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仲山正在从展旗峰下山。常五娘背着蓝水灵走在他的前头。
展旗峰石色如铁,山势奔骤跃动,几乎整座山峰都是黑黝黝,光秃秃的,他们选择在这里下山,有个好处,一眼就可以看出有无埋伏,虽然形势比别处险峻,但这可难不倒他们。
常五娘有唐仲山保护,又有蓝水灵作为人质,她更是无须恐惧了。
展旗峰有块岩石,形如怄偻的道人,俯视一个药炉,那状似药炉的石头颜色却是黑中泛红。好事者给他取了个名字,名为“老君炼丹”,是武当山名胜之一。
常五娘从“老君”的脚下走过,根本没想到要加以戒备,不料那“老君”突然活动起来了。
一个黑衣道土扮作“老君”模样,倏地从峭壁跃下,扑向常五娘。
常五娘也真够机伶,虽然毫无防备,却立即猜到了那道人的用意,是要抢她的人质蓝水灵。
常五娘急忙一个转身,把蓝水灵朝那道人迎上去,冷笑道:“你要不要这女娃的性命?”
谁知那道人竟似不顾蓝水灵的死活,她话犹未了,道人已是一掌打在蓝水灵身上。
常五娘只道可以挟人质为护符,哪想得到“护符”反而变成了敌方用来打击她的工具,陡然间她只觉脑上如受铁锤,说时迟,那时快,她手中的人质已是被那黑衣道上抢了过去!
不但人质被夺,她自身亦似风中之烛,摇摇欲坠。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变化,非但是大出常五娘的意外,唐二先生亦是始料之所不及。
但他毕竟是个在武学与经验方面都极其丰富的大行家,应变奇速,常五娘未曾倒下,他立即一掌未向她的背心。
常五娘定了身形,过了半晌,方始缓缓倒下。虽然她终于不免倒下,唐二先生却是松了口气,如释重负了。
原来那黑衣道士用的乃是上乘武学中的隔物传功,打在蓝水灵身上,受力的却是常五娘。唐仲山跟着发的那一掌,则是用来抵消对方的掌力的,这样的打法,等于是借用常五娘的身体来比拼内力,常五娘虽然幸免于难,但也禁受不起两大高手的内力震荡,终于晕倒了。但也幸亏唐仲山发掌及时,否则她只怕已是性命不保,如今虽然晕倒,却并没受到内伤。
唐仲山应变奇速,在一掌击向常五娘的同时,诸般暗器亦已向那黑衣道土打去。
双方动作都快,黑衣道士把蓝水灵摔向后方,把手一扬,手中的一块鹅卵形的石头已是被他捏成无数小块,以“天女散花”的手法飞出。
只听得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唐仲山的暗器十九被他打落。只有两颗弹丸走着不规则的弧线,避开了石子的撞击,打到了那道土的身前。
那道土挥袖一卷,两颗弹丸好像粘着他的衣袖一般,但却滴溜溜地转。
唐仲山初时面露喜色,但不过片刻,面色就立即变了。只见两颗弹丸停止转动,道士一抖袖子,弹丸滑入他的袖管里了。
霹雳弹都奈何不了那个道士,当然,再发任何暗器亦是无济于事了唯有凭武功决胜负了。
黑衣道士掌势斜划了一道弧形,把唐仲山的掌力牵引过一边。唐仲山似乎早就料到他这手法,掌势突然有如空际转身,从绝不可能变化之处变化出来,“啪”的一声响,双掌相交。
唐仲山是唐家近百年来最杰出的人物,暗器固然是天下第一,内功亦足以与当世的任何高手比肩,不料内力逼过去,却是好像被引入重门叠户一般,虽不至于似泥牛入海,一去无踪,但每过一重门户,威力就打了一个折扣。
唐仲山惊疑不定,“武当派的内功似乎不是这样的,但他用的又分明是太极拳的以柔克刚之法。晤,不对,他用的并非是纯粹的柔劲,他是半途出家的武当道士!”原来在那道士所用的,粘柔劲之中,隐隐仍有点儿“棱角”,而武当派的内功心法,则是讲究“圆转如意”的,那道士的内功既然如此深湛,就不该仍有“棱角”。
唐仲山蓦然一省,叫道:“我知道你是谁,你,你是……”
黑衣道士忽然一声冷笑,收了掌力。
武学中最难的收发随心,尤其是在和敌人全力搏斗的时候,一收一发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而且收比发更难。
他们两人正在相持不下,黑衣道士突然收了掌力,实在是冒着极大的危险,对方的功力即使是稍逊一筹,也可趁此时机,乘虚攻扑,反败为胜,但反过来说,这也可以用作以退为进,出其不意,攻其无备的手段。
唐仲山一来是因为刚刚认出了这道土是谁,二来也是压根儿没想到对方敢在这个时候撤了掌力,他的身体骤然失了重心,登时身不由己的向前冲出几步。
在这瞬间,只要那黑衣道土在他背后加上一掌,只怕他不死也得重伤。
唐仲山稳住身形,愕然回顾。那黑衣道土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不过,他虽然知道黑衣道士无意伤他,但余悸犹存,一时间却是不知怎样说下去了。
黑衣道土缓缓说道:“你知道我,我也知道你,我知道你的比你知道我的更多!”
