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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回 慧剑难挥 但凭幻剑 芳心何托 仍鼓雄心.2

作者:梁羽生 当前章节:148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1:50

卫天元吃了一惊:“她遭遇了什么灾难?”

“她已是落在白鸵山的妖人手中!”

卫天元大惊道:“她是怎样被白驼山的妖人捉去的?”

少女说道:“不是捉去的,是给骗去的。正因为她受了欺骗,那就更可虑了!”

卫天元道:“她是怎样破骗去的?”

那少女道:“详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认了白驼山主的老婆做干娘!”

卫天元跳起来道:“有这样的事,那妖妇在什么地方?”

少女说道:“我不知道。”

卫天元起了疑心,说道:“当真不知?”

少女说道:“我不骗你,我现在确实还未知道。”

卫天元听出她话里有话,盯紧她问:“现在还未知道,那就是说已经有了把握打听到她的下落?”

少女说道:“我可不敢这样说,我只能说,要打听她的下落,或者我比你较有办法。”

接着笑道:“其实,莫说我现在还未知道,即使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卫天元道:“为什么?”

少女说道:“你一知道,当然是马上就要去救你的小师妹了。你要救人,他们可是不肯放人的。你以为结果会怎样?”

卫天元道:“他们会先害我的师妹?”

少女说道:“那倒不至于,你的师妹对他们很有用处,说不定白驼山主还想要她做媳妇呢!”

卫天元瞪眼道:“你不是开玩笑吧?”

少女说道:“一点也不是开玩笑,你若不相信,可以去问汤怀;,前天他亲眼看见令师妹和那白驼山的少山主一起走的,不但远此,而且他们还是以兄妹相称。”

卫天元道:“那我更非赶紧救她不可了。既然他们不会杀害漱玉,还有什么顾忌?”

少女说道:“有。因为他们不肯放人,你就必须和他们打上一卫天元道:“我打不过他们?”

少女说道:“白驼山主夫妇都是武功高强,而且又擅使毒。我不敢说你一定打不过他们,不过,他们还有一个帮手,我看你最多只能接他十招。”

卫天元当然不相倍,心里想道:“爷爷和我喂招,我都能够接到五十招外,爷爷是武林公认天下第一高手,难道这个人比爷爷还要厉害。”

少女似乎知道他的心思,笑道:“信不信由你,但我可不想你去送命。所以只能另想办法。”

卫天元道:“那人是谁?”

少女笑道:“你又忘记我的脾气了,倘若可以告诉你的,我早已告诉你了,用不着你呵。”

她不愿意说,通常只有两种请况,一是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一是她害怕那人知道是她泄漏出去加害于她,故而有所顾忌。卫天元见她把那个人说得如此厉害,心里半信半疑,暗自想道:“这女子武功不弱,纵然是言过其辞,但打个折扣,别人的武功想必也是胜他的。她不敢说,多半是因为有所顾忌。”

卫天元皱了皱眉头,说道:“那我怎样才可以救出师妹?”

少女沉吟片刻,说道:“办法不是没有,不过……”

卫天元道:“不过什么?”

少女说道:“不知你肯不肯相信我?”

卫天元道:“你把办法说出来让我听听。”

少女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摇头,这副神气好像是在说:“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你还是不能相信我。”

但是她说了。

“办法还不是没有,办法就在你新近得到手的一件宝贝身上。”

“宝贝”和“身上”本是不能连在一起的,但卫天元一听,却也知道她说的“宝贝”是什么了。

不过,他当然还是不能不假装不懂,说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恕我不懂。”

少女又是噗嗤一笑,说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这车子上藏的那个人是谁?”

卫天元情知瞒不过她,说道:“也不是什么着拦人物,不过只是他生来命好,有一个做大官的老子。”

少女说道:“他的老子是谁?”

卫天元淡淡说道:“御林军统领穆志遥。”

少女笑道:“着呀,御林军统领的儿子,那还不是一件宝贝吗?”

卫天元已经猜到几分,不过仍是说道:“这件宝贝和我们说的事情又有何干?”

少女说道:“关系可大着呢,我问你,你要这件宝贝有什么用?”

卫天元道:“当然有我的用处,但这是我的事情,你管不着!”

少女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抢你的宝贝的。但我倒想猜一猜你的用意,你不反对吧?”

卫天元道:“你有一张嘴巴,我当然不能缝着你的嘴巴不让你说话。你要猜尽管猜好了。”

少女说道:“我猜你是拿这件宝贝去和穆志遥做一宗交易。对么?”

