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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回 鸿爪雪泥何处觅 冰心铁胆两相牵 .2

作者:梁羽生 当前章节:148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1:51

他又想起了慧可曾经告诉他的,有关中州大侠何其武的事,义父从来没有与他提过自己的俗家来历,他是从慧可口中方始知道的,何其武有两个弟子,大弟子叫戈振军,就是他现在的义父,二弟子叫耿京士,还有一个女儿叫何玉燕。何其武父女和耿京士都是在十七年前莫名其妙的死亡!

这刹那间,蓝玉京不觉心中乱成一片。他定了定神,暗自想道:“那个叫耿行二的年轻丈夫,莫非就是耿京士?他在何其武的门下是排行第二的。他的妻子名字之中有个‘燕’

字,那不是何玉燕还能是谁?慧可大师从这对夫妇的身上问起,是不是我和这对夫妇也有着什么关系呢?”

心念未己,只听得慧可已经在向第二个问题了。

“你最后一次见到七星剑客是什么时候?”

蓝玉京不觉又是一怔,慧可怎的知道这个人曾经见过七星剑客?而且不仅见过一次?

慧可似乎知道他的心思,缓缓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七星剑客虽然不是住在马鲨镇,但他来乌鲨镇一定不止一次。而且在十七年前,当那对夫妇在乌鲨镇住的时候,他一定也曾来过!”这话表面上是问那个人,实际也是说给蓝玉京听的。

“大师说得不错,七星剑客在这十多年当中,大概亦已来过四五次了。上一次见到他是在去年九月。日子则记不清楚了。”那人说道。

蓝玉京不禁又是心头一动,去年九月,岂不正是他的义父前往辽东的时候?义父是不是就在乌鲨镇碰上七星剑客?耿京士是义父的俗家师弟,十七年前在乌鲨镇上住过,那一年七星剑客也曾在乌鲨镇出现,这三件事情是否有关连呢?

慧可点了点头,说道:“最后问你一件事情,据我听知七星剑有个儿子,但已是改名换姓的。你告诉我,他这儿子现在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得着他?”

那人讷讷说道:“这个,这个……”

慧可喝道:“什么这个那个,要性命的快说!”

就在此时,忽听得尖锐异常的音响,落在行家耳朵,一听就知是暗器破空之声。

慧可的反应已经是迅速之极,大袖一展,打落了两枚透骨钉。但第三枚透骨钉还是打着了那个人。不是透骨而是穿喉!一缕鲜血射出来,铁桶里的沸水染红一片。

慧可喝道:“有胆杀人灭口,却没胆见我么?”大喝声中,身形己象一枝箭似得从窗口射出去。蓝玉京看那桶中人,早已死了。

蓝玉京惊魂稍定,想起那暗器的来势之迅猛,心中犹有余悸,“好在有慧可大师在劳,倘若这三枚透骨钉是朝我打来,只怕我的身上也要添上了三个透明的窟窿!”

慧可回来了,蓝玉京正想问他,他已在苦笑说道:“追不上!这人的武功只有在我之上,决不在我之下!”他的衣袖被打穿了两个孔,对别人来说,被铁钉穿过衣袖,不算稀奇。对他来说,却已是足够令他震惊。因为他是用上了铁袖功的。对方若是武功稍弱,纵然是用刀剑,碰上他的衣袖,怕也会断折。

蓝玉京道:“外面还有两个人,不知……”

慧可道:“只怕也早已送命了,姑且去看一看吧。”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那两个人的身上并没受伤,但已是没有呼吸,慧可察视过后,忽地说道:“你们武当派的太极掌力,是不是可以置人于死而身上不带伤痕?”

蓝玉京道:“若然到炉火纯青境界,确实可以如你所说那样,啊,我想起来了!”

慧可道:“想起什么?”

蓝玉京道:“十七年前,我们武当派的一位长老也是被人暗算身亡的。”

慧可道:“被害的是武当派当时的首座长老无极道长,这件事我知道,只不知他死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蓝玉京道:“我倒听得师祖说过一他的身上也是没有伤痕。”

慧可道:“这就有点奇怪了。据我所知,无极道长的内功造诣之深仅在无相真人之下;当年的武当派三个长老,论剑法是无色道长最高,论掌力之强则以他第一。即使他是被人暗算,在武当门下,料想也没有能用掌力将他击毙,除非是无相真人。但当然决不可能是无相真人,而且无相真人当时根本就是在武当山上的。”

蓝玉京道:“致他于死的未必就是太极掌力。”

慧可瞿然一省,说道:“这是无相真人说的吗?他断定不是太极掌力?”

蓝玉京道:“师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说还有待查明,不过无量长老却认为是太极掌力无疑。”

慧可道:“哦,当时无量长老在场?”

蓝玉京道:“这件事本来是无量长老与师祖在谈论的,那天我在师租的云房练内功。无意中听见他们谈论。”

慧可道:“无量长老何以敢说得那样确实?”

