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晦闻道:“我们要她出来作证,当然不是只听她一个人说。是要她和耿玉京背后的那个人对质,在他们的对质当中,大家也总可以明白几分真相,听得出她说的哪一点是真,哪一点是假。”
不波手搔搔头皮,说道:“晤,这话倒也说得有理。”
不悔师太毅然说道:“要是从那妖妇口中,果然能够证实谁是本派的内奸,我愿意饶那妖妇一命!”
不悔师太和常五娘仇恨最深,她都这样说了,众人自无异议。
无名真人道:“好,这就请你把常五娘叫出来吧!”
王晦闻道:“我把她关在对面山坡的一个洞中,锁在一个铁箱里面,请掌门真人差遣两名弟子将那铁箱抬来就是。”
无名真人道:“好,你做事倒是十分周密。”不波第一个自告奋勇,和无量长老的弟子去抬那个铁箱。
那山洞距离墓园不远,不需多久,铁箱就抬到了无名真人的面前。
这个铁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武当派的弟子更是情不自禁地挤上前去,每一个人都抱着又是好奇,又是兴奋的心情,等待着这铁箱的打开,等待着一场压轴好戏的上演。
连无名真人的心头都在卜卜地跳,虽然这一场“好戏”早已在他预料之中,而他亦已想好了对策。但谁知道戏中的角色不会临时变卦,放弃登台。
王晦闻在这出戏中的身份,本来应该可算是导演的,亦即是说,一切都在他的策划之下进行,他是用不着猜测这出戏将会怎样演出的。但此际,他也好像旁人一样,掩饰不了那份紧张的心情,而且多了几分诧异。
因为人场的少了一个人。本来在他的预计之中,应该还有一个人,跟着抬铁箱的不波和不破,作为“押解”的身份入场的。
“这本来是他出头露面的机会,我好意安排这个差事给他,准备事成之后提拔他的。他怎的却躲起来了?哼,看来他恐怕是由于患得患失,恐怕我斗不过牟沧浪,而临时变卦,做了缩头乌龟吧?他不识抬举,那也由他去吧!”王晦闻心想。
虽然还未开幕,就走了一个角色。但走的不过是个无关轻重的角色。没有他,戏一样可以演下去。是以王晦闻心里虽然有点不大高兴,却也并不怎样在意。
不波道:“禀掌门真人,那妖妇已经抬来了。”
无名真人道:“好,把箱子打开!”
王晦闻掏出锁匙,不破接过,便去开锁。也不知是由于那古老的大铁锁难开,还是由于他的心情太过紧张的缘故,他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好半晌还未能开得那把铁锁。
不波等得不耐烦,一手抓着那把铁锁,用力一扭,说道:“毁坏一把锁算不了什么,聋哑师伯,想必你也不至于怪我吧!”用力过猛,铁锁连铁链都给他扯断。他揭开箱盖,一把就揪出箱中人,摔在地上。
摔得敢情很重,那人“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这一下,登时令得几百对眼睛都好像发了傻了!
哪里是什么常五娘,这个人竟然是个老道土,而且是每个武当派弟子都认识的老道土!
不波道:“咦,不妄师兄,你不在紫霄宫,怎的躲到这个箱子来了?”
原来这个道人,乃是紫霄宫的管事,道号不妄,年纪比不波还大一些,在紫霄官任“管事”之职,也差不多有了三十年了。他的武功平平,但为人老实,而且甚有事务才能,因此颇得无相真人信任。在王晦闻伪装聋哑道人、执投于紧霄宫这一段期间,他正是王晦闻的“顶头上司”。
无量长老也急了,喝道:“看看箱子里还有没有人?”
不波颤声道:“没,没有!”
无名真人和王晦闻同声喝道:“不妄,这是怎么回事?”
不妄已经站了起来,把眼睛望向王晦闻,似乎是惊魂未定,并且害怕他责怪的模样,直打哆唆,说道:“不是我看守不力,是。是我不能抗拒……”
他这么一说,大家当然也都明白,原来他是奉了王晦闻之命,看守常五娘的。不过他们二人的地位,此时却恰好颠倒过来。他这一副惶恐的神气,就好像王晦闻是他的“顶头上司”一样。
他在“不”字辈弟子中年纪最大,地位却是最低。固此武当派的弟子一向都不重视他,他有没有来参加葬礼,也没人注意。此际听了他和王晦闻的对答,这才今得大家对他“刮目相看”。心俱是想道:“原来他是早就知道了聋哑道人的身份的!“”
王晦闻此时亦已无须隐瞒与他的关系了,便即喝道:“我是怎样吩咐你的,即使你无力抗拒,一生见人,他也该即呼救呀!”