卫天元吃了一惊,心里想道:“这女子好厉害,她不但好像对我的事情知道得十分清楚,简直连我的心思都摸透了。”

原来他把穆良驹捉来的目的,的确是想和穆志遥做一宗交易的。不仅仅是用作人质,保护自己的生命而已。

穆志遥是徐中岳的靠山,他要报仇,首先就得去掉徐中岳这座因此他想和穆志遥办的交易就是,他和徐中岳之间的仇冤,穆志遥插手。

换句话说,亦即是不许穆志遥干涉他向徐中岳报仇。他要用穆志遥的儿子换徐中岳的头颅。

但现在,这个女子却好象要打他的主意,她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可借!”

卫天元道:“可惜什么?”

少女说道:“可惜一物不能两用。”

卫天元道:“你的意思是……”

少女说道:“你这件宝贝不但可以换徐中岳的头颅,也可以换你的师妹。”

卫天元道:“你怎么知道白驼山主愿意和我交换?”

少女知道:“想必你不会怀疑我是白驼山主派来和你谈条件的使者吧?据我所知,白驼山主夫妻固然是想要你的师妹做媳妇,但他们想巴结穆志遥。要是你把这件宝贝直接交还穆志遥,他们就失了一个可以巴结穆志遥的机会了。”

卫天元道:“但你好像说过,你根本就不知道白驼山主是在何方,却又如何进行交换?”

少女笑道:“你也好像忘记了我说过的另一句话了。我也说过我若要打听他们下落,相信我会比你较有把握。”

卫天元踌躇难决,说道:“你要我把穆志遥的儿子交给你?”

少女笑道:“你对我相信几分,嘿嘿,你不便直说是不是?我替你说吧,你是半信半疑对不对?”

卫天元给她来个默认。

少女说道:“我不能强逼你完全信任我,但只要你相信几分,那么咱们倒也不妨来个交易。”

卫天元道:“怎样交易?”

少女说道:“请你背转身子。”

卫天元莫名其妙,姑且依她所言,看她有什么花样。半晌,少女说道:“行了,你可以转过身了。”

卫天元转过身去,只见少女已经把那套衣裳脱下,拿在手中,说道:“你师妹的衣裳交换那位穆大少爷的衣裳,你说,这宗交易,是不是你占了便宜?”

卫天元道:“你要这位穆大少爷的衣裳做什么?”

少女笑道:“你这个人怎的这样笨,穆大少爷的衣裳和你师妹的衣裳,质地和式样虽然不同,但对我来说,功用却是一样。”

卫天元道:“哦,原来你是要拿作信物。”

少女说道:“不错,我有了你师妹的衣裳,你才相信我知道她的下落,同样道理……”

卫天元抢着说道:“白驼山也是要见了这套衣裳,才相信那位穆少爷是落在你的手中。”

少女道:“还要多一层转折,他要拿这套衣裳到穆家去,证实了是谁的衣裳之后,才能相信我。我也不会以收藏肉票的匪首自雇,我只不过是个中间人罢了。”接着笑道:“说得虽然不够完全,但你总算是明白了。这宗交易,你愿不愿意?”

卫天元道:“这宗交易,我虽然是稍稍吃了亏……”

少女跳起来道:“你占了便宜,还说吃亏?”

卫天元道:“这套衣裳本来是你要还给我的师妹的。”

少女哼了一声,说道:“可我还得把你的师妹也还给你呀!”

卫天元笑道:“你莫生气,我并没有说不做这宗交易呀。”

少女说道:“不,倘若你不承认……”

卫天元道:“承认什么?”

少女本来想说:“倘若你不承认是你占了我的便宜,这宗交易我就不做。”话到口边,一想给人占了便宜的话说出来哪真是给人占了便宜了。

卫天元这才笑道:“我是逗你玩儿的。说实在话,你这详做,实在是我受了你的思惠,我是很感激你的。”

少女气平了些,佯嗔说道:“我是给你逗着玩的么?”

卫天元笑道:“谁叫你刚才戏弄我,我不故意气一气你,今天岂不是要两次栽在你的手中。”其实卫天元逗她倒不是为了报复,不知怎的,他很喜欢过少女生气的模样。说罢,已经剥下了穆良驹的衣裳,便即与那少女交换。

“我怎样和你联络?”卫天元问道。

“你不用找我,我会找你。”少女说道。

卫天元道:“好,那么我到京城等你了。”

他正待跨上马车,少女叙道:“且慢。”

卫天元回过头来,说道:“还有什么事吗?”

少女说道:“你准备坐这辆马车入京?”

卫天元道:“这不过是一辆比较好的马车,虽然比较好,也还是普通的马车,我坐它入京,有何不可?”

少女说道:“你知不知道这是震远镖局的马车?震远镖局是京师第五镖局,你以为像这样的大镖局,镖局里不会有穆志遥的人卧底么?”