蓝玉京道:“他说同门的掌力虽然没人能胜过无极长老,但别支的武当弟子那就难保没人比他更强了。据说许多年之前,是曾有一个武当弟子学成后绝技之后便行失踪,跑到塞外去隐姓埋名,并且有了传人的。

但这件事究竟如何,却也没有人知道清楚。因为在那人失踪之后,武当的同门就没人见过他了,一切都只是传说。而且过了将近百年之久,也没人发现塞外的别派传人。”

慧可道:“即便有,暗算无极长老的那个人,他的太极掌力也决不会在无极长老之上。”

蓝玉京道:“你怎么知道?”

慧可道:“你这一问,我很难解释。我只能说,我自信决不会判断错误。”

蓝玉京十分聪明,心里想道:“慧可大师一定还知道了一些别的事情,很可能是师祖和几位长老都未知道的,只不过他不愿意和我说罢了。”当下问道:“那么,眼前这两个人大概应该可以断定是被太极掌力击毙的吧?”

慧可道:“不错,咱们是扯得远了。不过,我有个怀疑,杀害这两个人的凶手就是十七年前暗算无极道长的那个凶手。”

蓝玉京喜道:“那你赶快想法子查出这个凶手是谁吧。”

慧可忽道:“你已经练过太极掌吧?”

蓝玉京道:“练是练过,但功力尚浅。”

慧可道:“你打我一掌试试,要用全力!”

蓝玉京吃一惊道:“晚辈不敢。”

慧可笑道:“你尽管放胆打,打伤了我,我也不会怪你。”

蓝玉京听他一说,这才省起,慧可的内功远远在自己之上,自己又怎能将他打伤。当下吸一口气,蓄劲发力,一掌打在慧可背心。这一掌用了全力,慧可虽然没有受伤,身形却也不禁晃了两晃。原来这几个月来。蓝玉京的剑法大进,连带内功也大进了,他自己却尚未知道。

慧可道:“很好,太极掌力的柔劲之妙我已经领略了。你等我一会儿。”说罢,提起一具尸体,走进房间。

蓝玉京莫名其妙,等了一会,只见慧可空手走了出来。说道:“我的所料果然不差。那个人是练成了本门绝技之后方始投入武当门下的,所以他的太极掌力并不精纯。”

蓝玉京道:“你怎的知道得这样清楚?”

慧可道:“我已经把那具尸体剖开察看过了,我是怕你害怕,所以不让你在旁。若然是精纯的太极掌刀,死者的心脏是会保持完整的。那人的心脏却是裂开,还有两根肋骨也被掌力震得松化变形,若非剖开来看,就看不出未。”

蓝玉京道:“凶手本来是哪个门派的?”

慧可道:“长白山派有两门非常厉害的功夫。其一是三煞功,另一门是风雷掌,被风雷掌击毙,表面也没有伤痕,但五脏六腑必然碎裂。看来这个凶手是把两种掌力练得合而为一,太极掌的造诣或许不及无极长老,但也走甚为高深的了。”

蓝玉京道:“如此说来,这屋子里的三个人,岂个是死在他向门之手?”

慧可道:“他要杀人火口,也顾不得什么同门不同门了。啊,我明白了。”

这句话突如其来,令得蓝玉京怔了一怔,问道:“大师明曰了什么?”

慧可道:“去年你的师父是不是曾经派人到盘龙山去发掘无极长老的骸骨?”

蓝玉京道:“不错,师祖是要把他的遗骸迁回本山安莽。受命前往发掘的人就是我的大师伯不戒,可惜大师伯就因此事在盘龙山被一个蒙面人打伤,一回到武当山就伤重而死了,那蒙面人……”

慧可道:“目前我还未能断定那个蒙面人是否就是刚才那个蒙面人,不过,有一点我倒是以断定了。”

蓝玉京道:“是哪一点?”

慧可道:“你的师祖是以迁葬为名,其实是想从无极的遗骸中推究他当年的死因,亦即是要揭开凶手是否武当弟子之谜。嗯,若是给他查出那凶手乃是带艺技师……”他顿了一顿,没说下去,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一个令他难解的疑团。

蓝玉京不知他的心思,叹道:“可惜就在不戒师伯身亡的那天师祖得了重病,没几天也死了。他哪里还有精神追究死因。大师咱们现在怎么办?”此时大色已是将近入黑了。

慧可道:“这里自是不宜久留,我和你先出去再说。”

他和蓝玉京走上附近的山头。拿出干粮,说道:“你先吃饱肚子,然后好好睡一觉。

蓝玉京道:“干么就要睡觉?”

慧可道:“不养好精神,怎能办事?”

蓝玉京喜道:“你已经有了主意了?”