这倒不是王晦闻疏于防范,一来因为那个山洞外人很难发现;二来他也给了几种极其厉害的暗器给不妄对付敌人;三来山洞和墓园的距离又是如此之近,只要不妄一出声,他和无量老长马上就可赶去。
不妄脸上露出一副茫然的神气,说道:“我,我不知道……”
王晦闻道:“你不知道什么?……”
不妄道:“不知道是不是你?”
这话是什么意思,众人都是莫名其妙。但王晦闻的面色已是变了。
就在此时,忽听得有人声长笑,跟着说道:“不用着急,我已经替你把证人请来了!”
声到人到,众人尽都惊愕。这是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但却是在武林中地位极高的人物!
巴山剑客过铁铮“啊呀”一声叫了起来:“你不是郭大侠吗?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得着你,这许多年你躲到哪里去了?”
少林寺的达摩院长老本无大师也与此人合什作礼,说道:“我还记得那年郭大侠前来少林寺与贫僧谈禅论剑,别来恐怕已经有三十年了吧?”
那人笑道:“三十二年了。”
参加葬礼的宾客和武当派一众弟子,认识这个人的虽然只是寥寥几个,但一听得过铁铮的本无大师称他为“郭大侠”,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他是谁了。原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名列“小五义”之首,大名鼎鼎的七星剑客郭东来。他也是在“小五义”中最先失踪的一个,跟着才是王晦闻与慧可相继失踪,“小五义”因此风流云散。他们的失踪在江湖上成了三十年来的未解之谜,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会在同一天在武当山上露面。
郭东来若只是“空手”前来,已经令人惊异了,他还是背着一个皮袋来的。这个皮袋又长又大,他身高六尺,背着的这个皮袋几呼碰到地面。和过铁铮一起抢上前迎接他的还有一个老武师秦岭云,秦岭云是口没遮拦的性格,好奇心起,不觉就问他道:“郭大侠,你这皮袋装的什么?”
郭东来微笑道:“别心急,待会儿自然会让你知道。”说话之间,他已经来到了无相真人的墓前,这才把皮袋放下来,在墓穴前行跪拜之礼,说道:“真人,在你生前,我未得亲聆教诲,是我一大憾事。但你托人带给我的教言,我是永铭心版的。今日特来报答你的勉励。”武当门下,连无量长老在内,都不知道有这件事情,不觉都是思疑不定,不知他的所谓“报答”,究竟是要做什么?
王晦闻上前施礼,说道:“大哥,听说你归隐关外,老远跑来,可真是不容易啊!”郭东来的家乡是洛阳,王晦闻故意说成他是“归隐关外”,用意是在暗示:“你知道我事,我也知道你的事,你若揭穿我的秘密,我也对你不客气。”
郭东来淡淡说道:“你在武当山三十多年,你能够来,我不能够来吗”
无名真人跟着上前施礼,说道:“当年我在杭州,未得见着大哥,深以为憾,有件事我要禀告的是……”
郭东来哈哈一笑道:“你的事我早已知道。但你现在已是掌门真人,还何必叙俗家之礼?”
(原文少一段)无量长老帮腔道:“掌门师弟,你这一问,似乎有点可笑!”
无名真人道:“发何可笑,愿闻其祥。”
无量长老指一指王晦闻,说道:“为了说话方便,我仍用他以前的称呼。谁都知道这个聋哑道人是服侍已故掌门的,若是他擅自离山,无相真人焉有不察之理?”
无名真人道:“说得有理,但我仍有疑问。不妄,我姑且信你刚才所说,他没离山,但在那几天当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比如说有什么陌生的客人前来访他,或者他生病之类。”
不妄道:“从来没人找过他的,至于生病嘛,这个,这个……”
无名真人道:“怎么样?”
不妄道:“年深月外,我已记不清了。”
郭东来吟了一声,说道:“你最好仔细想想。”
不妄喃喃说道:“好像,好像……”
不波忽地一拍脑袋,说道:“我记起来了,不错,正是在何家出事那前后几天,这位聋哑师叔生了一场大病。”
无量长老道:“你怎的记得这样清楚?”
不波道:“两湖大侠何师兄被害的那一天,我曾经到紫霄官,听说他有病,还曾经到他的房间看过他。为何我记得这样清楚呢,因为过了几天,在人上山禀报掌门师兄,说是何师兄在那一天遇害,当时我也在场。报信的人走了之后,我也曾顺口问过不妄,聋哑道人病好没有。他说没有。”
不妄这才说道:“不错,我也记起来了。那几天他确是在生病。”
王晦闻道:“偶然生病,那也没有什么稀奇。”
无名真人道:“你武功这样好,患的什么病?”
王晦闻道:“事隔十七年,我哪能记得这样清楚,难道患病都不许么?”
他这句话可引起了一些武当弟子的疑心了。要知在他们的印象之中,聋哑道人是极少生病的,那次生病,恐怕是唯一的一次,怎会完全记不起来?许多人的目光就投向不波身上。
不波说道:“我在他的房间看过他,的确是他,不是别人。”
王晦闻冷笑道:“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郭东来道:“有!”
