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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回 银头立誓.2

作者:猎艳公子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05:34

康摩言心中冷笑,忖道:“这话说的轻巧,比起后世资本家门画大饼的本领,还要高明几分,我一口本命的法宝交出去,也只换那王道灵轻快几分,这赔本买卖如何做得?况且我恨不得王道灵累死累活,谁去管他做什么苦力?”

交出戍土金钟,康摩言自然不肯,但与熊罴怪结怨,也不是他本意,康摩言本想解释一番,化解这场误会,但几句话下来,他便明白,这黑熊精与他想象有差,非是什么知书有礼的异类,而是同普通妖怪一般,也是一个见不得宝贝在眼前晃的货色。

话说到这个份上,康摩言也不再啰嗦,身形一闪便遁入戍土金钟内,若说打斗,他自然不是熊罴怪的对手,但论起逃命的本事,这小白脸可是拿手的很,当年在龙宫。他可是靠了这件法宝遁逃出去的。

“这作死的熊瞎子!想要拿住我,可没那么容易!此仇不报,非他**的君子!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作为修道之人,气量自然要更大一些,哼哼,等我再修炼个几百年,能干过他时,回来要他好看!!”

康摩言心念甫动,戍土金钟猛长千百倍大小,轰然撑开黑风洞,乱石飞滚之中,化为一道金光向天空掠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

熊罴怪洞府被破,顿时暴怒不已,一声长喝,周身化为一道黑色风头,卷卷而上,速度竟是极快,转瞬间追上了戍土金钟的遁光,黑风一绕,凭空生出无穷力道,便化作一团龙卷风气将戍土金钟笼罩在内。

熊罴怪将戍土金钟的遁光拦下。心中亦是震惊不已,暗道:“这宝贝果真玄妙,我这手风气变化不能持久,倘若再晚上一步,便要追逐不上,这小白脸妖精跑了倒也无妨,倘若这件宝贝,不能拿来把玩,才着实让人心焦!”

这般想着,未防止康摩言逃走,熊罴怪所化得风气更盛。铺展开来,呜呜咽咽便笼住了半边天空,数十亩方圆。

“这怎么可能!?”

身在戍土金钟之内,康摩言对外围变化瞧得分明,猛见一道乌压压的风气追来,待要躲避已然不及。这股风头仿佛一条黑龙,破开半空云雾,眨眼追了上来,只一绕便将戍土金钟牢牢圈住。康摩言打眼去瞧,四周早已换了景致,除了黑乎乎的风气压住半空,再也看不见其他。

身在飓风之中,康摩言操纵戍土金钟左右腾挪,只感到无穷的阻力,尚还有一道力量极大的风劲扯动,把他向着飓风的中央推拉。

“黑熊怪还有这等本事?”

康摩言心中大惊,稍一思索,将噬阴骨杖取了出来,打入一道法力,往空里抛去,顿时有八道龙蛇一般的风头呜呜生出,反了飓风的方向搅动,欲要同熊罴怪的法力抗衡。只是噬阴骨杖之中的八道风气,条条只有丈余粗细,在熊罴怪的飓风面前,仿佛八条蚯蚓一般,扭曲搅动,声势十分弱小,康摩言刚施展出来,便觉不是一个级别的较量,有些后悔使用这件法宝。

熊罴怪见到噬阴骨杖,顿时大喜过望,大吼一声:“你这小妖,还有如此有意思的好东西,不如一同转让与我,我便不怪罪你坏我仙洞的罪过!”

飓风中心,忽然探出一张巨手。只一扇,便将噬阴骨杖打落下去,被几道黑风一转不知卷去哪里。

一零六 紫微北极大帝

康摩言心中惊惧无以复加。眼见那只比戍土金钟本体还要大出许多的黑色巨手,忽然朝下抓来,眼前一黑的空当,他赶忙操纵金钟,顺着飓风的风向一转,险之又险的绕了开去。

熊罴怪幻化出的这只巨手,正是一副熊掌的模样,上下翻飞,除了拍打,没有别的变化,康摩言连续躲过数次之后,心中惊惧慢慢平复,冷静下来之后,便开始思索脱身之计。

“我自修炼以来,除了自家的师傅和猴子不曾出手,遇到的对手,以这熊罴怪道行最高,便是龙宫之中遇到的那名龙子,似乎也没这般的生猛。此间又被吴老爷子坑了一记,以为这黑熊是个好商量的角色,看来仙佛的世界。还得靠实力说话,那猴子来到黑风山就有胆指着这黑熊鼻子乱骂,我却要被抢走宝贝,这就是差距。”

康摩言思量手中法宝,都不能破开黑熊怪的法力,噬阴骨杖虽然威力一般,却是用的最顺手的,他趁了空当赶忙召唤一番,发现没有任何感应,便知已经落入黑熊怪的手里。

“这只熊瞎子真是穷鬼转世,连噬阴骨杖也收了去,看来没有十足的把握,我轻易不能动用新的宝贝,否则被他瞧见,更不肯放我离去!”