慧可道:“别心急,也别要老是挂着这件事儿,到了可以动身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蓝玉京笑道:“要养足精神,倒也用不着睡觉。”当下盘膝而坐,按师祖传给他的内功心法,做起吐纳功夫。行功片刻。已是进入忘我境界,对周围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他做了三遍吐纳功夫,抬头一看,月亮已近中天。慧可道:“好,你已经练功完毕,咱们也可以走了。”

蓝玉京道:“去那里。”

慧可道:“乌鲨镇!”

蓝玉京怔了一怔,顿然省悟,说道:“对,他们一定想不到咱们这样快就会重来,说不定可以查到一些线索。”

慧可道:“你可得做些准备功夫。”把需要他准备做的事情一一对他交代之后,两人便即展开轻功,重返乌鲨镇。他们要探查的目标,不用说就是镇上那间鱼行了。

那间鱼行,规模颇大,前面是做买卖的庄口,后面是住宅,还有一个很大的庭院隔在中间。

慧可与蓝玉京在半夜时分,施展上乘轻功,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内院。只见一条曲折的万字走廊尽头,有座楼房,房中有灯光透出纱窗。那纱窗也是半掩的。两人走到走廊尽,飞身跳上廊檐,廊檐的凹槽,恰好可以给他们藏躲身形。

只见一个身形已发胖的中年人坐在中间,一个身材高瘦的老汉和一个短小精悍的汉子站在他的左右。

房间里静悄悄的谁也没有说话,原来那个中年人正在聚精会神的看一封信。看罢,把信搁在桌上,说道:“这封信不是他亲手交给你的吧?”

那短小精悍的汉子道:“我怕别人起疑,可不敢到他的公馆找他。但这封信是他的长随交给我的,料想不会有假。金老板,你是不是觉得笔迹可疑?”原来那个中年人正是乌鲨镇的大渔霸金鼎和。但他的身份还不只渔霸这样简单。金鼎和道:“十多年前,他是在这里帮我记帐的。我当然见过他的字迹,不过,他的帐簿,我也是偶然翻翻而已,年深月久,我都已模糊了。”

那老者道:“这个容易,叫帐房的老廖把当年的帐簿送来,咱们可以马上查对笔迹。”

金鼎和道:“暂时不用。说实在话,我不是疑心笔迹,是觉得有点奇怪。”

那汉子道:“什么奇怪。”

金鼎和道:“奇怪他的消息怎的这样灵通?”

那汉子道:“老和尚和那小子是从南方来的,少说也得走半个月以上才能来到乌鲨镇,他在京中任职,做的又是……”

金鼎和瞪他一眼,说道:“他做的什么官我知道,用不着你说出来。哼,你一向精明能干,今天怎么这样糊涂?”

那汉子赔笑道:“我懂得不可泄漏他的秘密,但这屋子里只有……”

金鼎和道:“在这里即使无须顾虑隔墙有耳,也得养成习惯。”那汉子应了个“是”

字。金鼎和才道:“好,你说下去。”

那汉子续道:“半个月的时间,以他目前的地位,自是各处都有耳目替他打听。和尚和那小子一离开断魂谷向北行,只怕就有人快马入京向他报信了。”

金鼎和道:“他的耳目灵通并不稀奇,奇怪的是……嗯,这封信你们看过没有?”

那老汉忙道:“我怎敢私自拆阅?”

金鼎和道:“你们拿去看看。”

过了一会,只听得金鼎和缓缓说道:“我想不透的就是,为什么他要咱们千万不可伤了那小子的性命?”

金鼎和口中说的“那个小子”当然是指篮玉京无疑。蓝玉京听了,不觉心头一跳。这正是他想要知道的问题,因何金鼎和这班人要伤他的性命?那个要保全他的性命的人又是谁?

金鼎和并没有替他解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发了一声苦笑,接下去说那道:“要是这封信来早一天。咱们倒是不用丧失几位弟兄了。”

那汉子道:“但也幸亏如此,否则那小子若是丧在咱们手上,即使咱们可以推说他的信来迟一天,只怕也是难免要受他的怪责。”

金鼎和哼了一声,说道:“他现在是抖起来了,但当年若不是我替他引进,他又焉有今日?”

那老汉不做声,那短小精悍的汉子却道:“是啊,金老板、不管他现在的地位多高,他总是曾经受过你恩惠。谅他也不敢对你怎样。依我之见,你不如当作你还没有看到这封信,派人干了那小子再说,说老实话,好几位兄弟因他而死,还不许咱们动他一根毫毛,我第一个就不服气!”