王晦闻道:“在两湖大侠何其武遇害之前,已经发生了本派的俗家弟子丁云鹤在燕京突然莫名其妙的暴葬一事,跟着又是无极长老在赴京途中,被人暗算受了重伤,种种迹明显示,是有叛徒蓄意危害本门。无极长老是在受伤之后几天才死去的,但实不相瞒,在他身亡之前,我已得到了有关何其武的弟子在关外私通满洲的消息,而且已经正在南归了。我担心叛徒往何家报信。”
无色道:“这样重要的消息,你是怎样得知的?”
王晦闻道:“我虽然隐姓埋名,遁迹武当避祸。可还有家兄在外间做我耳目。这个消息,就是他那次上武当山的时候,通过了不妄告诉我的。所以我才禀明无相真人,由家兄替我装病,让我下山侦查叛秆!无相真人和不妄都是早已知道我的身份的。”
武当派的一众弟子之中,虽然也有人怀疑他的证供不尽不实,但是无相真人、王晦声他们都已死了,死无对证!更令众人难以反驳的是,他把一切事情都推在无相真人头上,不是说早已禀明无相真人,就是说根本出于无相真人的授意,而他又的确是服侍了无相真人三十多年的。若是有人对他表示怀疑,那岂不是对无相真人的不敬?最少无相真人也有失察之罪?武当弟子对地相真人极为尊崇,纵然有此怀疑,也不敢出之于口。
无色冷笑道:“耿京土有多大本领能危害本门?”
王晦闻道:“你说得对极了,我刚才说的,那个叛徒当然不是耿京土,耿京士不过是他的爪牙而已。何其武其实也是那个叛徒出手害死的,不过他之能够顺利进入问家,倒是得力于耿京士之助。”
无色道:“你知道得这样清楚,想必当时已是在场?”
王晦闻道:“我迟了一步,只瞧见他的背影。那人本领在我之上,我自忖不是他的对手,是以只好避免打草惊蛇。嗯,说来惭愧,我也还有我的私心。实不相瞒,我和那人曾经有过一段很深的交倩,那人又是本派的武学奇材,我出于怜才之念,还希望他能够改过向善的。心想,若然他的目的只是想在本派掌权的话,那也未尝不可姑且替他隐瞒,以观后效!”
这番话一说出来,他说的那个“叛徒”显然是指无名真人了。
无名真人凛然说道:“那你还不快说出来,叛徒是谁?”
王晦闻冷笑道:“你当真要我说出来吗?”
另一人的冷笑声比他更响:“我替你说吧,那个叛徒不是别人,就是你!私涌满洲的奸细也是你!”说这话的,当然是七星剑客郭东来了!
王晦闻又惊又怒,喝道:“你……”
郭东来道:“你,你什么?我可不是像你一样,你以为死无对证,便可信口胡言,我可是有真凭实据的!”
王晦闻已是心俱寒,但还想博一博他敢不敢与自己两败俱伤,喝道:“证据何在?”
郭东来道:“有活生生的人证在此!”
无名真人霍然一省,说道:“对啦,你刚才说一共有三证人,第一个证人是不妄;第二个证人是王晦声;第三个是……”
郭东来朗声道:“第三个证人就是我!”
王晦闻喝道:“你胡说什么?”
郭东来道:“你私通满洲的证据,就捏在我的手里,是不是要我给众人传阅,你才承认?”
王晦闻硬着头皮道:“奇怪,我和满洲私通的证据,如果真是有的话,那是何等秘密,又怎能落在你的手中?若然不是假造,除非你是……”
话犹未了,郭东来已接下去说道:“不错,你是满洲好细,我也是满洲好细,但我是假的,你是真的!这许多年,你虽然没有见过我,但你应该知道,我其实是你的顶头上司!”
王晦闻发出好像是被逼得无路可逃的野兽那样的吼声,突然就向郭东来扑过去!
只见剑光一闪,掌影翻腾,王晦闻的一幅衣袖被削了下来,刚好碎成七片,好似七只蝴蝶在同中飞舞。无色、不波同声赞道:“好个七星剑法!”
