将拂上对方面颊的那一瞬反应过来,急急改变手掌的方向,“啪”的一声击打到自己胳膊上。带着一丝窘意傻笑道:“呃。有只虫子……”
有虫子?穿着长袖礼服的他还怕虫子?米丽微微红了脸,神情有点慌张。却以完美地贵族礼仪保持着微笑,优雅地屈膝行礼:“先生是来拜访莱斯伯爵的客人吧?大厅在那边呢!”
她急急指出通向客厅地甬道,唯恐他的注意力再度回到那株可怜的碧草上。
“谢谢你,可爱的小姐。你的美丽令我沉醉,你的好心也让我感激不已。”清朗的声线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她惊讶的抬起头,清晰辨识出对方瞳仁里炽热的火焰与激烈的火花。
两人四目相接,这一瞬间,她能听见自己剧烈心跳的声音,那般急促,那般慌乱,有如鼓擂乱奏。
“先生,你……”她结结巴巴的企图回应对方的赞词,却觉脸上一阵发烧,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他的话有点冒失,但语气里却没有一丝轻佻调笑,直接简单却又发自内心的赞美令她手足无措。似乎在瞬间,这位陌生的灰发男子,让她的心首度遭遇乱流。
他已不年轻,却有着英俊的面容与洒脱的神情,比她那些堂兄们更加身形挺拔、神采飞扬。他并不英武,也不强壮,他的腰际甚至连把佩剑都没有!这在格鲁国的贵族*里是不可想象的。然而他的身上有股独特的魅力,隐藏在心底的强大自信令他散发出一种稳重成熟的气质,能让一贯羞怯的她特别安心的气质。
“先生。”她好不容易定下心神,低声说道,“谢谢您的夸奖……”
“请叫我利兹。”他打断她的时机恰到好处,急切的道出名字虽然有点不合礼仪,却又不至于令人讨厌,“我能有幸知道您的芳名吗,可爱的小姐?”
她犹豫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蚊子般的轻声:“米丽……”
“啊,美丽的米丽小姐,请允许我先行告辞。下一次,我会带着合适的礼物来正式探访你,希望你不要将我拒之门外。”礼貌的道别后,利兹.亚姆快步离去。这只是一次巧遇,并非正式的会面,他可不能操之过急,吓坏了这柔柔弱弱的小东西。
整整一晚,堕入情网的亚姆伯爵都在心神恍惚中度过。好不容易熬到回驿馆,他一进门就嚷了起来,脸上带着年轻人一般的雀跃:“啊,克斯,快,快送一份礼物去莱斯伯爵府,写明是送给米丽小姐的!”
“呃,大人前天订的那份珍珠项链刚刚送到,正好当作礼物送……”
“珍珠项链?不,不,普通的珠宝没法衬托她的美丽。我要……呃,给我立刻买下大海之泪
克斯管家吓了一跳:“大人,那颗稀世奇珍目前在地下世界拍卖,那可是贵得出奇……”
“买。给我买下来!”亚姆伯爵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还有,马上联系在王城的暗卫,让他们暂停其他任务,先查清那位米丽.莱斯小姐喜欢什么!”
“是。大人。”管家在一边偷笑起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老爷这么兴奋的模样。就像个初涉情场地年轻小子。这是好事吧?嗯,说不定伯爵府里马上就会多出一位女主人呢!
但当几天后送去礼物的时候。可怜的克斯管家差点把下巴都吓掉了----这位漂亮柔弱的米丽小姐才十四岁!而且是莱斯老伯爵的嫡亲孙女!
谁不知道莱斯家族是最注重家世地名门?若是旁系地孙女嫁给亚姆伯爵,那莱斯家一定乐见其成。可这位是嫡系唯一的孙女啊!管家打死都不相信莱斯老伯爵会让嫡孙女嫁给“偏远小岛上地有钱土包子”,这在贵族*里可是大失颜面的事情啊!
不一会儿,克斯管家便捧着名贵无比地礼盒,苦着脸回到驿馆:“大人,那位米丽小姐听说是亚姆伯爵送来的礼物。便直接拒收了。”
“什么?!眼见一向稳重沉着、连山崩地裂都面不改色的老爷,竟然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气急败坏的跳了起来,克斯管家在心中默念----陷进去了啊陷进去了,可怜地老爷!
“为什么,为什么不收?”亚姆伯爵在屋子里来回绕圈,脑子里飞快思索着暗卫传回的信息----明明说她性情柔顺,善解人意,怎么会做出拒收礼物这样伤人自尊的举动呢?这说明她对他的印象坏得无以复加!