金鼎和道:“你不必多言,我目有分数,我只想要知道,为何他要保护这个小子?英老,你猜得到其中缘故吗?”看来他对那个老汉倒是颇为尊敬,对那汉子则只是当作下人。

那老汉道:“那小子的相貌,谁人一见,都可以知道……嗯,我还知道一件事情,是当年在乌鲨镇开业的那稳婆说的,耿行二的老婆在离开之前,已经,已经……”那老汉的声音越来越小,蓝玉京竖起耳朵来听,也只是断断续续的听到一些零碎的字。不过,慧可却是全部听见了的,那稳婆(相当于现代的助产妇〕说的是:耿行二的妻子在南归之前,已经是身怀六甲、有了三个月的“肚子”。

那短小精悍的汉子道:“你的意思是说。他已确实知道了那小子的来历,他念在昔日和耿行二的交情,才写这一封信、但这恐怕有点不对吧?”

金鼎和道:“是啊,干他们这行的人,是六亲不认的。莫说是好朋友,即使是同床共枕的老婆,必要时也可以杀掉。”

那汉子见老板赞同他的意思,越发得意,说道:“据我所知,耿行二当年就是因为受他连累而死的。他难道不害怕那小子找他报仇?按说他应该比我们更急于把那小子干掉才对。”

那老汉缓缓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金鼎和忙问:“那是什么意思?”

那老汉道:“你们可知道,当年那姓耿的是因何引起同门的嫌疑?”

那汉子抢着说道:“我知道,是因为他的身上藏着一封信。这件事首先给他一位姓丁的师叔知道,后来他的师父和师兄大概也知道了。”

那老汉道:“不错,当年写那封信给他的人就是现在写这封信给我们的人,但你们可知道那封信是说些什么吗?”

那汉子道:“那封密函,在那姓耿的身亡之后,早已被人搜去了。我怎能知道?你这样问,难道你知道?”

那老汉道:“我当然也不可能知道。但你说那封信落在他同门手上,恐怕也只是猜测。”

那汉子道:“何所见而云然?”

金鼎和不想他们争吵下去,说道:“反正大家都是猜测,英老,你再说说你的猜测。”

那老汉道:“大家都没见过那封信,那姓耿的同门把那封信当作是他通敌的证据,但会不会信中藏有只是他们二人之间才能意会的言语?又或者信中另外写了一些什么,但别人在信笺上却是看不见的。”

那汉子怔了一怔说道:“只让收信的人看得见,而别人看不见的字是怎样写的。”

那老汉道:“有一种能令字迹隐形的药水,你大概未听过吧,用这种药水写的字,要用火来烘方始出现。”

金鼎和耸然动容,忙道:“说下去!”

那老汉道:“那封信说不定是落在某个有心人的手上……”

那汉子接着又问:“有心人,这是什么意思?”

金鼎和眉头一皱,说道:“别打岔。让英老说下去。”

那老汉道:“有心人也有两种,一种是有心助那姓耿的将来可洗雪沉冤,但在当时他却无力替他辩解,所以要把信藏起来;另一种是想拿这封信来威胁写信的人。”

金鼎和道:“如果是前一种有心人,这封信就有可能已经交给了那个叫做蓝玉京的小子。”

蓝玉京听在耳中,不觉心头一震:“为什么他认为这封信会交给我,我和那姓耿的有什么关系?”

那短小精悍的汉子听出了一点“苗头”,说道:“英老,你是不是怀疑他对主子不忠?

为了恐防那封信是落在蓝玉京这小子手上,所以必须保全他的性命。他是要等到追回这封信才敢杀那小子?”

那老汉道:“这话是你说的,可不是我说的!你莫胡乱猜测我的意思!”

金鼎和当然听得出来,那老汉正是因为给人说中了他的心思才这样着急,当下故意板起脸孔道:“英老说得对,这种话是不能胡乱说的。”

那汉子赔笑道:“反正大家都是猜测,在这间房子里也只是咱们三个人。”

金鼎和脸色略见缓和。说道:“在这里说还不打紧,在外面可千万不能泄漏一言半语。

好,这封信你们已经看过了,待我收起来吧……”

就在这时,突然一股劲风扑来,金鼎和刚刚要拿那封信就给震得摇摇晃晃,几乎立足不稳。搁在桌面的信纸飘在空中。

说时迟。那时快,慧可已是像一头巨鸟飞进楼房,把那张纸抢到手中。

老汉和那个短小精悍的汉子双双抢上,左右夹攻,慧可一脚将那汉子踢翻,那老汉却好生了得,一抓抓着他的小腿,慧可身形未着地,一个鹞子翻身,把那老汉甩了起来,反手抓着他的腰带就摔出去。但金鼎和却并不逃跑,反而哈哈大笑。

就在他的大笑声中,慧可脚下的楼板突然裂开。下面是无数倒插的利箭。淬过剧毒的金属箭尖发出点点蓝晶晶的光芒。

慧可甩开老那汉之时,全身的气力已是集中在双脚上,如何还能跃避?身形也就像一枝箭似的,插进这突然裂开的大口了。

金鼎和哈哈大笑:“大和尚,你这是自投……”

他笑得太早了。

不错,慧可若是跌落淬过剧毒的箭林之中,那自是必死无疑。但在这千多一发之际,却有了意外的变化。

金鼎和那句话还未说得完全,陡然间只见一条长索矫若游龙飞卷过来,慧可的双脚刚一踏空,那条长索也就刚好的卷住他的腰部,把他拉了起来。金鼎和好像被人点了穴道似的,只能张大嘴巴,笑不出来了!