卫天元一想,果然可虑。要知他虽然业已改容易貌,但这辆马车,只怕还是瞒不过穆志遥派在镖局里卧底的人。

少女笑道:“稍安毋躁,我和再你做一宗交易。”说话之时,只见一辆破旧的骡车,已是来到他们面前。驾车的是个乡下老头,拉车的也是一匹老骡。

少女说道:“老骡破牢,虽然不如你这辆马车值钱,可正适合你用。这宗交易,你做不做?”

卫天元看那驾车的老头,和普通的乡下老头毫无分别,他一直没开口说话。

少女说道:“这位五大叔是附近村子的,他常常用这辆骡车运瓜菜进城,把守城门的士兵都认识他的,我已经和他说好了,你可以当作是和他同一个村子的老友,顺便搭他的车进城的。除你外,他可以给你多运一个人。”

卫天元本来早已乔装打扮,和这老头一样,扮作一个普通的庄稼的,搭这辆破旧日的骡车,正是适合他的身份。

卫天元道:“不过,我这位朋友可是见不得光的。”

少女说道:“这你放心,私运人口,王大叔倒是做惯了的。”

卫天元道:“好,这宗交易我做了。”

这老头帮他把业已给他点了穴的穆良驹搬过那辆破旧的骡车,这才说道:“对不住,可要委屈你这位朋友一下了。”说罢把几箩大白菜倒出来盖在穆良驹的身上,上面还堆了许多冬瓜。那些破箩就抛弃了,用车子来运瓜菜,是可以不用箩装的。

卫天元笑道:“这办法很好,其实他不是我的朋友,他是一位大少爷。”少女接道:

“大少爷舒服惯了,所以让他换换口味,睡睡破车,不算委屈。”卫天元大笑。“你说得对极了。”

少女忽道:“不对。”

卫天元道:“什么不对?”

少女说道:“你这个人本来是一点点小亏都不肯吃的,为何这次又肯吃亏?”

卫天元道:“因为我觉得你这辆破车的确比我那辆马车好。”

少女笑道:“我可有点过意不去,这样吧,我附加一件东西,当作是这宗交易的赠品,请你笑纳。”

卫天元不知这古怪的少女又要出什么花样,接过来一着只见是一把锁匙。

卫天元方自一怔,那少女已在说道:“这是一幢房子的门匙,有了这条门匙,你就可以做那幢屋子的主人。王大叔会送你到那里去的。”

卫天元方始恍然大悟:“原来她早已安排好了,怪不得她说用沉着我找她,她自会找我。”

“我正愁没处落脚,多谢你附送的礼物,我却之不恭,只有宁可受之有愧了。”卫天元道。

少女笑道:“只盼你别要后悔就好。”说罢,跨上马车。

“喂,喂,且慢!我还没有请教你的芳名呢?”卫天元叫道。

“名字不过是个符号。只要你相信我就行。”少女已经上了马车,笑声中去得远了。

卫天元的老骡破车,跑得虽然没有马车快,却也不如他想象的慢。

只是这个驾车的老头,却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阴沉。卫天元和他说话,倘若是问他什么,他愿意回答的就用点头或摇头表示,不愿意回答的他就干脆不理;倘若不是问他什么!

那他的态度就更加冷漠了,连点头和摇头都没有了,只让卫天元自说自话。

自说自话当然是无趣之极,所以卫天元也只好闭上嘴巴了。

嘴巴虽然闭上,心头却是难以宁静。

按“道理”来说,他现在“最”挂念的人“应该”是他的顾妹才对,因为他刚刚知道的师妹落在妖人手里。

按“感情”来说,他最挂念的人则应该是姜雪君。因为他自己觉得好像是欠了姜雪君一笔感情的债,而他这次来京的目的、虽说主要是为了报仇,但次要的目的,却也正是为了找寻姜雪君的。

但说也奇怪,现在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影子既不是姜雪君,也不是小师妹,竟然是哪个古怪的少女。

或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一类型的女子,故此有一种“新鲜感”吧。他的朋友很少,女朋友更少。有生以来,和他有比较亲密关系的女子只有两个,一个是师妹,一个是姜雪君。但严格说来,她们恐怕也还未能算是他的真正朋友,因为朋友是不附带什么亲属关系的,而友情也必须在“对等的地位”上论交才建立起来的。他和她们之间的感情,与其说是“友情”,不如说是更像“亲人”那类感情。