“我要出门,我要立刻去见她!”
“大人。她连礼物都不收。自然也不会见您的。”
“呃……”亚姆伯爵摸了摸下巴,突然诡异一笑。“那就等到晚上,我偷偷去见她。”
克斯管家再次惊讶得险些掉了下巴。他很想提醒对方---大人,你早就不是那些喜欢月下表白的毛头小伙子了!但他又不敢明说,直憋得脸通红,赶紧找了个借口溜出门去。
到了晚间,在擅于隐藏身形的暗卫帮助下,亚姆伯爵悄无声息的潜入了莱斯家的城堡。这是很冒险地举动,但他一点也不在乎被人发现地后果。为了那可爱的小东西,冒点风险很值得!
当他突然出现在米丽房间外地露台时,她刚刚卸下晚宴时的妆扮,露出那张清纯到极致的脸孔。听到露台上传来些许响动,她转过脸来,随即大惊失色:“你,你……”
“啊,米丽!不要叫,不要怕,我只是来问一句话,就一句!”他挥着胳膊,脸上的急切一览无余。
出于某种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理由,米丽闭上了嘴,将即将出口的呼救声压回胸腔。
“为什么不接受我的礼物呢?”他紧张的搓着手,满脸不安,“我并非要冒犯你,我只是想讨你欢心……”
“你就是那个亚姆伯爵?你,你很无礼。”米丽微微退了几步,声音颤抖着说道。
“对对对,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很可笑!”男子脸上极罕见的现出沮丧神情,“可我没法控制自己----这些白痴举动全都是身不由己!”
他抬起眼,大胆迎向怯生生的金发少女:“我爱上你了,可爱的米丽,这就是我无礼举动的唯一理由。”
惊讶的睁大了眼,米丽只觉自己的心在怦怦乱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在体内蔓延。可随即,她想起从堂兄们口中获知的亚姆伯爵为人,心中一阵愤怒,不由得垂下眼,低声道:“伯爵阁下,我并不是那种喜欢玩乐、个性随便的女子,如果您想寻找床伴,显然是找错人了。”
呀,她在说什么啊?这么羞人的话她也说得出口?红晕刹那爬满娇颜,她窘得连头都不敢抬,心中暗暗讶异自己冲口而出的话语。
“原来如此。”听到这个答案,亚姆伯爵暗暗舒了一口气。抬眼再看对方,他情不自禁的捂住了胸口----她羞涩柔怯的模样真是太迷人了!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心中激流,上去好好吻她一番呢!
不行。不行,要克制!他对自己说,随即郑重俯身,一字一句道:“原来你是讨厌我以前那些风流地名声,很抱歉。以前的我根本不懂爱情!但是现在。我知道了真正的爱是什么样子的。”
他说得越来越慢,语气中无比真诚:“我向你发誓。可爱的米丽----从今天起,我地眼里、我地心里。只有你一个!”
他斩钉截铁的说完,伸手拿起桌上地裁信刀,哗啦一声便把自己的手指头划破了,“以血起誓,我再也不乱……”
“啊!”见他地手指满是鲜血。溅得自己的裙角都染上几滴殷红,米丽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就此晕了过去。
“呃……”他顿时傻了眼,苦笑一声,扭头向隐身的暗卫问道,“我这个举动,是不是太,太过激烈了?”
“嗯。”干涩的声音来自黑暗地角落,这个回答显然令亚姆伯爵脸上无光。讪然半晌。他只得拉响了床边呼唤侍女的铃铛。自己则以最快的速度偷溜出城堡。
第二天在温暖的晨曦中醒来,米丽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然而过了不一会。她便在沾染着血迹的裁信刀边发现了那颗梦幻般的“大海之泪”---竟然都是真的!她心中惴惴不安,却又暗带期待。
那是个多么矛盾的人啊!似乎很成熟,却又毛躁得像个佻脱青年;似乎很自信,却又紧张得像个青涩生手;似乎很强大,在她面前却又面带不安、小心翼翼。
她想着昨晚他的表现,唇角突然挑起一丝笑意:不管怎么说,最起码,他很真诚。比她地堂叔堂兄们、比她地姐妹好友们都要坦诚直接的目光,她忽然就相信了他地承诺、他的誓言。
之后的两年于他和她都是极度困难的,雷霆大怒的莱斯老伯爵甚至将最疼爱的孙女锁入城堡后的高塔,就为了断绝亚姆伯爵的痴心妄想。但在他强大的金钱攻势下,莱斯家族最终妥协了。
米丽的十六岁成人礼一过,亚姆伯爵便向她求婚,再用一个震惊大陆的豪华婚礼将她迎娶回安基岛,也彻底堵住了莱斯家的嘴。
在安基岛,他为她建了一座秀丽精美的白色庄园。澄碧的湖泊围绕着素雅的城堡,优雅的月桂树铺满大道,园中遍种她最喜欢的紫薇、木槿、扶郎花、风间草……他像个迫不及待的情动少年,将积攒了多年的爱意都倾泻出来,毫无保留的宠她、疼她、爱她!