这两人乃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两大高手一拼斗上了,莫说按照江湖规矩,旁人不能插手,即便想要插手,也是插不进去。
王晦闻双掌合拢,左捺右收,拳势凝重如山,而又轻灵于羽,郭东来的第一招虽然得手,第二招他的剑尖却似陷入了无形的漩涡,剑光连连晃动,可总是刺不着对方。武当门下,不觉有人赞道:“好个太、太……”猛地想起,这个“聋哑道人”已经被证实了就是隐藏本门的奸细,如何还能赞他。
郭东来身形游走,剑光如电,瞬息百变。王晦闻双掌如环,每一招都是成圆形击出。大圈、小圈、左圈、右圈、正圈、斜圈、圈里套圈,说也奇怪,郭东来那么凌厉而又迅捷的剑法,竟然近不了他的身。那些剑圈就像无形的漩涡一样,把郭东来的剑尖牵引得东歪西斜。
但听得飒飒连声,在他们身旁的树木,叶子一片片落下来,要是留心看的话,还可以看得出每一次都是七片树叶同是落下。
无色看是如痴如醉,不觉口中自念:“后发先至,借力打力,太极圆转,无使断绝。
呀,道理我懂,但要到达这个境界,可就难了。”忽然听得耿玉京小声说道:“虽非形似,亦非神似,比如百步只行九十。依样葫芦,并无创意。”无色全神观战,未曾留意,原来他已经醒过来了。
无色又惊又喜,说道:“我的意思,是他的太极拳法尚有破绽。”耿玉京点头道:“不错,他是厚而不纯,论境界其实还比不上你。”无色道:“你是故意讨好我吧,他的功力比我高,出招比我厉害得多。”耿玉京道:“破绽就在厉害二字!”
无色似懂非懂,但此进郭、王二人已是愈斗愈烈,无色亦已无暇思索了。
论功力,郭东来其实比王晦闻还高,只是受制于他的太极掌,七星剑法的威力受到牵制,难以发挥。他眼观四面,耳听八方。耿玉京说话的声音虽然很小,他却是每个了都听见了,这刹那间,他也忽然如有所悟了。
原来王晦闻由于半途出家的原故,他服侍无相真人三十多年,虽然得了武当派的上乘武学,但原来的武学却是先人为主,好像溶入了血肉之中,忘不了抛不掉的。他原来学的乃是最刚猛的外家功夫,经过了三十多年,他自己以为已是可以刚柔并济,其实却是因此,未能支道内家的最高境界。落在已经妙悟本门心法的耿玉京眼中,就显得是“厚而不纯”了。
剧斗中忽听得“嗤”的一声响,王晦闻左肩着一剑,但并无鲜血射出,只是衣裳被剑尖刺穿,紧跟着就是“卜”的一声,郭东来也被他打了一掌,接连退了几步,这才稳住知形。
看来似乎也是伤得不重,但无论如何,却显然是吃亏更大!
无色呆了一呆,忽地手舞足蹈,叫道:“京儿,你说得不错,我懂了,我懂了!厚而不纯,似强实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旁边的人,除了耿玉京之外,谁也不懂他说的什么。不波道:“师叔,你懂了什么?”
无色道:“你瞧,好大的破绽!”不波目注斗场,搔搔头皮,说道:“谁的破绽,怎么我瞧不出来?”
此时郭东来已是退而复上,出招更快更狠,剑花朵朵,严如黑夜繁星,千点万点,洒落人间。此时连不波也看得目眩神迷,顾不得和无色说话了。”
无色叫道:“喂,喂,你懂了吗?不人虎穴,焉得虎子!”
郭东来攻得虽然更快更狠,但劲道却似减了许多,王晦闻心中暗喜,只道他刚才着了自己一掌,伤得纵然不是很重,料想亦已不轻。当下一个环中抛月式,掌势划了个大圈圈,虚罩郭东来来的身形。只待郭东来剑势斜收电,他这一掌由虚变实,就可后发先至,取郭东来的性命。
无色长老吧道:“唉,你……”忽见耿玉京面露喜色,无色好生诧异,心想郭东来已是败象毕呈,怎的他反而欢喜难道他盼望王晦闻获胜不成?
心念来已,忽听得郭东来叫道:“多谢指点!”说时迟,那时快,他已突然舍身扑上,一招白虹贯日,剑尖插进了王晦闻那个双掌虚划的圈圈。
无色大喜道:“对了!”却见耿玉京面色灰白,满脸的焦急,欢喜的神情突然全都收敛。无色猛地省悟,叫道:“唉,还是不对!快、快退。”
话犹未了,只见郭东来已是一剑刺入王晦闻的胸口,但迅即就给王晦闻把他的剑夺了过去,紧跟着一掌将他打得倒在地上。
原来无色所说的“虎穴”,即是王晦闻掌势划出的圈圈,倘若练到炉火纯青境界,他这圈子当应该是牵引之力最强的地方,对方的剑刺来,一定给他夺去,但由于他是半途出家,所学驳而不纯,他划的圈圈,内力是向四面扩散,中间恰正是空门。郭东来刚才不懂这个道理,一见剑尖稍近对方,就给牵引和歪歪斜斜,是以只能一战即退,不敢攻坚。
但可惜他虽然是最后听懂了无色的指点,但攻坚仍然不得其法,他急于求逞,未留后力,出剑的快慢也未能恰到好处。如此一来,他虽然伤了对方,但自己却比对方伤得更重!