原来慧可早就料到房间里设有机关,他把蓝玉京留在外面,就是准备在必要时接应他的。那条用牛筋搓成的长索也是他给蓝玉京准备好的。

不过,饶是他们准备周密,也还是令有得他们意想不到的事发生。

绳索卷着他的腰,刚刚拉出窗口,屋顶上突然跳下一个人。

慧可人在半空,如何能够逃避突袭?“蓬”的一声,那人一掌打着了他。

慧可嘶哑着声音叫道:“你,原来是你!”

那人借慧可的反震之力,斜飞出去,他一击得手,便即逃了。

但蓝玉京亦已看见那个人了,没看见他的脸,因为他的脸是蒙着黑巾的。但蓝玉京已是可以断定,这个蒙面人就是他们昨天所见的那个蒙面人,蓝玉京急收绳索,把慧可拉到旁边。月色朦胧,他也看不清楚慧可是否受伤,正要发问,只见慧可已经抖开绳索,沉声说道:“傻小子,快走!”蓝玉京是躲在廊檐下的凹槽中的,他还未曾长身面起,慧可已是从檐头跳下去了。

蓝玉京见他还能施展轻功,只道他纵然受伤,也是伤得不重,放下了心,便即跟他逃跑。

房间里的金鼎和惊魂未定,他的两个得力手下亦已受伤,自是不敢追赶。

鱼行中的打手,倒是有多人闻声而来,但这些打手,又怎能拦阻他们?

月色朦胧,园子里影影绰绰的,四面八方都有人叫喊:“小贼往哪里跑!”

蓝玉京笑道:“你们要抓我,是吗?我自己送上门来给你们抓好不好?不过,有没有这个本事,可就得瞧你们的了。”

他迎上一路打手,运剑如风,霎时间就刺中了七个人。黑夜中认穴不差毫厘,每一个都是刚好给他刺着穴道。另外的人见同伴倒了下去,可不知他们死活如可,吓得纷纷闪躲,谁都不敢呼喊了。

忽得听得有个人颤声说道:“外面在闹什么?咦,怎的突然间没声音了?”

那个人是在一间房里说话的,房子里有灯光透露。

“廖掌柜,瞧你吓成这样,你没听见么,来的只是一个小贼,这小贼想必已被抓住,当然无须呼喊了。”和他同房的人自作聪明给他解说。

廖掌柜毕竟是个上了年纪的人,世事见得多了,虽然惊慌头脑也还比那莽汉清楚,说道:“恐怕有点不对,你出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那莽汉道:“好,我出去看。你胆子小,躲进床底去吧。”

话犹未了,“乓”的一声,房门已是被踢开了,闯进来的是慧可。

慧可一拳打翻那个莽汉,手中的绳索飞出,卷着那个当真是正想躲进床底的廖掌柜。廖掌柜吓得只能擘大喉咙,却叫也叫不出来。

慧可是突然从蓝玉京身边跑开去抓这个廖掌柜的,蓝玉京莫名其妙,“这个人只不过是替那金老板管帐的,即使要惩戒他,当场就可处置,何必要缚起他呢?难道还要将他带走不成?”

谁知慧可正是要将这掌柜带走,他一出来就连人带绳交给了蓝玉京,“小心点儿,别勒得太紧,别多问,把他带了出去再说。”

慧可走在前头带路,朝着河边的一座小山跑去。蓝玉京背个人,亦步亦趋的跟在前面。

慧可仍是健步如飞,但走到半山,只见他已是大汗淋漓,头顶升起热腾腾的白气。蓝玉京经验虽浅,也知道这是内力耗损过甚的迹象。

“大师,你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请慢一点吧。”蓝玉京故意装作气喘吁吁的模样说道。

慧可淡然一笑,“小鬼头,你可在我的面前打诳语了。你放慢脚步来迁就我,你当我不知道么?快走,快走,时间无多了。”

“时间无多了”,这是什么意思?蓝玉京不觉又多了一重担忧了。

走到山顶,正是天亮的时分。

“大师,你、你没事吧?”

“别打岔,把这人弄醒,我有话问他。”

蓝玉京把那姓寥的掌柜提起,在山潭一浸,冰凉的山水果然把他弄醒了。

“你们捉我做什么,我只不过是替金老板记帐的,银钱可不在我的手上。”廖掌柜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冷得难受,说着话身子直打哆嗦。

慧可冷冷说道:“老和尚不是向你化缘,只问你两件事,若有半句不实,老和尚就给你念往生咒!”