齐漱玉是他的师妹,在他的眼中,她始终像是一个不会长大的小妹妹。

姜雪君更是从小就和他在一起的,他们分别之时,姜雪君也才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

不错,这十年来他没有一天不思念姜雪君,他还记得儿时的“盟誓”,他要娶姜雪君为妻,但这种执着的感情,是为了追求一个失落了的童年旧梦,还是为了在一个偶然的事件中,他们有了相同的命运呢?如今他们都已是家破人亡,而姜雪君的家破人亡,却是受到他家的牵累的。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对姜雪君的感情,但他也从未想过这是那一类的感情。

当然他对这个古怪的少女,更是根本还淡不上有什么“感情”,但最少已是因为她的“古怪”而引起他的好奇了。

这少女有独特的性格,而性格突出的人,总是比较容易吸引别人的。

卫天元想这个古怪的少女,不觉心中苦笑,“想不到我出道以来,第一次吃了别人的亏,竟然是败在一个女子手上。”

他出道的日子不算长,不过三年多点,但会过的武林高手可真不少,纵然不能说是每战必胜,但强如崆峒派的掌门一瓢道人、扬州大侠楚劲松这些鼎鼎大名的人物,也不过和他打成平手而已。想不到和这少女比剑,他却竟然输了一招。

“嗯,这可真是不打不成相识了。”卫天元心里想道:“其实我不只是比剑输了一招,斗智也似乎是输了她一招了。如今我不就是在她安排之下进入京城么?”

随即他又哑然自笑,“说什么不打不成相识,她倒是识得我的,我可还没有资格说是和她相识呢?”

老骡破车,巅簸而行,他的心情也好像骡车一样起伏不定,不知不觉已是抵达都门了。

抵达都门,已是入黑时分。距离城门关闭的时间,不过半个时辰。

幸而把守城门的兵士和那驾车的老汉相识,那兵士问道:“王老头,你怎的这样晚才进城,瓜菜还有买么?”

老头答道:“骡子老了,车也破了,几乎打它一鞭,它才走一走,没办法。只能这个时候才到了,反正不是什么上价瓜菜,整车卖给菜行让他们做腌瓜泡菜用吧,这几钱银子,给你买酒喝,意思意思。”

这么晚进城卖菜本来是会引起怀疑的,好在他们相识,那把守城门的兵士收了酒钱也就放他们进城了,连搭顺风车的卫天元也没加以盘问。

在京城里约莫再走了一个时辰,走过大街,穿过小巷,最后那老头把骡车在一家人家门前停下,这时天色早已黑了。

王老头只是作个手势叫卫天元下车,指一指那幢房屋,示意叫他自己进去。卫天元一下车,他就走了,什么话都没说。

这幢房屋有朱漆的大门,门口还有一对石狮子,看来像是富贵人家的屋子。

卫天元用少女给他的那把锁匙一试,果然大门就打一开了。

他突然想道:“我为什么这样相信那个少女?”

要知他的父亲就是给朋友出卖的(这个朋友他差不多可以断定是徐中岳了),自从父亲被害之后,他早已养成了不敢轻易相信人的习惯了。

但现在他却任从这个古怪的少女的摆布,何以会这样相信她,连他自己也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不错,她穿了姜雪君的衣裳来见我,她见过雪君是可以相信的。她没有伤害雪君,或者也还可以相信。但师妹落在妖人之手一事,可就不能无疑了。”他继续想下去:“白驼山的妖人和爷爷曾有过节,即使漱玉不知此事,至少她会知道她的爷爷与白驼山人从无来往。

她怎会认白驼山主的老婆做义母?又即使她不知道是白驼山主的老婆,但可以认作义母的总也得有足够的交情呀,她们的交清又是如何建立起来的?”

他疑团难释,又再想道:“这只是那古怪少女的片面之辞,她又拿不出证据,齐漱玉落在妖人之手,我该不该相信她呢?”

不错,他可以去震远镖局向汤怀远求证,但汤怀远是和剪大先生、徐中岳联名发出英雄帖的人,他们做的这件事正就是为了对付他的。虽然他也猜想得到汤怀远这样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但他又怎能绝对信汤怀远呢?倘若他不能相信那个少女,汤怀远就更是不能相信了。因为,最少到现在为止,他对那少女仅止于怀疑而已,尚未云发现那少女对他含有敌意;而汤怀远的公开身份,却是站在他的敌人那一边的。

而且踏出踏进这间屋子,这是必须马上决定的!

倘若是他一个人,那还好办,但他是带着人质的。

他怎能在三更半夜,拖着被他点了穴道的穆良驹去找客店投宿?到客店投宿都不可能,更不用说跑去震远镖局以求容身之地了。

大门已经开了,没人出来迎接,也看不见里面的一点灯光。

即使那少女说的有关她师妹的事情是真,却又焉知这座屋子内不是布有陷阱?