无色正自叫嚷,陡然间只见一道剑光已是向他飞来。原来王晦闻恨他饶舌,把夺自郭东来的长剑,反手向他掷去。
无色拔剑相迎,“当”的一声,火花四溅,那柄长剑向平贴着他的额角斜飞过去。无色没想到王晦闻在重伤之下,内力居然还是如此强劲,连忙叫道:“京儿小心!”
耿玉京左掌贴着向他飞过来的长剑,在剑柄轻轻一带,接了下来。也不知从哪里来的气力,他接剑、飞身,刚好来得及拦住了王晦闻的去路。
王晦闻涩声道:“不错,你的义父是我杀的,你下手吧!”
旁人谁也不敢相信他肯手待毙,纷纷惊呼:“快退!快退!”无色更加着急,厉声喝道:“你敢伤了京儿我第一个放不过你!”
他话犹未了,耿玉京已是一剑刺将过去!
这一刹那,几乎每一个人都在为耿玉京的性命担忧,只怕他的剑尖还未碰着对方,就要给对方的掌力所毙。要知耻王京刚刚苏醒,内力毫无,而王晦闻又是精通武当拳剑的,纵然他已是受了伤,但无如何,也还是在耿玉京之上。
但这也只是瞬息间事,旁人为耿玉京的担扰,登时就变成了难以名说的惊异了。
王晦闻的两边眉心、额头正中、双肩的琵琶骨。胸膛两边乳突穴的位置,都有米粒般大小的血珠,一点点滴出来。
王晦闻没有反击,只是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耿玉京。更奇怪的是,他的眼神竟然似是又喜又惊。
有剑神之称的巴山剑客过铁铮“咦”了一声,低声问站在他身旁有不波:“怎的他也会七星剑法?”
不波好像看得呆了,也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心无旁骛,什么都没说。
但王晦闻却在说话了:“好,好剑法!这一招北斗七星,你已经胜过了无相真人!咳,也不枉我……”像是他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话未说完,身子就软绵绵地倒在耿王京怀里。
“北斗七星”是无相真人所创,和七星剑法表面有相似之处,其实却是从太极剑意变化出来的,和七星剑法完全两样。过铁铮闻言大骇,暗自想道:“即使王晦闻有力反击,只怕也是避不开这鬼神莫测的一招!”
王晦闻软绵绵地倒在耿王京怀里,身上的七处伤口,大的有如钱眼,小的有如针鼻,鲜血还有一点点地摘下来。他的“霸悍”之气全消失了,又恢复了郭东来以前见惯了的那个聋哑道人的模样。
他最后的一句话,虽然只说了一半,但耿玉京当然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
耿玉京最初学的“太极剑法”,乃是他的义父不歧教给他的,那是似是而非的太极剑法。第一个给他指出这个错误的是聋哑道人,当时是在无相真人面前与他试招试出来的,后来才由无相真人委托无色长老教他正宗的武当剑术,再后来他得到无相真人传给他的剑诀与内功心法,方才得有今日的成就。追源溯始,这个“聋哑道人’实在可算得是他的第一个“恩师”。
他没有说得完会的那最后一句,一定是:“不枉我教你一场!”别的人或许听不懂,耿玉京自己心里明白。
而且这个聋哑道人也是和无相真人、无色长老那样,都是出自真心疼爱他的人。这刹那间。耿玉京不禁回忆起自己的童年时代,不错,疼爱他的还有他的养父养母,他们是很少陪他戏耍的,无色长老只教他剑术,也很少陪他戏耍,无相真人更不用说了。陪他戏耍的除了他的“姐姐”蓝水灵,就只有这个聋哑道人。这个聋哑道人甚至可说是他童年时候唯一的“忘年之交”的“朋友”。
但现在他这个“老朋友“却是伤在自己的剑下,而且即将死在自己的怀中了。
耿玉京是个感情容易激动的人,这刹那间,他不觉忘记了王晦闻暗杀他的义父的仇恨,抱着他硬咽道:“我,我本来……”
王晦闻面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你应这样,用不着后悔,我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郭老大的手里好得多!嗯,有一件事,你必须、必须相信我!”说至此处,已是气若游丝。
耿玉京把耳朵贴到人的唇边,只听他说的是:“你的外公不是我杀的!那、那……”
耿玉京给他轻轻按摩胸口,问道是:“谁?”但王晦闻终于还是未能说出那人是谁,就断了气了。
耿玉京欲哭无泪,忽听得无名真人叫道:“京儿,你快过来!”原来七星剑客郭东来亦已到了奄奄一息的时候了。
郭东来伤的比王晦闻更重,他是被王晦闻以重手法震裂了内脏的。无名真人将他扶了起来,手掌贴着他的背心,一股真气从他背心的大穴输送进去。郭东来张开眼下,嘴唇动了一动,无名真人把耳朵贴上去,只听得郭东来的声音细如蚊叫:“我、我已经她放走了。”
无名真人知道,这个“她”自是指青蜂常五娘无疑。看来郭东来亦是早已知道他最担心的就是这桩事情,因此第一句话就替他解除心头顾虑。
无名真人又是感激,又是自惭,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郭东来道:“人谁无过,我做的错事比你更大,不过……”说到这里,气力已是难以为断,只好停下来喘息了。
无名真人给他按摩胸口,郭东来喘了口气,叹道:“晦闻其实本性也不太坏,只是他的名利之心太重,他妨忌老五,这才入了别人的圈套,终于堕落。我、我,……”
无名真人知道他说的“老五”乃是曾任北方绿林盟主的东方晓,只不知道王晦闻的甘愿充当满洲奸细,何以却会与他和东方晓有关。但此时当在亦是无暇多问了。
只一瞬间,郭东来的眼睛又已消失了光彩,无名真人手掌贴着他的背心,只觉得他的真气已是散乱到了无可拾的地步。内功高深之士。真气散乱到了这个地方,那已是纵有仙丹,亦难救治,随时都会死去的了。
无名真人的许多疑问都来不及问了,唯有说道:“大哥,你还有什么后事需要交代?”