那种无微不至的体贴关怀,刻骨铭心的眷恋爱怜,所有见过他们相处情景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动容。甚至因为她生女儿时痛得哭了出来,他便不愿再让她怀孕----哪怕亚姆家从此没了男性继承人呢,他一点儿也不在乎!
他爱她,呵护她,她也同样爱他、依赖他。就像湖边那棵挺拔的大树与柔美的藤蔓,它们紧紧缠绕在一起,似乎永远也不会分离。她很喜欢站在湖边,静静瞧着那缠绕在大树上的淡金小藤,慢慢伸展出妖娆的姿态,说不尽的缠绵缱绻。
直到有一天,被重金聘来教她园艺的宫廷园丁在劝服她铲除那些金丝一般的漂亮藤蔓时,说出了这番话:“哎呀,夫人,这些金丝草是有害的,不早早除去会让这棵树枯死的。”
她愣住了:“有害?”
“是的,金丝草单靠自身是没法存活的,只能吸取这棵大树的养分,一直到它枯死呀,夫人!”
这样柔美的小藤,在风中微微颤抖着,弱不禁风的模样惹人怜爱。然而它竟是如此衰弱的生物,不依赖大树就无法生存下去。她皱起眉,心头忽然升起几缕惆怅。“怎么啦,米丽,还在惦记那株金丝草呢?”灰发男子将手抚触她的面颊,温柔的目光锁牢了她,“那棵大树粗壮着呢,不会被这么几丝藤草吸到枯死的!让它们保持原状吧,不用担
她迎向他柔和宠溺的眼神,不由得嫣然娇笑,轻轻投入他坚实温暖的怀抱。假若她是那柔弱地金丝草。他就是她的大树吧,她这般想着。只是,她不会像金丝草那样自私,她会为他调养身体、教育女儿,让他天天都展露笑颜。让他的安基岛后继有人。
然而。她的心愿不久就落空了。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幸福日子只过了六年,他便病倒了。来势汹汹地病魔彻底剥夺了他地健康与她的欢笑。从此,他缠绵病榻。无力理事,她不得不肩负起亚姆家女主人地职责。可是,她对商业一窍不通,只能勉强维持住亚姆家的社交活动。幸亏她有个聪颖懂事地女儿,不久便开始涉足岛上的营运。展现连克斯管家都赞不绝口的商业才能。
但一年多后,更大的打击来临了。上天似乎不再垂怜她,病魔又一次侵袭而来。这次的目标是她地女儿,可爱的艾米莉仅仅几个月就病得不成人形。
“请用我的生命换取艾米莉的健康吧!”她一遍又一遍的祝福、祷告、祈求,但艾米莉依然一天天走向死亡。
“妈妈,请听我说。”一天傍晚,奄奄一息的红斑女孩陡然睁开眼,明亮的蓝眸里闪过眷恋不舍的光芒,“妈妈。等我走后。你一定要坚强呀。爸爸还需要你的支持呢,岛上地人也需要一位主人呀。为了那些关心你、爱你地人。你可千万不能倒下。”
“艾米莉!”米丽哭得几乎要晕过去,却听女儿慢慢说道:“挑个养女吧,妈妈,这样或许会抚慰爸爸的心,让他地病情好起来呢!”
“呃?”她抬起泪汪汪的眼,下意识的反复道,“养女?”
“和我一样金发蓝眼的八岁女孩呀,妈妈。”回光返照的亚姆小姐,眼中耀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智慧之光。在细细嘱咐完这番话后,她便陷入了昏迷,并且再也没有醒来。
当亚姆伯爵接到女儿死亡的消息时,他陷入无尽的恐慌与绝望之中。一直以来,他活得肆意、爱得任性,却忘记了,这世间的生存法则,也同样适用于他的米丽、他的艾米莉!