他凝神细听,也听不出屋子内有任何声息。

看来这是一间古大屋,而这间大屋也像那个古怪少女一样神秘莫测!

片刻之间,卫天元转了好几次念头,终于还是决定冒这风险。

说也奇怪,他虽然找不出可以令得自己相信的理由!但在他的心里还是相信那个行径古怪的少女的。

在目前的情况之下,他也找不到别的地方可以容身,纵然他的心里还有许多解不开的疑团,他也只能相信那个少女了。

他抱着穆良驹踏进屋内,随手关上大门。

走过天井,踏上十多级的石阶,他进入一间空阔的屋子。“空阔”当然只是凭感觉的,屋子里黑黝黝的,他根本就不知道是有多大的地方,但凭感觉判断,似乎是个大客厅。

他把穆良驹放了下来,摸出随身携带的火石。

“唰”的一声,火石打出火光。

火光一亮,登时把他吓了一跳!

屋子有一个人!

这个人大马金刀的坐在客厅的正中,脸上有交叉穿过的两道伤疤,可怖的还不仅是这道伤疤,而是这人阴森的模样活像一个僵尸!

火光一亮,这“僵尸”开口了。

“你来”了么?我等你好久了!”说话的口气也是冷冰冰的。

卫天元吓了一跳,喝道:“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却先问道:“你以为我是谁?”

卫天元哼了一声,说道“我看你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这个木然毫无表情,神气象个僵尸的人居然笑了一笑,说道:“你说得不错,我的确是个死过几次的、最近才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

卫天元一向胆子很大,不知怎的,此时也觉心里发毛,喝道:“别胡扯,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淡淡道:“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知道你是谁就行了!”

卫天元道:“是谁叫你来这里的?”只道这个古怪人是那少女的用友,心想:“那少女的行径如此古怪,她有一个古怪的朋友,那也不足为奇。”

那人说道:“我不是早已对你说过么,我是来这里等你的。你喜欢来就来,用不着听别人的命令?”

卫天元道:“你等我做什么”

那人忽然把一捆绳子掷在卫天元面前。

卫天元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说道:“这是用牛筋搓成的绳子,我想你一定懂得怎样用绳子来反缚自己的双手吧?”

卫天元听见了这样荒谬的要求,大笑说道:“你把我缚起来:你也该亲自动手呀!怎能叫我反缚自己?”

那人说道:“因为我不能亲手缚你”

卫天元道:“你的手有毛病”

那人说道:“没有。”

卫天元道:“那就一定是你的脑筋有毛病了,天下岂有叫人反缚自己的道理?”

那人说道:“你的爹爹有没有叫你自己打过自己的手心?”

卫天元怒道:“岂有此理,你敢讨我的便宜?”

那人说道:“不错,我不是你的父亲,也并非因为你做错了事才要责打你。但以你我的身份而论,我若亲手缚你,那也是有失自己的身份的了。”

卫天元冷笑道:“你是什么身份,总不会高过穆志遥吧?穆志遥要缚我,他也得自己动手?”原来他是把这个人当作穆志遥派来的鹰爪了。

那人冷笑道:“穆志遥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相比?你真是岂有此理,你以为我是他派来的吗?”

卫天元怔了一怔,心里想道:“这人口气好大,但依此看来,他的身份大概也不止于只是穆志遥的鹰爪。”要知此人倘若是穆志遥的下属,他当然是不敢如此出言轻蔑他的上司的。

殊不知那人在冷笑之中,却也有几分内愧。原来他虽然看不起穆志遥,但这次他要活捉卫天元,却也是要送给穆志遥的。不过不是由穆志遥直接命令他,卫天元也不是由他送去给穆遥而已。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齐漱玉的父亲齐勒铭。他受了白驼山主夫妻暗算,唯一的女儿亦已落在他们手中,他是迫于无奈,只能拿卫天元去交换女儿。

宇文夫人已经给他酥骨散的解药,他的功夫是恢复了。不过另一种下在他身上的毒是三个月后才发作的,宇文夫人却是必须在得到卫天元之后才肯给他解药。其实,他的女儿落在他们夫妇手中,即使宇文夫人不用这个办法来威胁他,他也不能不听命于他们夫妇的。

卫天元哪里想得到这个要他自缚双手的人竟然是师妹的双亲!

不错,他可以断定这个人不是穆志遥的手下,但不是穆志遥的手下,并不等于就不是他的敌人。这个人可能是皇帝宠信的大内高手,也可能是他的仇家请来对付他的。

卫天元心头火起,冷笑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要我反缚双手也行,但得依我一个条件。”

齐勒铭似乎也想不到他会这样回答,愕了一愕,说道:“什么条件?”

卫天元道:“把你的一对眼珠子给我挖出来!”