唐仲山刚才说的“我知道你”,意思当然是指我知道你是谁,但黑衣道土所说的“知道”,则显然不是指人,而是指事,所指的事,当然也不是普通的事,而是自己不想给别人知道的隐私。
唐仲山毕竟是老狐狸,立即便道:“好,那么你不说我也不说!”
黑衣道士道:“不,该说的就说,不该说的就不要说!”
唐仲山道:“这个我懂,只不过这女娃儿……”眼睛望向躺在地上的蓝水灵。
黑衣道上道:“你放心,天上打雷她也听不见。”
唐仲山此时早已定下心神,当然亦已看得出来,黑衣道士把蓝水灵摔出去的时候,不但是用了巧劲,令她毫无伤,而且是已经点上了她的昏睡穴的。
唐仲山道:“你是为这女娃儿而来?”
黑衣道土道:“我是专诚在这里等候你的,不过,这女娃儿是我一个小友的姐姐,既然在这里碰上了,就当作是我向你讨个顺水人情吧。”
唐仲山道:“好,这女娃儿我可以交给你,但你可不能与我为难!”须知武当山上有本事与他“为难”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无名真人,另一个就是这黑衣道土,只须黑衣道士肯让他和常五娘下山,那也无须再用蓝水灵作为人质了。
黑衣道士道:“礼尚往来,这个顺水人情我也是乐意做的,但你好像忘记了我刚刚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
“我是在这里专诚等候你的!倘若只为这女娃儿,还不值得我专诚恭候吧?”
“这么说你是另有文章!好,那你划出道儿来吧!”
黑衣道士道:“你放心,我不是要与你为难,但也只能是答应不与你为难。”
加上了一句,意思就大不相同了,唐仲山吃了一惊,说道:“你的意思是……”
黑衣道士道:“你单独下山,我不但不会跟你为难,还会帮你的忙,但常五娘可得留下!大家老朋友了,我不瞒你,我是要借你的五娘一用!”
唐仲山气得双眼翻白,沉声说道:“还说老朋友呢,你知不知道,我是为了她才上武当山的,你居然敢要借她去用?”
黑衣道士似笑非笑说道:“你莫心邪,我只是要借她去对付另一个人;绝对不是要占她的便宜,而且,一待无相真人的葬礼过后,我就会让她回到你的身边保证她毫发无损卜”
唐仲山大怒,冲口而出:“原来你是要用她来要挟牟沧浪!”
黑衣道士悠然说道:“彼此心照不宣就好,何必要说出来!”
若是换了别人,唐仲山不把他撕成两片才怪,但这个黑衣道士,却是他的克星之一,他纵然是胸中充满愤怒,也不敢立即翻脸。
黑衣道士续道:“其实我也是为了你的好。你试想想,要是我们不能将牟沧浪收服,对你会有什么结果?先算算旧帐,只说你刚刚做过的一件事吧,你害死了蓝靠山夫妻,他早已知道了!”
唐仲山道:“他会为一个种菜的人唐仲山和我算帐吗?再说,我的武功或者比不上他,但也要比过方知!”
黑衣道土微笑道:“这个菜农可是有个大有来头的养子的,你当然明白,我说的是耿玉京!”
唐仲山气呼呼道:“那以又怎样?一个黄口小儿,我还怕他!”
黑衣道士道:“不错,他目前的武功是胜不了你,但你要胜他,只怕也不容易。”故意歇了一歇,这才缓缓说道:“你不肯把五娘借给我,我也不勉强你,我也只能自己置身事外,任由牟沧浪和耿玉京与你为难了。”
唐仲山是老狐狸,怎会听不出这是话中有话,吃一惊道:“是不是你已经约好了他们来此。”
黑衣道土道:“何须我约,那小子已经来到了太子坡了。”太子坡和他们所在之处隔着一个山拗,那黑衣道士由于练过二十年的坐禅功夫,听觉异于寻常,却是已经听见声息了。
唐仲山是天下第一暗器名家,听觉之佳也不逊于那黑衣道士,凝神一听,果然也听见了。黑衣道士在他耳边道:“大丈夫当机立断,何况吃小亏可占大便宜!”
唐仲山面色凝寒,一言不发,绝尘而去!