耿玉京放下了怀中的王晦闻,跑到七星剑客郭东来的身边。
郭东来已是气若游丝,但还能够勉强说出话来:“耿少侠,我求你一事。”
耿玉京吃了一惊,忙道:“郭老前辈,我在关外曾受过你救命之思,有事你尽管吩咐。”
郭东来道:“听说你曾经到过金陵,见着了我那孩儿没有?”
耿玉京点了点头,说道:“我在金陵的时候,令郎郭璞刚好也从北京来到。我曾和他匆匆了一面。”他特地说出“郭璞”的名辽,好叫别人知道,那个被无量长老拽为满洲好细的郭璞虽然有个‘霍卜托”的满人名字,其实是七星剑客郭东来的儿子。
郭东来道:“请你把今日之事告诉他,叫他赶快隐姓埋名,躲得越远越好。你,你,你也要……”
耿玉京为了免他说话吃力,忙道:“我懂。我会在葬礼过后,立即动身。赶在这个消息还未传到关外之前告诉他。”要知郭璞乃是“双重间谍”的身份,表面是帮满洲人做事,其实则刚好相反。如今郭东来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当然会连累及他的儿子。满洲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派高暗手杀郭璞。
郭东来想说的正是这句话,听得耿玉京如此回答,露出满意的笑容,却把眼睛望向无名真人。
无名真人的心思是颇有踌躇的,他原来的计划乃是要耿玉京接任掌门,如何能让他远行?但郭东来今日替他揭发内奸,功劳最大,又当临终之际,岂能拒绝他的要求,便道:
“大哥,你放心。不管有多紧要的事情,我都让京儿替你先办此事。”
郭东来放下了心上中石头,徐徐闭上眼睛。
耿玉京叫道:“郭老前辈,我也有一件事要问你,掌门人真人……”
无名真人默运玄功,把一股直气输入郭东来体内,郭东来又再开眼睛,他看见耿玉京脸上惶惑的神情,不待耿玉京开口,便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那件事,他怎样说?”
耿玉京道:“他说我的外公不是他杀的。”
郭东来的眼睛突然睁得很大。好像也是在感到惶惑的神气。
无名真人自己也有一件紧要的事情要问郭东来,他知道郭东来已经走到和命的尽头,自己用其气为他续命,决不能维持多久的。他不想郭东来太过劳神,便道:“奸徒的话如何能够相信?”
不料郭东来却道:“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倒有点怀疑那晚……”
耿玉京连忙问道:“你那晚所见的那个背影……”
郭东来道:“我一直以为是他。但他既然那样说,也有可能真的另有凶手。他没有告诉你那人是谁吗?”
耿玉京道:“他没说出来就已去了。但听他的口所,那人的武功似乎比他还高,而且精于暗器。该不会是唐仲山吧?”
郭东来道:“决不会是唐二先生。唉,难道是,不,似乎也不。不对。”
无名真人道:“既然想不出来,那就先说另一件……”
但郭东来已经是油尽灯枯了,无名真人还投有开始说那“另一件”事情,他的脑袋就垂下来。眼睛又再闭上了,这次即使是无名真人也无法替他延长片刻的寿命了。
就在此时,忽听得不波“噫”了一声,说道:“无量长老哪里去了?”
无名真人要问郭东来的,正是有关无量长老的事。无量与王晦闻早有勾搭,这已是无须怀疑的事。但他是否也是内奸?抑或只是贪图权力、名位、才给王晦闻利用上了呢?