齐勒铭哈哈笑道:“这样交换也算公平,我要你反缚双手,你就要我自己挖眼珠。不过,你为什么要我控眼珠而不是?我割耳或自断双手呢?”

卫天元道:“因为你有眼无珠,你知不知道我平生也是从来不肯屈服于人的吗?不管那人是谁,天王老子也不行?”

齐勒铭道:“好,有志气,有志气,那么咱们打一个赌如何?”

卫天元道:“怎样打赌?”

齐勒铭道:“只要你能够接我十招,我就自挖眼珠,要是你接不下,你就得反缚双手!”

卫天元在“划出道儿”的时候,心里还着实有点害怕,害怕这人若是真的敢于自挖眼珠,那时他为践诺言,岂不是要自缚双手,任凭对方处置?

待听得齐勒铭这么一说,卫天元这才放下心上一声石头,冷笑道:“你要在十招之内将我打败?”

齐勒铭道:“不错,要履你能够接到第十一招,就算你赢。但我可得有言在先,我知道你是不肯自己认输的,所以我说要在十招之内将你灯败,就是真的要把你打败!”

齐勒铭道:“这就是说我可能将你打伤,但你放心,我不会伤你性命。”

卫天元气极大笑:“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狂妄的人,好吧,那咱们就在十招之内,一决死生便了。”

齐勒铭道:“你以为我是狂妄么,你焉知我不是对你的这番好意?”

卫天元心头一动,想起那古怪少女说的那个白驼山主的帮手,“她说我决计抵挡不了那个人十招,她说的那个人莫非就是眼前这个怪物?这回可真是上了她的大当,坠入她的陷饼了。”

卫天元只道齐勒铭是和那少女串通好了来对付他的,于是哼了一声,说道:“原来你还是对我的一番好意么,真是盛情可感了。好,那么我也给你一个人情。”

齐勒铭一怔道:“你要给我什么人情?”

卫天元道:“我若能够接满你的十招,我只要你挖一只眼球,另外一只眼球则只要你用一句话来交换。”

齐勒铭道:“哦,你想要我用什么话来换?”

卫天元道:“说出齐漱玉是在什么地方!”

齐勒铭变了面色,喝道:“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人,你以为我是谁?”

卫天元冷冷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吗?不错,我是不知道你的姓名来历,但我知道你是白驼山主的帮凶,是帮他害我的师妹的。”

齐勒铭松了口气,故意说道:“原来你说的这位齐姑娘就是你的师妹么,你很喜欢她是不是?”

卫天元喝道:“不要你管!”

齐勒铭道:“但听你的口气,你此来好像就正是要为了救她的,对吗?”

卫天元道:“不错,我拼了性命,也要将她救出你们的魔掌,我划出的道儿你依是不依?”

齐勒铭松了口气,哈哈笑道:“反正你是决计接不了我的十招的,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来吧,来吧。”

卫天元双掌交错,作势出击,冷笑说道:“好,我倒要看你如何能够在十招之内将我真的打败!”

齐勒铭忽地说道:“且慢!”

卫天元道:“你不是催我动手么,还等什么?”

齐勒铭道:“我知道你在齐家的武学之中,以剑法学得最好,你因何不亮剑?”

卫天元道:“我以为你是想和我比试拳脚功夫?”原来他见齐勒铭双手空空,按江湖上的比武规矩,对方没有兵器,他自是不能占这便宜,以免给对方轻视。

齐勒铭哈哈笑道:“当今之世,需要我拔剑才能和他动手的,大概也数不上十个人,你还不在这十个人之列。小伙子,我劝你还是别要逞能的好,否则你更不是我的对手。”

卫天元认定他是白驼山主一党,心里一想,他是来捉我的,万一输了给他,我还要自缚双手,这样耻辱,我如何能够忍受?他如此骄狂,想必也有几分本领,对付白驼山的妖人,我又何须讲究什么江湖规矩?”

他急于去救师妹,要知道师妹的下落,首先他得接满这人的十招,他暗自思忖,即使是“爷爷”以一双肉掌接他的剑,也决计不能在十招之内将我打败,这样的便宜乐得去捡。于是唰的拔出剑来,喝道:“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但我有言在先,我的剑上可没长眼睛!”

齐勒铭笑道:“小伙子,你有本事尽管伤我,我死而无怨,别多说了,快出招吧!”