由于展旗峰是下山捷径,耿玉京也就选择了从这个方向追踪。
那黑衣道士刚把常五娘藏好,耿王京就来到了。眼前的景解令他又喜又惊!
他是为了姐姐被掳出来追踪敌人的,是否追得上敌人,追得上敌人又是否能够把姐姐抢救回来,在他都是毫无把握。
没想到未下展旗峰,就在这里发现他的姐姐,“守护”在他姐姐身旁的那个黑衣道士一看见他,就咿咿哑哑的迎着他跑来。
他看见姐姐躺在地上,虽然是吃了一惊,但看见了这黑衣道士,却像看见了亲人一样欢喜!
黑衣道士只有一个,但耿玉京“认识”的黑衣道士和唐仲山认识的黑衣道士却是不一样。
耿玉京根本就不知道这个黑衣道土是能够说话的,他只知道这个黑衣道士是曾服侍过他的师祖几十年的那个聋哑道人。
聋哑道人可说是他的师祖无相真人的忠仆,同时,也是十分爱护他的人。
他已经习惯了和这聋哑道人用手势交谈,甚至只看他的“口型”也可以猜到他是在“说”什么。
“是你把那妖妇打跑,把我的姐姐救下来的?”他打着手势问道。
聋哑道人指指蓝水灵,做了个点穴手势,跟着指指自己,又摇了摇头。
意思是说,蓝水灵并没受伤,只是被人点了穴道,不过他却无法解开。
耿玉京人放下了一半心,便即上前察看。
聋哑道人用的是重手法点穴,莫说耿玉京不懂他的独门点穴手法,即使懂得,由于功力不足,也是无法解开,他只道是唐仲山所为,哪想得到却是这个一向爱护他的聋哑道人点了他姐姐的穴道。
穴道若是被封闭太久,纵然最后能够解开,对身体也是颇有伤害。是以他虽然本来还有一些事情要“问”那聋哑道人的,亦已无暇再问了。
他背起姐姐,重新翻过展旗峰,奔回无相真人的墓园。
他是想请掌门人为他的姐姐解穴。另一方面,他也是记挂着他的义父,虽说他的义父已经有掌门人亲自出手施救,性命可保无忧,但他毕竟还是放心不下。
无名真人看着已经熟睡的不歧,心潮起伏不定。
十八年前,两湖大侠何其武被害的那宗无头公案,他已经从不歧的口中,得到了更多的线索,把新的线索和已知的事实印证,他的思路也逐渐明朗了。
但也正是因此,令他忐忑不安。因为案情的发展可能牵涉到一个他不愿意见到的人,他打了一个寒噤,心里想道:“如果我所怀疑果然是真,那可是太笑话了,远在大边,近在眼前,我竟然还不知道是他!”不过说是“笑话”,却非笑话,因为这个人是比唐二先生更难对付的人。
他的心里还有一个疑团未能破解,他不想立即去找这个人,想去先找唐二先生弄个明白。但他又不愿意再去招惹常五娘,常五娘是和唐二先生一起走的,他已经知道。
正当他踌躇未决之际,忽地察觉屋顶有衣襟带风之声,那夜行人的轻功竟是不同凡响。
他是当世数一数二的武学大行家,只听那衣襟带风之声,就可猜得着那的轻功路数,即使不是百分之百的准确,也可说是八九不离十的。
“难道是明珠去而复来?”他不禁心头一热,又喜又惊了。
心念未已,那人已是有如一叶飞坠,落在他的面前,大出他的意外。
来的人并不是西门夫人,是东方亮。
东方亮比他还更吃惊,呆了一呆,说道:“牟掌门,没想到在这里见着你!”
无名真人冷冷说道:“我也没想到在这里见着你!但我是武当派的掌门,我用不着向你解释,你必须向我解释I”
东方亮道:“我是来找我的姨母和表妹的,我知道他们已经来到了武当山。”
无名真人道:“这里是准备安葬我的无相师兄的墓园,看守墓园的是我派长老不歧无相真人”
东方亮道:“我知道,但我并不认为我是走错了地方。”
“道理何在?”
“不歧道长的徒弟蓝玉京是我的朋友,我想先找到他,请他帮忙找我姨母。”
无名真人道:“你不说此事也还罢了,说起此事,我倒要问你,你想方设法和蓝玉京结交,是安着什么心肠?”
东方亮道:“意气相投就成朋友,难道你以为我想害他?”
无名真人道:“说得好听,你当我不知道吗?你不是想要害他,也是想要骗他。骗他的武当剑法!”
东方亮道:“我不否认,我是曾经与他切磋剑法,但说到武当剑法,我倒是从你这里学来的,虽然不是你直接传授,也可说得是你的‘再传弟子’吧?”