廖掌柜颤声道:“说,说,我知道的一定说。”

慧可把那封信拿给他看,问道:“这是谁的笔迹””

“是,是霍卜托的。”

“据我的知,霍卜托已经改名改姓,他现在叫什么名字,人是在哪儿?”

“他,他……我,我……”廖掌柜嗫嗫嚅嚅,似是想说又不敢说。

慧可喝道:“你是不是要我念往生咒?”

廖掌柜忙道:“我说,我说。他现在叫郭璞,在京城。”

“是哪一国的京城?说清楚点,是盛京还是金陵?”

“是金陵。”

“好,你果然没有骗我。这就给你超度吧。”突然手起掌落,一掌把那廖掌柜打死了。

不但廖掌柜以为说了实话就可活命,蓝玉京也是这样想的,这一下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他呆了一呆,不觉失声叫道:“大师,你……”

慧可喟然叹道:“这个人本来可以不杀的,我是无可奈何,只能为你破杀戒了。”

蓝玉京哈一惊道:“你是为我的缘故杀他?”

慧可不作正面答复,却道:“今后,恐怕你是要独自对付他们了。我不能让这个人泄漏你的秘密。”

蓝玉京也不知道是什么是他的“秘密”,但见慧可折下一枝树枝,在地上匆匆写出两人名字:“霍卜托”、“郭璞”,看来他是恐怕蓝玉京刚才听不清楚那个人的辽东口音,是以索性写出来给蓝玉京看。

“这个人的满洲名字叫霍卜托,汉名叫郭璞。你要牢牢记着。”慧可缓缓说道,已是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了。

蓝玉京连忙问道:“这个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慧可说道:“你想要知道的事情,这个人大概都可以告诉你。至于七星剑客……”

蓝玉京道:“大师,你歇歇再说。”

慧可可没听他的话,推开了他,继续说道:“至于七星剑客,找着固然好,找不着也就算了。紧要的是他的儿子……”声音越来越小,若不是蓝玉京自小练功,听觉异乎常人,几乎就要听不见了。

“他的儿子”,这个“他”当然是指七星剑客,但为什么突然扯到七星剑客的儿子呢?

七星剑客的儿子是谁?从口气听来,似乎就是那个霍卜托,但是不是这样呢?

蓝玉京把耳朵附过去听,慧可下面的话却是:“唉,我比不上无极道长,我不能陪你……”声音突然中断了。

无极道长当年是在受了那个蒙面人暗算之后,继续奔驰数百里,在过了两天之后,到了盘龙山方始死亡的。蓝玉京大吃一惊,赶忙抱着慧可摇道:“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的仇人是谁?你还没有说出来呢!”

他本来以为慧可只是受了轻伤的,如今方始知道他其实早已是受了致命之伤,只是为了替自己盘问这个人,强力支持,才能活到现在。但现在,亦已是油尽灯枯了。蓝玉京猛地省起,当他受那蒙面人突袭之时,曾经叫了一声“原来是你!”显然他已经知道了那个蒙面人是谁。现在什么事情都可以不问,慧可仇人的名字他却是非知道不可!”

蓝玉京练的是无相真人亲自传授的内功心法,时日虽浅,却也有了相当造诣,当下把手掌在慧可背心的灵枢穴一印,灵枢穴是奇经八脉汇合之点,受了真气注人的刺激,只要未曾真个“死透”,纵然不能起死回生,也可片刻还阳。蓝玉京跟师祖学过这个急救法门,但还是第一次使用,心中殊无把握。

也不知是慧可的回光返照,还是他的急救见效,慧可的眼睛又张开了。

“暗算你的那个蒙面人是谁?快说给我听!我现在打他不过,将来也可替你报仇!”蓝玉京在他耳边再说一遍。

慧可说话了,声音倒是比刚才还要响亮一些:“佛曰:不可说。不可说!”蓝玉京急得在心中埋怨:“这个时侯你还在和我打什么佛偈!”

慧可顿了一顿,接着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地继续说道:“我做过一些好事,也做过一些,嗯,即使不能说是坏事也该说是错事。生死原是转法轮,又何必在人间再留下解不开、理还乱的仇冤?”他神情肃穆,从自言自语变得更像是高僧说法了。

蓝玉京道:“大师,你可以宽恕仇人,但我可还得提防他的暗算,要是我不知道他的来历,那……”

慧可道:“是,我应该为你着想。但这个人是不会伤害你的。”

蓝玉京本来想问“你怎么知道的”,但见他的声音又渐渐弱下去,只好把自己的事情暂搁一边,赶忙问道:“大师,你还有什么未了之事?”

慧可道:“啊呀,对了,是有一件最紧要的事情未曾告诉你!”