卫天元心道:“这是你自己找死!”挽了一个剑花,一招“白虹贯日”就刺过去。

“白虹贯日”是刚劲的剑招,别的剑法虽然也有此招,却无齐家剑法的凌厉。一出手便有如龙吟一般,当真像是一道白虹,刺向对手胸膛。

齐勒铬喝道:“我手中无剑,实是有剑,你小心了!”喝声中左掌一拨,右掌一托。卫天元出手是够快的了,不料他出手更快,卫天元是剑术的大行家,见他如此出手,大吃一惊,连忙移形易位,倒纵变招。

原来齐勒铭说的“手中无剑,实是有剑”,倒非故弄玄虚。他使的确实不是掌法而是剑法。他的一双手都是剑,左掌一折是剑法中的“拨草寻蛇”,有手一托是剑法中的“横云断峰”

“拨草寻蛇”本是极其普通的招式,但齐勒铭以掌代剑,使将出来,却是当真有其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把一招极其寻常的招式,变得大大出人意表之外的“奇招”了。“拨草寻蛇”是试探对方虚实的“虚招”,“横云断峰”则是甚为刚劲的实招,一虚一实,配合得恰到好处,卫天卫若不是见机得早,忙即退步变招,手中的长剑,非给他夺去不可。

卫天元大惊之下,这才知道对方的武功果然是深不可测,比起他原来的估计,还要高明得多。

要知俗语有云:“一心不能二用。”单剑有单剑的招式,双剑有双剑的招式,但即使是用双剑的人,也很难在同一的时间,双剑各自使出不同的招式的。更何况以掌代剑,而又居然配合得这样妙到毫巅!

“别的武功未知,单以剑法而论,这人的剑法倒的确似乎是比爷爷的剑法还更神妙!”

卫天元心里想道。

心念未已,只听得齐勒铭已是赞了一个“好”字,哈哈一笑,说道:“你的剑法果然学得不错,只可惜稍欠沉着。”

齐勒铭的赞好,确也是出于衷心的。他以掌代剑,使出这样奇妙的怪招,本以为卫天元是决计避不开的,哪知还是给他避开了。

但在齐勒铭是由衷之言,听在卫天元的耳中,却是不禁面红耳热了。

“这是第一招,你不必分心记数,我给你记下来了!”齐勒铭道。

卫天元哼了一声,说道:“多谢指教”,一个移形易位,转身发招,第二招已是剑掌兼施的杂手!齐勒铭说他刚才的剑法不够沉着,他倒也真的够虚心接受,这第二招剑掌兼施,稳中带狠,果然是比第一招厉害得多。

他在剑中夹掌,还有一个企图,那是准备齐勒铭仍然以掌代剑之时,他的掌法就可破齐勒铭的“剑法”,因为以掌代剑,那是要用指尖来代替剑锋的,指尖之力当然抵挡不了掌力的一拍。故此严格来说,他的所谓“破”乃是破以掌代剑的“剑法”,要是齐勒铭手中也拿着一把剑,效果当然是适得其反了。

哪知他的企图还是逃不过齐勒铭的眼睛。当地一掌拍下之时,齐勒铭也突然化指为掌,以掌对掌,以“剑”对接,硬接了他这一招。

双掌相交,“蓬”的一声,卫天元倒退三步,齐勒铭只是晃了一晃。

虽然只是身形一晃,已是令他大感意外了。

原来齐勒铭因为自小聪明过人,父亲教他什么,他一学就会,以致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肯痛下苦功,基础功夫就打得不够扎实。他认真练武,还是在他离家出走,大受挫折之后的事情。卫天元的资质或许比不上他,但却胜在自小就下苦功,基础比他巩固。

不错,以他现有的内功造诣而论,也还是胜过卫天元的,但却也相差并不太远。

他这一掌已经用了八成功力,哪知卫天元只是倒退三步,并没跌倒,他暗自想道:“我在他这样年纪的时候,功力恐怕只有他目前的一半。剑法和掌法也未必就胜得过他。怪不得爹爹把平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了。唉,我小时候得不到爹爹的欢心,那也是有原因的,我是太过令爹爹失望了。”

他的感情十分复杂,禁不住说道:“齐家找到你这样的传人,唉!”

他似乎不知怎样说下去才好,忽地一声长叹,叠声说道:“可惜,可惜!”

卫天元怎知他的心思,怒道:“我打不过你,并不是齐家的武功比不上你,你可惜什么?”

齐勒铭黯然说道:“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因为你学的功夫不行,觉得齐家没有一个好徒弟而可惜的。恰恰相反,正因为齐家的衣钵传人非你莫属,我才觉得可惜。”

要知齐勒铭虽然早已和父亲脱离关系,而他目前的所学,也早已超出家传的武学范围,但无论如何,他还是希望齐家的武学能够流传下去,发扬光大的。但“可惜”的是,他虽然明知将来能传齐家武学的人,非卫天元莫属,而他却不能不把卫天元捉去给白驼山主夫妇交换自己的女儿。

他当然也猜想得到,卫天元一到了白驼山主夫妇的手上,他们一定会把卫天元拿去献给穆志遥。卫天元是钦犯的身份,到了穆志遥手上只怕是性命难保了。

这么一来,他岂不是要毁了他齐家的衣钵传人!