无名真人面挟寒霜,说道:“你别以为知道我的一些私隐,就拿来要挟我,你上次上山胡闹,我饶了你,这次可饶你不得了!”
东方亮从他阴森的目光中看得出杀机,不由得心中一动,想道:“若然只因为我偷上武当山,他看在我姨母的份上,不至于要下毒手。莫非韩翔说的那件事是真的,他就是害死我姨父的疑凶,但连我的姨母都末知道!”
无名真人缓缓举掌,等他求饶,再作打算,不料东方亮并不求饶,竟然冲口而出,说道:“牟沧浪,我知道你早就想要杀我!上次只不过是因为我公开挑战,你自恃身份,才故未宽容罢了。现在你已经找到了藉口,还不下手,更待何时?”
他这么一催,无名真人反而把手掌放下来,说道:“你因何以为我早就想要杀你?”
东方亮没有回答,却把目光射向不歧。
无名真人思疑不定,说道:“原来你要找的不是他的徒弟,是他本人!”
东方亮道:“你害怕了么?”
无名真人道:“你以为他的第一个师父是我害死的吗?哼,岂有此理!”
东方亮道:“两湖大侠何其武与你齐名,他的武功虽不如你,却是真正的侠义道。你处心积虑要做武当派的掌门,自是容他不得。”
无名真人道:“这是你自己的猜测还是别人对你如此说的?”
东方亮道:“你想骗我说出来,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有没有做过那件案子,总会有人知道的。”
无名真人道:“我告诉你,何其武不是我害的,信不信由你,但我倒要问你,即使这件案子是我所为,和你也没关系,何以你却认定我早就想要杀你?”
东方亮淡淡说道:“你做过的坏事,恐怕也不只此一桩吧?”
无名真人道:“哦,你还听到什么有关我的谰言?”
东方亮冷笑道:“我不说出来,或者你还未必敢下毒手,一说出来,我还能有命在么?”
无名真人冷笑道:“那你错了,你说不说都是一样?”
东方亮道:“总之是要杀我?”
无名真人道:“或者杀你,或者不杀你,总之我已经有了主意,你说也好,不说也好,都不能改变我的主意!哼,你不是早已认定我要杀你的么?”前半段的口气模棱两可,但最后一句,却又似乎是想杀他的成份居多了。
东方亮见他目露凶光,心中暗暗吃惊,急忙退了一步,说道:“不错,正因为我早就料到你要杀我,这次上武当山之前,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秘密写了出来,密封交给表妹保管,我一死她就会拆开看的。除非你会得把西门燕也都杀了,否则我还是劝你三思而后行。”其实这只是东方亮的虚声恫吓,他虽然怀疑牟沧浪杀害他的姨父,二来此事牵连太大,而且关系到他的姨母的隐私,他可还是末敢告诉西门燕的。
但此际,当他从多方面进行试探之后,他对牟沧浪的怀疑虽然还是未能证实,但最少又已深了几分。
他感觉得到,牟沧浪并非说说而已,牟沧浪确实是已经对他动了杀机!他自小闯荡江湖,已经积下多年经验,别人的言语未必靠得住,他的“感觉”则是往往靠得住的。牟沧浪并没有非要把他杀掉不可的理由,除非他的怀疑乃是事实。
现在他只能寄望于最后的“虚声恫吓”了。
饶是牟沧浪城府甚深,听得他说已经把“秘密”交在西门燕手里,也是不禁为之变色!
但他的“失常”也不过片刻间事,转瞬便既恢复如常,冷冷说道:“东方亮,这次你又错了!你知不知道我生平从不受人挟制!”言下之意,我本来不一定杀你的,现在则是非杀不可了。
东方亮当然听得懂他的意思,而且早有准备!他倏地倒退几步,退步,拔剑,进招,几个动作,一气呵成!
但无名真人空手进招,却是后发先至,以指代剑,倏地就点到了东方亮的眉心。
在间不容发之际,东方亮霍的一个凤点头,剑锋划出弧形,反截敌腕。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无名真人若是全力施为,本来还可取他性命,但以无名真人的身份,岂能被他所伤?
转瞬过了十数招,无名真人每一指点出,嗤嗤有声,好像无形的剑气满空飞舞!在东方亮的眼中,无名真人的指头就是剑锋,看着刺向他的要害,剑势纵横,神妙莫测!他的手中空有一把宝剑,却是给无名真人逼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从无名真人的眼中看来,又是另一回事。
东方亮固然吃惊,无名真人的吃惊比他更甚!