不波话犹未了,牟一羽跟着也有发现,那两位朝廷钦使褚千石和赵太康也不见了。按说,若在平时,这样重要的人物,是不可能偷偷走,而不被人发现的。但刚才那一段时间,几乎每个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垂毙的七星剑客郭东来和“聋哑道人”王晦闻身上,以至朝廷钦使离场都没人注意。
册封的钦使都不见了,无名真人即使没有放弃掌门之念,也不可能举行接任的仪式了。
他只好说道:“立谁为掌门人一事,暂缓商议,大家行先去找无量长老吧!”
无量长老是找到了,他躺在“老君石”下,脸上的神色惊骇欲绝,眉心有个针孔般大小的红点。他早已死了。
耿玉京来到了杭州,住在西湖旁边的一间客店。
西湖的美景果然是令他目不暇接,只说有名堂的风景就有:苏堤春晓。柳浪闻莺,花港观色、曲院内荷、双峰插云、三潭印月、平湖秋月、南屏晚钟、断桥残雪、雷峰夕照等十个之多,但耿玉京却无甚闲心游览。他是有所为而来的,不仅只是为了慕西湖美景之名。
他的姐姐是西门夫人的义女,西门夫人难得来一次中原,想要重方旧游之地;蓝水灵父母双亡,也乐得陪义母义妹,往西湖散一散心,他知道金陵与杭州的距离不过几天路程,是以叫弟弟到金陵办妥郭东来所交待的事之后,就来杭州。
可惜他不知道西门夫人的旧居是在何处,那日他匆匆下山,无暇向西门夫人细问了,其实即便问了西门夫人只怕也难以给他指点分明。因为西门夫人当年是寄居在姐夫家里,那已经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了。旧居是否尚存,也是未可知之数。
耿玉京只盼能在游湖的时侯碰着她们了。他住了三天,他西湖十景都游遍了,可还没有碰上。
这晚他按照惯例,在盘膝打坐,做吐纳的功夫。静坐练功,心无杂念,听觉特别敏锐,正直万籁俱寂之际,忽地隐隐似闻人语。
声音是从斜对面隔着两间的客房里传出来的,房里里的两个客人本来已是小声说话,差不多等于耳语一般了,声音小到这个程度,换上普通人的话,即便是站在房门口也听不见的。
耿玉京恰恰好听见这么两句:“嘘,小声点儿,老当家真是已经来了?”
耿玉京听得“老当家”三字,立即知道是江湖人物,当下默运玄功,灵台一片片清明,竖起耳朵来听。
“啊,这可是天大的秘密!”
“就因为是天大的秘密,所以咱们还得诈作不知!
“帮主,你不想抓着机会,请老当家……”(下面是耿玉京听不懂的东湖唇典,但猜想是要重新投奔“老当家”的意思。)“千万不可,老当家若真用得着咱们,他,他自然……”
“这几天一定会有大事发生,记着,千万不可泄漏那处秘密,在外间,不,从此刻起,不论是对何人,连老当家这三个字都不准提!”
“好,不提老当家,提个小姑娘行不行?”
“哪个小姑娘?”
“今天上午,咱们不是碰见一个俊小子上孤山吗?大哥,你没留意,我可留意上了,那小子八成是个俊丫头。”
“是姑娘又怎么样?”
“她有一双大眼睛!”
“一双大眼睛又有什么稀奇?”
“她那双大眼睛呀,水灵灵的,哈,要是给她的大眼睛那么滴溜溜一转呀,嘿、嘿……”
“就要给她勾去了三魂七魄是不是?哼,你这不长进的家伙,又犯了老毛病了!”
“大哥,你只说对了一半,那野丫头的确是会勾魂摄魄,但用的是剑,不是眼睛!我也不是想要采花,而是要帮老五出一口气!”
那“大哥”似乎吃了一惊,说道:“你怀疑这小子就是那个帮魔女凤栖梧和咱们作对的丫头?”
“不错,我看九成是她!那次咱们龙门五霸从断魂谷跟踪到积石岗,要把凤栖梧抢来给老五做婆娘,眼看即将得手,却给这丫头跑来搅局,不但老五和咱们几个吃了她的大亏,连大哥,你,你,也好像……”
那“大哥”哼了一声,说道:“不错,我也吃了亏。但不是那丫头的能耐,我已经知道另外有人暗中助她的。”
耿玉京凝神静听,听到这里不觉又喜又惊,心道:“听他们所说,这个抢成‘俊小子’
的姑娘一定是姐姐了!”