蓝玉京连忙竖起耳朵来听。

只听得慧可气若游丝地断断续续说道:“今晚之事,你、你要去找霍、霍……不可给别人知道,即使是现任掌门问你,你也不可以,不可以……”话未说完,又中断了。这回是真的“气绝”了,蓝玉京再试两次“急救”,亦是全无反应了。

蓝玉京欲哭无泪,抬头望着旭日初升的睛空,心头却是阴霾一片。

“慧可大师为什么要特别提到现任掌门?”蓝玉京实是在思不得其解,但慧可的心意他是懂的。

要知蓝玉京是在无名真人继任掌门人的前一天下山的,慧可大师想是恐怕说得不够清楚所以特别强调“现任”二字。令他一听就知道是指当武派新任的掌门人无名真人。

蓝玉京没见过新掌门,新掌门的来历他是知道的,不觉突然想到:“新掌门人在俗家的时候,是鼎鼎在名的中州大侠牟沧浪,不戒师伯被那蒙面人重伤,就是他的儿子牟一羽送回武当山的,听说牟沧浪在我下山的第二天上山,一上山就出家,一出家就接任掌门,他们父子本来是江湖中人,莫非他们和七星剑客以及那个霍卜托也有瓜葛?”但他这念头一起,就自觉“荒谬”,心中暗自责备自己:“我怎么可以这样想呢?师祖都这样信任牟沧浪,他本来病得很重,等也要等到牟沧浪上了山,把掌门人的位子传给了他方始能够瞑目,我怎么反而怀疑起他来了?”

蓝玉京心中乱成一片,想来想去,只有到金陵去找到那个现在名叫“郭噗”的霍卜托,方能揭开这个哑谜了。

他掩埋了慧可,正想离开,忽然听得好像有脚步声走来,他吃一惊,蓦地想起慧可的吩咐,连忙用脚擦掉慧可写的那两个名字。

在金鼎和家里,在慧可与蓝玉京走了之后,也发生了一些特别的事情,一场混乱,刚刚过去,就像是在大风暴之后出现了异常的寂静。

那蒙面人凌空下击,击伤了慧可一事,金鼎和和他的两个手下都看见了。

他们没有追出去,那老汉从窗边先走回来,跟着金鼎和也走回来,他们都没有作声。

他们都没作声,那个短小精悍的汉子自然也是不敢作声了。

金鼎和如有所思,忽地说道:“英老,十七年前,你正是在大汗身边的卫士吧?”

原来这个“英老”乃是努尔哈赤昔年的亲信卫士之一,名叫英松龄,是长白山派一个非常出名的高手。

英松龄好像突然如梦初醒的样子,跳了起来,叫道:“不错,是他!”

金鼎和跟着道:“我也猜想是他!”

英松龄是金鼎和的客卿,那短小精悍的汉子复姓欧阳,单名一个勇字,则是金鼎和最得力的手下。论武功他或许比英松龄相差不远,但英松龄是曾经做过努尔哈赤的卫士的,论身份那可相差得太远了。但是他虽然十分纳罕这个“他”究竟是谁,但见金、英人说话的那种神气,显然都是不想说出那个“他”的名字,在主人面前,问自己不应该知道的秘密乃是一种禁忌,他只好把疑团藏在心中了。

“当然不会是大汗,难道是霍卜托?但霍卜托的武功虽然可能比金老板和英松龄都强,但似乎也还不及蒙面人那样矫捷的身手,何况霍卜托也没有擅自离开金陵的道理,奇怪,‘他’是谁呢?”

正当欧阳勇胡猜的时侯,忽见英松龄突然跳了起来,好像刚刚想到一件非得立即去做的事情似的,只匆匆说了一句:“对不住请恕失陪!”立即就跑出去了。

此时蓝玉京和慧可已经出了园子,但园子里金鼎和的那班打手,可还不敢吱声。

但也并非所有的人都被吓得呆了,有个躲在太湖石后面的人就情不自禁的悄悄说道:

“是他!”

“不错,我也看清楚了,的确是他!”他身旁的一个少女也在说。

不过,这对年轻男女可并不是金鼎和的打手,那个男的是牟一羽,女的是西门燕。

他们说的那个“他”并不是指蒙面人,他们说的是蓝玉京。

他们是从路旁那间酒店得到蓝玉京曾在乌鲨镇出现的消息,追踪追到了这间鱼行的老板的家中的。

西门燕正拟有所行动,牟一羽却将她按住。

“既然已经看清楚是他,干嘛还不去追?”

“那老和尚已经受了伤,要是我没看错的话,似乎还伤得不轻。蓝玉京又是背着个人的。”

“你的意思是只宜暗地追踪?反正追得上,就不用着着急?”

“对了,而且……”

“而且什么?”