上一次东方亮上山挑战,无名真人(当时还是中州大侠牟沧浪)只用了三招,就把他打得一败涂地,而现在则早已超过十招了。
原来东方亮与耿王京经过了两番练剑之后,对武当剑法的领悟,虽然不若耿玉京之深,但亦已得了个中三昧,随意挥洒,悉依剑理,看似无招,实是有招。
无名真人本来是在剑学方面的杰出之士,论到对太极剑法的运用,他未必输于东方亮,甚至,还可能是他较胜一筹,但只要对方的变化,有若干可以胜过他的地方,已是足以令他吃惊了。
片刻间无名真人心里已是转好几个念头,是杀他呢,还是不杀他呢?
“不出十年,恐怕这小子的剑法就会在我之上,不趁早除他,总是后患!”
“不,不能这样!误会纵难消除,也不能因为害怕他的报复就毁了他。我身为武当派掌门,岂能没有一点容人之量?”
正反两面的思想在他心中交战,但当他想到自己的掌门身份之时,却又不禁惊然的一惊了:“我怎么这样糊徐,忘记了师兄要我挑的担子?”
须知从东方亮师祖玄贞子这一代开始,就是立心要与武当派争胜的,他继承无相真人遗志接任掌门,也就有责任维持本派的威名不坠!
“职责倏关,纵然不取他的性命,也得废掉他的武功!”
东方亮好像知道他的心思似的,嘴角挂着冷笑。这冷笑突然促成了他心底的自惭。“说什么职责攸关,你是妒忌他的剑法比你高明!你是害怕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头被人抢去!”
正当他踌躇未决之际,东方亮背着他的姐姐,已经走到墓园,就要踏进园门了。耿玉京的轻功不算太好,背着一个人,脚步当然比较平时重了一些,无名真人是何等人物,纵然心神不能专注,仍然可以耳听八方,迅即就察觉了。
耿玉京亦已隐隐听得园中似有“异声”。
无名真人喝道:“是谁?”
耿玉京听见他的声音,宽下心答道:“掌门真人,是我!”
无名真人袍袖一挥,把东方亮逼退,说道:“你快走吧,别让我在武当山上再见到你!”他是用传音入密的功夫送入东方亮耳朵的,别说耿玉京还在园外,即使是在他的身旁也不会听见。
东方亮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见到耿玉京,借他这一卷之力,穿出后窗,翻过墙头,走了。
“你的义父正在熟睡,小声点儿,进来吧!”
无名真人看见他背着姐姐进来,不觉也是有点诧异,说道:“你怎的这样快就把你的姐姐救回来了?”
耿玉京道:“是聋哑师伯从那妖妇青蜂常五娘的手中抢回来的。”
无名真人吃了一惊:“聋哑师伯?”
耿玉京道:“就是那个曾经在师祖生前服待了他几十年的聋哑道人。”
无名真人道:“我知道,只不知道他的武功这样好。”
耿玉京道:“姐姐似乎是被那姓唐的老贼点了穴道,弟子无法解开,请掌门人慈悲,帮她解穴。”
无名真人道:“好,你放她下来,让我试试。”
他察视片刻,脸上似乎显出一点诧异的神色,跟着施展隔空解穴的功夫,在蓝水灵相应的穴道上虚点一点,蓝水灵毫无反应,他那诧异的神情更加显露了。
“你怎么知道是唐仲山点的穴?”无名真人问道。
耿玉京道:“他是和那妖妇一起逃走的,我的姐姐被点的穴道,聋哑师伯都解不开,相信不会是那妖妇所为的吧,掌门真人,你以为……”
无名真人道:“不像是四川唐家的点穴功夫,你姐姐是被人用重手法点了隐穴的。”
“隐穴”是隐藏于脏腑之中的穴道,耿玉京曾听得无名真人说过。点隐穴必须有上乘的内功相辅,是最难练的一种点穴功夫。耿玉京可就连一知半解都谈不上了。
耿玉京不禁也是一惊:“难道那妖妇还另外约有高手同来,掌门真人,那我的姐姐……”
无名真人道:“我也猜不到是谁所为,不过你可以放心,那人点隐穴的功夫还难不倒我,只是需要较长一点时间罢了。”真实,他早已知道点穴的人是谁,不过不想对耿玉京说出来而已。
无名真人以掌心贴着蓝水灵背脊的大椎穴,大椎穴是经脉汇聚的枢纽之一,无名真人以真气输入,为她打通被封的隐穴,过了一会,只见蓝水灵额头摘下汗珠,脸色渐渐红润,终于睁开了眼睛。
蓝水灵看见了站在她面前的弟弟,跟着也看见了掌门真人和睡在床上的不歧。
“我怎么会在这儿,这、这里……”蓝水灵问道。
耿玉京道:“是我将你背来这里,请掌门人为你解穴的。事情的经过慢慢我会告诉你的,你还不多谢掌门真人!”