他不是怕龙门五霸找他的姐姐报仇,但却急于要见姐姐,于是就马上离开客店,夜访孤山。
在山脚就听到一缕笛声。
孤山是西湖风景的最佳处,也是眺望西湖风景的最佳处,在它的东北有一片梅林。相传是宋人诗人林和靖的隐居之处。林和靖喜欢种梅养鹤,因此时人说他“梅妻鹤子”(以梅为妻,以鹤为子〕。他死后,后人建了“梅亭”和“鹤亭”(现称“放鹤亭”)。来纪念他,并补种了数百株梅树,梅林的面积比起林和靖当年的梅林更大了。
吹笛的那人就在梅林里面。
笛声若断若续之际,忽听得佩环声响,梅梢风动,有一美妇出现。
吹笛这人迎上前去,说道:“明珠,我终于找到你了!”声音如怨如慕。
吹笛这个人是牟沧浪,来的这个中年美妇是西门夫人!
耿玉京可没想到掌门人会到这里来,而且是在这样情形底下,他可不敢便即露面了。
西门夫人苦笑道:“唉,沧浪,你不该来的!”
“为什么?”
“因为他也来了!”
“他,他是谁?”牟沧浪愕然注视她的眼神,不觉心头一震,失声叫道:“她说的是他?他、他不是已、已经……”
西门夫人颤声道:“他当年并没有死!我,我是最近才知道的!”
牟沧浪面色灰白,问道:“你已经见过他了?”
西门夫人道:“我还没见着,但我知道他已经来了!”
牟沧浪震惊过后,似乎开始镇定下来,半晌,苦笑说道:“这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怪不得你说我不该来了。但我是不会躲开的!”
西门夫人道:“你要见他?”
牟沧浪叹口气道:“当年我所做的事,也不知是对是错,我说心里话,我也是希望他还活着的。但我要和你在一起,这又是另一件事情。我的悔当年没有勇气把你我的事情对他说,如今正好和他当面说个明白!”
西门夫人道:“只怕你们一面,就有一个人要倒下去,不是你,就是他!”
牟沧浪道:“我不会杀他的!”
西门夫人道:“但你宁愿让他杀么?”
牟沧浪似是十分苦恼,不知怎样回答才好,只道:“但事情总得有个解决!”
西门夫人凄然说道:“我不愿失去你,也不忍见他再死一次,沧浪,你还是暂且离开此地吧!”
牟沧浪道:“我也不忍令你为难,好,你要我怎样我就怎样吧。但我好不容易才得着你,你总得让我多在你的身边待一会儿。明珠,你想想,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么?”
西门夫人如有所思,半晌说道:“你来这趟也好,我是正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但不是咱们自己的事,是、是……”
牟沧浪道:“是咱们儿女儿的事?”
西门夫人道:“羽儿聪明能干,我不用替他操心。我担心的是燕儿。”
牟沧浪道:“担心什么?”
“担心她的婚事。”
牟沧浪道:“你不是要把她许配给东方亮的吗?东方亮虽然因为师门恩怨要和我作对,我倒是很欣赏他的。何况燕本人也喜欢他。上一代的恩仇也不能消除,只须我让他一招就行了。”
西门夫人道:“东方亮是很不错,他又是我唯一的甥儿,亲上加亲,本来是最好不过。
但可惜……”顿了一顿才说下去:“你知不知道,他这一门的最上乘的武功是必须童子身才能练成的?”
牟沧浪道:“哦,你是怕他因此不肯娶妻。但他想练成上乘武功,也不过是用来对付我罢了。我可以告诉他,他练成了也是敌不过的。倒不如我教给他另一种练功法,包管可以胜过他那一门所谓上乘武功。”
西门夫人道:“我知道你的正宗内功是要高明得多,但你却有所不知,东方亮的师父向天明处心积虑的是哪一件事?”
牟沧浪道:“我怎会不知他是要练成功胜过武当派的剑法,那只是梦想!”
西门夫人道:“也不一定是梦想,比如说,他若是把飞鹰剑法与太极剑法练得合而为一,那又怎样?”
牟沧浪道:“也不一定就能胜过武当剑法!”
西门夫人道:“不一定就是还有指望。但要达成这个指望,就一定要练他那一门的邪派内功!”
牟沧浪道:“我们可以劝他不要练呀……”忽然发觉西门夫人神情有点古怪,怔了一怔,问道:“他是不是练功出了岔子,还是另有别的隐值……”
西门夫人忽地满面通红,但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他已经依从他的师父意思,自宫练剑!”
牟沧浪呆了一呆,怒道:“岂有理,向天明这老儿竟敢迫他如此!我找他算帐去!”
西门夫人道:“他不一定是被迫的。”
牟沧浪道:“难道是他心甘情愿?”
西门夫人不作声,牟沧浪似是想起什么,脸色从愤怒变为惶惑,心道:“如此说来,就不只是为师门出一口气那么简单了。当年那件事情,不知他知道多少,怕只怕他知而不详。”
牟沧浪正自思潮起伏,忽听是西门夫人叫道:“呀,你瞧,他,他已经来了!”
牟沧浪道:“好,让我和他说个明白!”他只道是西门夫人最怕见的那个“他”,定睛一瞧,只见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人,并不是那个“他”,是东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