女儿已经逝去,他也快要离开,可米丽怎么办?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呀,他无法为她建起一辈子的护翼,就不得不让她独自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豺狼们!
我该怎么办呢,米丽……他在病痛的煎熬中一次次的叹息,后悔与内疚折磨得他越发消瘦,夜夜不得闭眼。
直到两天后,强作笑颜的米丽说起挑选养女的事情,他突然明白了艾米莉的用心。那个早熟而乖巧的女儿,比他更加清醒的认识到了即将发生的一幕,预先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养女!一个同艾米莉容貌相似、能力出众的养女!他暗暗下定决心----我要为她找到新的心灵寄托,新的守护之人。
整个伯爵府立刻行动起来,为了搜集出色的女童,克斯管家甚至动用了藏身在联盟本部的暗卫。养女计划很顺利的进行着,最终他看中了一个来历不明却潜质惊人的小女孩,名为赛菲尔的白发女孩。
事实上,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出色的继承人,赛菲尔的头脑与才干都令他无比满意---难道,这是上天最后的庇佑吗?
他决定了,让她成为亚姆家的继承者、整座安基岛的主人,让她获得数不尽的珍宝财富、令人垂涎的权势与力量----用他所有的东西去换取米丽后半生的平安喜乐,这便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在弥留之际,他的床边只有米丽,连一向不离他身边的暗卫首领都被摒退。
“对不起。”他苍白的脸上满是心疼,“对不起,我的米丽,让你一个人留下,全是我的错……”
“利兹。”她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越来越缓慢的心跳,不由得泪如雨下。
“是我害了你啊,米丽。我太自私了,明明这样老了,却还一意孤行娶了你。”他想起多年前莱斯老伯爵的愤怒咆哮,不由得苦笑起来,积攒体内的全副力气,右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原谅我吧……”
“不要这样说,利兹!”她抬起通红的眼眸,一字一句道,“一直以来,我都很满足,很开心。你给了我平安富足的生活,你给了我懂事乖巧的女儿,你给了我全心全意的宠爱,你给了我身为女人的最大幸福!能拥有你的爱,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的利兹啊……
她泣不成声的说出这番话,看着他带着歉疚而遗憾的笑、在她的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的至爱,她的丈夫,她此生唯一的依靠,她赖以生存的大树,就此离她而去。这一瞬间,她清楚的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金丝草失去它的大树会是什么结果?----她的世界瞬间崩塌,她彻底垮了。
昏昏沉沉了许多日,连葬礼都无力参加的她,是被一阵悲凉到令人心碎的痛哭声惊醒的。
金黄色的波浪长发披散在她的身边,在对方断断续续的哭诉中,她隐约听懂了养女嚎啕痛哭的缘由。
被亲生母亲抛弃的孩子吗?等来父亲自杀消息的孩子吗?可怜的赛菲尔……
“为什么父母总要丢下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你们都要离我而去!”养女悲愤的声音萦绕在她耳边,久久不散。
赛菲尔啊,那个清丽可人的小女孩。她曾在对方的眼里,看到过那种女儿对母亲的眷恋;她也并不否定,自己对这孩子怀有浓浓的怜惜与母爱。虽然这些感情都被利兹逝去的巨大悲哀所掩盖,但此刻的她,沉浸在养女毫不掩饰的哭泣与指责中,突然记起了自己的责任----我,是赛菲尔的母亲啊!
她无力的动了动手,心中涌起一阵惶惑不安:难道自己要让这孩子再一次体会失去父母的痛苦吗?让她像我一样,沉浸在痛苦中,那种足以令人没顶的永久的孤寂与黑暗,那种被生生扼住咽喉无法呼吸的悲恸与绝望……
“妈妈,你一定要坚强呀。”艾米莉临去时的话语浮现脑海,她痛苦的几乎要抽搐,可心中又升起一丝明悟:从来,都是我依赖利兹与艾米莉,但现在,我也被赛菲尔依赖着、汲取着力量啊!
这一次,我不会是金丝草---她努力驱散心头的死志,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我不想再做金丝草!
我们是这世间相依为命的亲人,赛菲尔。我是你仅有的亲情寄托,你是我真心关爱着的女儿----我们也是紧紧缠绕在一起的大树与藤蔓!
她慢慢睁开眼,有如蓝宝石的漂亮眼眸,在房中昏暗的光线下焕发神采、熠熠生辉!
是的,赛菲尔,我多么想成为,有能力守护你的那棵大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