无名真人道:“先说紧要的,把那聋哑道人救你的情形告诉我。”
蓝水灵好像一片茫然的模样。无名真人道:“不用急,仔细想想。”
蓝水灵道:“我不是想不起,只是有点奇怪。”
无名真人走:“什么奇怪?”
蓝水灵道:“那妖妇把我当作盾牌,聋哑师伯好像是一掌打在我的身上,但我一点也不觉得疼痛,后来就不省人事了。”
耿玉京道:“啊。这是隔物传功!”他知道聋哑道人武功很高,可还没有想到高到这个程度。
蓝水灵说了几句话,不觉气喘吁吁。
无名真人道:“你练过道家的吐纳功夫吗?”
蓝水灵点了点头,无名真人道:“那你在这里打坐吧。用小周天吐纳之法,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你的气力就可恢复了。”跟着对耿玉京道:“你的义父已经过了危险期,性命是可以无忧了。不过,他还要人守护,你来得正好,这守护之责,我就交给你了。”交代完毕,便即走出墓园,直奔展旗峰。
展旗峰老君石的后面,有个山洞,要推开封洞的石头才能发现,这个山洞是只有聋哑道人才知道的,常五娘就是被他藏在这个山洞里面。
此际他已经把一切都布置好了,仍然貌作悠闲地站在老君石前。
他知道无名真人一定会来,但也等得开始有点儿焦急了。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无名真人终于来到了他的面前。
“二哥,你是真人不露相,请恕小弟有眼无珠,特来向你赔礼!”无名真人一揖到地,说道。
“不敢当,我只能是东方晓、西门牧他们的二哥,你是掌门真人,这样称呼,我可担当不起!”“聋哑道人”还了一揖,说道。
在两人作揖之际,无名真人的身形晃了一晃,“聋哑道人”那件蓝布道袍却似被风吹过的湖面,起了波纹,两人暗中较量,无名真人的内功比较精纯,“聋哑道人”的内功则比较霸道,可说是各有千秋,但表面看来,则是无名真人稍逊一筹了。
“聋哑道人”冷冷说道:“我杀不了你,你也杀不了我,是不是还要再试?”
无名真人道:“小弟并无此意,二哥请莫我疑。”
“聋哑道人”道:“如此说来,你较考我的武功,只是为了证实我的身份?”
无名真人坦然说道:“不错,不过‘较考’二字言重了!我只是有一事未明,想向二哥请教。”
“聋哑道人”淡淡说道:“我现在的身份是在观中执贱役的道士,请掌门人吩咐!”
无名真人道:“当年我加盟在后,无缘得与二哥结识,二哥既然见外,小弟也不敢妄自高攀。好,咱们不必在称谓上纠缠了,你年纪比我长,我就长你一声道兄吧。晦闻道兄,请问你在武当山上躲了三十多年,装聋作哑,所为何来?”
原来这个“聋哑道人”乃是当年“小五义”中的老二,俗家名字叫做王晦闻。“小五义”的老大是七星剑客郭东来,老二是他,老三是东方亮的父亲东方晓,老四是西门燕的父亲西门牧,老五是后来在少林寺出家的那个烧火和尚慧可。五个人中,王晦闻虽然排行第二,年纪却是以他最大。最先“失踪”的也是他。在他失踪之后,无名真人(当年的牟沧浪)才与其他四人结交的。
王晦闻哈哈一笑:“我来了武当几十年,从来没个正式名字,多谢掌门人赠我一个道号。”
无名真人道:“那也不过还你本来面目而已。”他语带双关,王晦闻如何听不懂。
“天地万物,变化不居。只有眼前的方是真实,何须再问本来?”王晦闻说道。说的好像“偈语”,其实则是与无名真人刚才说的针锋相对。
无名真人道:“如此说来,你是不愿答复我那个问题了?”
王晦闻道:“我有没有问你因何要做武当派的掌门?”
无名真人道:“好,那我就问眼前之事,你装聋作哑几十年,今天才露出真相。你冒着给人识破的危险,想来不至于只是为了要救蓝水灵这样简单吧?”
王晦闻道:“不错,我为的就是要将你引来。”
无名真人道:“我现在已经来了!请说吧。”
王晦闻道:“牟沧浪,我要你做一件事!”他不尊称“掌门真人”,改唤俗家名字,而且用的字眼是“要”而不是“求”,语气显得咄咄逼人。
无名真人冷冷说道:“那要看是什么事情!”
王晦闻道:“当然是你应该做的!”
无名真人哼了一声,“应该与否,由我决定,但你不妨说来听听。”
王晦闻道:“后天是无相真人下葬的日子,到时将有各大门派的掌门或其代表以及各方的成名人物前来参加葬礼,朝廷也会派来使者,给继任掌门人册封,对吗?”