说话之际,正是英松龄跑出来之时,英松岭刚好在他们身边跑过,牟一羽这才悄悄说道:“而且这个人的武功比咱们高,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让他发现。”

西门燕道:“但要是给他抢在咱们的前头……”

牟一羽当然懂得她的意思,听她说了一半,便道:“对咱们来说,最紧要的当然是蓝玉京,但对他们来说,另一个人恐怕更加紧要。”

西门燕道:“谁?”

牟一羽道:“那蒙面人。”

西门燕想从蓝玉京的身上找到她的表哥,说道:“话虽如此,但他不是追那蒙面人,而是去追蓝玉京这小子……”

牟一羽道:“那也无妨。蓝玉京的剑术今非昔比,即使打不过这个姓英的老者,也决不会立时落败。”

此时众打手惊魂已定,叫的叫,跑的跑,园子至又开始新的骚动了。

牟一羽道:“好,现在咱们可以走了。”

沸腾的人声中忽地加入了汪汪的狗吠声,刺耳异常,嘈嘈杂杂的人声都被狗吠声掩盖下去。牟一羽突然把西门燕拉过一边。

英松龄突然离开,金鼎和皱着眉头,却没说话。

欧阳勇忍不住道:“英松龄也太过倚老卖老了,说走就走,也不知他是要赶往哪儿?

哼,即使有急事要办,也该和主人说一说才对。”

金鼎和道:“他不是去追那蒙面人就是追那姓蓝的小子。”

欧阳勇道:“这两个人哪个更重要些?”

金鼎和道:“我不是他,这很难说……”

嘈嘈杂杂地声音已经传到他们的房间了,“不好,廖掌柜给他们绑架去啦!老和尚好像受了伤,那小子跑了!呵,老和尚也跑了!”

金鼎和没有出声,眼睛却朝着地板上的一件物事看去。

那是慧可刚才被长绳卷走之时,被英松龄撕下来的一片僧衣,人没抓着,撕下来的破布倒是有巴掌般大。

欧阳勇机灵之极,一看老板的目光,立即就知老板的心意,将那片破布拾起来,嗅了一嗅,笑道:“好臭。这老和尚恐怕最少有半个月没洗澡!”

金鼎和道:“对,叫灵獒去追踪!英松龄要找何人,我不知道。对我来说,还是蓝玉京这小子最重要!”

“灵獒”乃是关外一种特产的大狼狗,嗅觉最为灵敏,欧阳勇把那片碎布给两条灵獒嗅了一嗅,绳子一松,两条灵獒立即飞也似地跑出园去。

西门燕吃了一惊,“哗,真没见过有这样大的猛犬,像小老虎一般!”

牟一羽道:“这是最擅长追踪的灵獒,咱们追它!”

西门燕心急,已经现出身形追那灵獒去了。

欧阳勇人极精明,一见前面跑着的这个人身材瘦小,不像是打手中的一个,立即把三枚透骨钉飞出去,喝道:“哪里来的小子,给我站住!”他还未看出西门燕是个女子。

西门燕只见微风飒然,说时迟,那时快,一枚透骨钉已经从她的头顶飞过,几乎擦着她的头皮,另外两枚透骨钉也是贴着她的鬓边飞过,西门燕一惊之下,果然给吓得“站住”

了。

欧阳勇追了出来,距离拉近,定睛一瞧,大为诧异,笑道:“我还道是臭小子呢,原来是个标致的……”丫头两字未曾吐出,忽地耳边听得有个喝道:“躺下!”胁下一麻,登时笑不出声了!

为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背后暗算欧阳勇的这个人,不用说当然就是牟一羽了。

牟一羽用重手法点了欧阳勇的穴道,那两条灵獒已是跑得远了。西门燕道:“这两条畜牲只听主人之命,咱们的轻功再好,也赶不上它。”

牟一羽道:“刚才咱们是不知道那两条狗跑向何方的,但现在则已知道了,你瞧……”

西门燕向前望去,前面是一条笔直的路,路的尽头是一座山。那两条狗虽然已是因为距离太远,只看见两个黑点,但亦已可以确定,它们是要跑上那座山的了。

西门燕恍然大悟,说道:“不错,咱们虽然追不上狗,但却是一定可以找得到蓝玉京这小子了。那老和尚受了伤,这小子当然是不会离开他的。”

蓝玉京刚掩埋了慧可的尸体,就听有脚步声跑来,他赶忙用脚擦掉慧可写在地上的名字。还未擦得干净,那个人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蓝玉京认得此人就是在鱼行中和金鼎和一起的那个老者。

英松龄一看地上有新堆起的泥土,老和尚已经不见,那廖掌柜,则躺在地上,凭他的经验,一看就知道是在这里曾经发生过一些什么事了。

慧可写下的两个名字已被擦掉十之八九,只剩下“璞”字一旁的“王”字了。

英松龄喝道:“小子,快快从实招来,这个人告诉了你一些什么?”他指了指地上那廖掌柜的尸体,接着喝道:“还有,你擦掉的那些字,你也要一字不漏的给我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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