但若不牺牲卫天元,又如何能令自己的女儿脱出魔掌?卫天元不知他的心思,只道他是说风凉话儿,大怒说道:“我学到手的不过是齐家武学的皮毛,却也未必见得十招之内就输给你,你也不必手下留情,我和你拼了!”

齐勒铭苦笑道:“你要拼命,我也没有办法,好,你来吧!”

卫天元飞身扑击,剑势有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

这一招叫做“云麾三舞”,一招三式,每一式又暗藏着几个变化,当真可说得是奥妙无穷。齐家剑术的精华,差不多都已包括在这一招三式之中。

而且还不仅是齐家剑法的绝招而已,更可怕的是卫天元这种打法。

齐勒铭要破他这一招不难,难的是如何避免两败俱伤。

不错,他的功力比卫天元高,出手比卫天元快,“云麾三舞”虽然奥妙,但所有的变化,他也都了然于胸,若然他用重手法制敌在先,一下子就可以要了卫天元的性命。卫天元保不住性命,他当然是可以避免受伤了。

但这只是他避免受伤而已、卫天元却非但不免受伤,边性命也可能失掉的。

齐勒铭避无可避,哼了一声,冷笑说道:“小子,真的要拼命呀!”在剑光笼罩之下,倏地中指疾弹。

一弹之下,剑光流散,卫天元虎口酸麻,宝剑几乎脱手。

卫天元大吃一惊,不由自己的又是倒道三步,暗自想道:“怎的这人用的弹指神通功夫,和我的所学竟是大同小异?论功力,他似乎不及爷爷,倘若爷爷用这一招,我的剑非脱手不可,但我和爷爷试招,又怎能用两败俱伤的打法?倘若我用这种打法,爷爷却就不一定能够弹个正着了。论指法,这个人的弹指神通倒似乎比爷爷更为高明了!”

殊不知卫天元固然暗暗吃惊,齐勒铭也是心里叫了一声“好险!”刚才他这一弹,倘若差之毫厘,实是不堪设想。

齐勒铭吁了口气,说道:“好,这己是第五招了,还有五招,你好自为之吧。”

他这样说,大出卫天元意料之外,令得卫天元不禁为之一愕:“怎的他竟然要让我占他的便宜?”

要知“云麾三舞”虽然一招三式,但在剑法中只能算是一招的,现在齐勒铭居然算作三招,那不是大大便宜了他吗?

卫天元哼了一声,说道:“你算作三招也好,算作五招也好,反正我这条性命是豁出去去了!”凌锋疾转,划出一个圈圈,又是一个圈圈,大圈圈套着小圈圈,斜圈圈套着正圈圈,瞬息之间,无数剑圈朝着齐勒铭套下!

齐勒铭吃了一惊,心中甚为诧异:“这是什么剑法,爹爹可没教过我!”

原来这是齐燕然晚年所创的一套剑法,这套剑法一共只有七招,是从天山剑法中的大须弥剑式变化出来,大须弥剑式是无山派的镇山之宝,本来是不肯传给外人的,只因天山派一个弟子,曾经受过齐燕然救命之思,齐燕然又愿意拿他名震江湖的“弹指神通”功夫和他交换,这个天山派弟子方肯答允。不过,却还是附了一个条件,这大须弥剑式只许齐燕然学,不许齐燕然拿来使用。他之所以要提这个条件,那是因为怕“私自接受”的秘密泄露出去,给本门师长知道,他就难免要受重罚了。

齐燕然是被尊为一代武学宗师的人物,当然也不愿意照搬别人的剑法,立即便答应了。

不过由于大须弥剑式实在奥妙无穷,齐燕然经过许多年潜心研究,方始能够变出新招。

新招吸收了大须弥剑式的精华,但剑式则已大有分别。而且在“剑理”方面,他也有了新的创造。甚至可以说是已经超过了“神似”的境界,的的确确,是他自创的一套剑法了。

最大的不同是,大须弥剑式是以守为主的,他的这套剑法则是以攻为主的。但攻中有守,守中有攻,他本人已经练到了不求守而自守,不求攻而自攻的地步。随意挥洒,都是攻守兼施的妙着。不过,虽说是“攻守兼施”,攻势在每一招中都占到七成。

卫天元还没有达到这样境界,他索性丝毫不取守势,不但每一招都是百分之百的攻势,而且每一招都是两败俱伤的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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