无名真人道:“不错。”
王晦闻道:“所以,你现在还不能称为‘真人’,我只能叫你的俗家名字,而且,我还要对你说,以后你也只能被称为‘无名道人’,不再是什么无名真人!”
无名真人心头一震,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不配做武当派的掌门?”原来武当派的道士,是只有掌门人才能称为“真人”的,“真人”的街头也必须由朝廷册封,才能算是“正式”的封号。
王晦闻道:“我不是说你不配,但配也好,不配也好,总之你都不能继任掌门!”说到这里,声音提高:“牟沧浪,你听着,我要你在葬礼完毕之后,接受册封之前,当着天下英雄面前,把掌门人的位子让给无量长老!”
无名真人道:“掌门人的位子不是可以私相授受的!”
王晦闻道:“我知道,是无相真人临终之前传给你的。但一日典礼未曾举行,就还可以更改。只要你说得有理,别人就只会称赞你能谦让。无量长老是年纪最长的武当派道家弟子,难道你不觉得他比你更有资格当这掌门?”
无名真人道:“你现在说的这番话我早已对无相师兄说过了。”
王晦闻道:“我知道,无相真人当时要你接任的理由,是因为你年纪较轻,他恐怕无量长老不胜繁剧,其实无量年纪虽老,还是可以应付得来的,不过他当时不和你争罢了。”
无名真人道:“是不是他现在想做这掌门人了?”
王晦闻道:“你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只是我的意思,而且,我还有下文!”
无名真人道:“好,我洗耳恭听。”
王晦闻道:“无量长老也只是暂时做这掌门,他做了一个时候,自会再把掌门之位让给无相真人唯一的弟子不歧。这番话,他也会在接任掌门之时对天下英雄讲个清楚。”换言之,无量长老任掌门也只是“过渡性质”而已。
无名真人听罢他这番言语,已是心中雪亮:“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和无量的安排,但不歧却未必曾参与他们的密谋,不过,若是他们所谋得遂,不歧也只能是他们手中的傀儡而已。”
王晦闻似乎知道他的心思,继续说道:“如此安排,也是照顾无相真人的面子。不歧是他唯一的弟子,年纪比你更轻,不过他目前资望未足,是以要无量长老暂摄几年,说老实话,牟沧浪,你以俗家弟子来做掌门,是不合传统规矩的,只能算是无相真人一种‘破格’
的安排。如果你照我说的去做,自动让位,不但理由充足,同时也能表示你的谦虚!”
不仅咄咄逼人,连让位的“理由”,他都替无名真人想好了。
无名真人淡淡说道:“多谢你替我想得周到,但要是我不答应呢?”
王晦闻道:“我并不勉强你,但要是你不答应,到时就会有一位和你的关系极不寻常的人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无名真人心头一震,喝道:“谁?”
王晦闻道:“你这是明知故问,还有谁人,当然是青蜂常五娘!到时,她会在无相真的墓前,对所有参加葬礼的客人,说出你和她的亲密关系,嘿、嘿,武当派的掌门人居然会跟江湖上臭名昭彰的常五娘也有一手,一定会成为耸动武林的大新闻!”
无名真人一声冷笑,傲然说道:“牟某生平从不受人威胁,你揭露我,我也可以揭露你!”
王晦闻哈哈一笑,说道:“你揭露我什么,顶多说我装聋作哑,混入你们武当派吧?我随时可以编几十个理由解释此事,或者说是避仇,或者说是为了仰慕无相真人,自愿来服侍他,即使你指责我的目的是来偷学武功,我也可以给你来个死无对证。”他服侍无相真人几十年,假如他说他的武当派武功完全出于无相真人所授,别人的确是难以怀疑。
王晦闻皮笑肉不笑地继续说道:“你和青蜂常五娘勾搭,恐怕还不仅是私情这样简单呢。据我知,何家老家人何亮的头骨中,有一块是嵌有常五娘的青蜂针的。这块头骨,令郎本来已经藏起来的,但可惜他收藏之处,给我的一位朋友知道,现在亦已经是到了我的手上了!”
意思十分明显,如果无名真人仍然不肯就范,他就要栽诬他和两湖大侠何其武被害一案也是有关的了。
饶是无名真人惯经风浪,心头亦已不禁震栗了!
王晦闻沉声说道:“大丈夫一言而决,这桩交易,你到底做是不做?”
无名真人道:“你还没有说拿什么来和我交换呢。”
王晦闻道:“只要你肯如我所言,到了无名真人下葬那天,让出掌门人的位子,我也可以依照你的意思去处置常五娘。”
无名真人默不作声,似乎在考虑他的提议。
王晦闻继续说道:“话不妨说得更明白些,好令你安心,你如果想她活呢,我就偷偷将她放走,包管别人不会知道你们的秘密。如果你想她死呢,我也可以替你代劳,而且我还可以让唐二先生知道是我干的,他要报复,也不会报到你的头上。”
他这提议,对无名真人来说,的确很有诱惑的力量,无名真人似乎有点意动了。
“要我让位也不难,不过,我要知道一件事情。”
“好,那你说吧,你要知道什么?”
“无极长老是不是你害死的?”
王晦闻没想到他竟敢单刀直入,当面迫供,倒是不觉呆了一呆,说道:“你因何有此猜疑?”
无名真人冷冷说道:“无极长老、丁云鹤、何其武,都是被本门的掌力震毙的,丁、何二人暂且不说,无极长老的内功造诣,可是仅次于前任掌门无名真人的。除了你,还有谁人能以本门的武功置他于死?”
王晦闻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说道:“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
无名真人道:“我忘记了什么?”
王晦闻道:“我自从来到武当山,就一直服侍无相真人,三十多年,从未下山!”
无名真人道:“只要你找到个好的藉口,得到无相真人允许的话,你偷偷离山数日,大概也不会引起别人留意。”
王晦闻道:“不错,我是个微不足道的聋哑道人,平日做的只是烹茶、扫地之类工夫,少我一个也没人留意。但如果你的说法成立,那不是无相真人和我串通了吗?”
无名真人道:“我是说你骗过了无相真人!”
王晦闻道:“死无对证!如果你这样指控我,我可以说这都是你凭空想出来的!”
无名真人“这么说你是承认了?”一王晦闻道:“承认什么?”
“承认你是杀害无极长老、何其武、丁云鹤的凶手!”
“这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无名真人道:“如果不是,你为何不敢直截了当的否认?”
王晦闻道:“现在是你所求于我的多,我所求于你的少。我不高兴答复你,就不答复你!”
无名真人给他气得啼笑皆非,谁也知道让出掌门和保守私人秘密,两者的轻重是不能相比的。这句话其实应该颠倒过来说才是。不过,对于当事人来说,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王晦闻冷笑道:“牟沧浪,你若不想身败名裂,我就劝你别要节外生枝了!”
无名真人心中转了好几个念头,还未得出主意,忽发隐隐听得远处似有惊呼之声,而且这个声音好像就是他的儿子牟一羽的。
无名真人本已经想到要用“援兵之计”,于是立即说道:“你说的是后天的事情,我也无须现在就答复你!对不住,我有事情,要先走了。”
王晦闻让他拂袖而去,并不阻拦,却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冷冷说道:“谅你也不敢不依,我还要告诉你,你若不乖乖听话,连你的宝贝儿子也不能保全!”
牟一羽在展旗峰北面的渊默亭追上了西门燕。
“没想到咱们真的是一母所生的同胞。”牟一羽强笑说道。
西门燕却忍不住伏在他的怀中哭了出来:“没想到妈妈也会骗我,你叫我还能相信谁呢,做人真是没有意思!”
牟一羽轻抚她的秀发,说道:“别这样想。我多了一个妹妹,心里很高兴,难道你不喜欢有我这么一个哥哥吗?”
西门燕道:“我不是说你不好,但我爹爹是好人,你的爹爹是坏人!他不该引诱……”
牟一羽苦笑道:“话也不能这样说,他们是早就……”看见西门燕的面色不对,“相好”二字可是不便说出来了。
西门燕道:“我没见过爹爹,但我知道他是位大英雄。我也不知道他是怎样死的。哼,说不定就是给、给……气死的!”
牟一羽道:“燕妹,你这只是猜测之辞。我的娘亲可是真的给你的……气死的,可我又能怪谁?”
西门燕不觉一怔,瞪眼说道:“什么你的我的,妈妈疼你比疼我更多,你怎的这样不知好歹,还要骂她是坏女人吗?”
原来牟一羽自幼就把养母当成生母,他知道自己的亲生母只不过是最近的事,习惯成自然,不知不觉之间,他又把继母说成“娘亲”了,他说“我的娘亲才是真的给你的(母亲)气死的”这。句话,本来针对西门燕说她的父亲是给他的父亲气死而言,一时间可没想到他的母亲也正就是西门燕的母亲。
牟一羽哑然失笑,半晌说道:“我这只是想替你解开心头的结。须知咱们的命运都是一样。我是说错了话,但你也该明白,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了吧。否则你也不会这样驳斥我了。”
西门燕刚刚还在埋怨母亲不应骗她,但到了牟一羽为继母感到不值之时,她又不禁为母亲辩护了。此时,她被牟一羽点破,亦是不禁心中自笑。半晌,黯然说道:“你说得不错,上一辈已经做了的事情,对也好,错也好,咱们即使受了牵累,可又能怪谁?”
牟一羽听她这样说法,知道她口里虽然说“不能怪谁”,心头的结却是未曾解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