合计一番,康摩言也有些头疼,戍土金钟虽然威力不凡,但尚未完全掌握,除了拿来防御和撞人,以及用来跑路,也只开发出研究阵法的功用。除此之外,他再没有其余家当堪用,龙宫之中的几件宝贝,虽然也有些威力,但康摩言最近渐渐摸索明白,这几件物什看起来卖相不错,却无法用法力驱动。若不是那道软鞭能够伸缩,康摩言甚至怀疑这几件东西,只是普通的兵器。

“罢了,只好再拿戍土金钟来冲撞了!”

康摩言暗叹一声,将浑身法力催至极致,尽数灌入戍土金钟之内,这口亩许大小,宛如小型宇宙飞船一般的法宝,顿时绽放灿烂的光芒,金色的光芒之中还有一道道蓝色的寒气,围绕在戍土金钟外围,与金光交相辉映,颇为亮丽。

便是如此,康摩言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嘴巴一张,猛的吐出一口浓郁的寒气,喷将出去,与金蓝两色光气一接,戍土金钟表面顿时生出道道白色的涟漪,层层叠叠,蔓延开来。吐出这口气息。康摩言脸色更白了三分,身形晃了一晃方才稳住。

修炼之人,轻易不肯动用本命的法力,一口吐出,便要折损数年甚至数十年道行。只是到了拼命地时刻,别说本命法力,便是内丹也要吐出来搏上一搏。当年在花果山黄风岭上,野狼王与猪妖王曾拼过一记内丹,康摩言在旁瞧得眼热,也曾羡慕过有内丹的妖怪,平白多一道攻击的手段。待得他自家炼出内丹,方才知晓,内丹虽然蕴含浑身法力,施展开威力不凡,却受不得损伤,一旦受损,轻者法力倒退,道行止步,重者直接殒命。

此时虽然情急,却还未到拼命的时刻,康摩言不肯放弃戍土金钟,更不愿拿性命和道行开玩笑,折损本命法力已经是他的极限,倘若无路可走,放弃戍土金钟又如何?

“我……我放弃个毛!!”

康摩言将颓废的情绪压下,仰头一声怒吼,戍土金钟之上光芒大盛,道道蓝、白、金色的气流倾泻而出,在熊罴怪法力化成的飓风之中。织出一张色彩斑斓的巨网,将四面八方的压力一兜,戍土金钟迎头往上,化光飞去。

熊罴怪早已感受到这般变化,黑黝黝的熊掌,忽然在飓风的最上方生出,铺展开来,比先前大出数倍不止,早早拦住了戍土金钟的去路。

“成败在此一举,倘若不能成功,我再无法力来闯第二回,到时成了板上鱼肉,还不任人宰割?不消说,此刻非要拼命不可!”

康摩言仰头凝望上方那只熊掌,忽然神情一凛,下定了主意,张开嘴,吐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浑圆内丹,起在空中熠熠闪光,一道道寒气在这颗丹丸四周升腾,康摩言的毕生法力,尽数凝结于此。

“咦!?”

一声惊叹忽然从飓风之外传来,下一刻。巨大的熊掌铺天盖地向下收拢抓来。

康摩言此时已经状若虚脱,内丹一出,浑身法力便被抽走大半,只在周身几百处穴窍内存有微弱元气,任凭强打精神,还是会生出一股无力之感。但这小白脸已是做了拼命地打算,内丹散出浑厚法力,使得戍土金钟之上光芒暴涨,亦是带了一股决然的气势,面对重重黑风,不躲不闪。迎头往上。

轰隆一声巨响!

戍土金钟气势如虹,猛然在巨型的熊掌上,撞出一个大洞。弥天盖地的黑风滚滚而动,四面八方收拢过来,修补熊掌上的破损。

康摩言收回内丹,来不及算计折损多少修为,只驾驭戍土金钟,左右横飞,找到一处黑风稍弱的地方,蓄势一番,猛的冲撞了出去。

“熊罴怪!今日之事,俺老康记下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我定要你加倍奉还……”

戍土金钟化光而走,康摩言难言心中怒意,扬声便放出一段狠话。心中刚刚舒畅,忽见前方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大手伸将出来,迎头扣了下来。

“这却不是那熊罴怪的黑手……”

只来得及起了这个念头,康摩言耳中便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随后他胸腹之中真气被一股大力一冲,再也压制不住,开始在体内横行四溢。康摩言双眼一黑,便从戍土金钟之内落出,向下方栽去。

此时黑风洞洞口正站着一名道人,微风起处,紫衣鼓动,竟然是康摩言在终南山认的便宜师父。

这道人右手的袖子撸起,一只手掌正在上下左右的翻动。过了片刻,他忽然收回手掌,凝望天空里一团黑色的风云,自言自语道:“这黑熊倒是有心,不枉我提点他一番……”

道人说话间,天空中弥漫的黑气,正在翻卷收敛,像是被极大法力吸走,最终连一丝一毫也不曾落下。只是片刻功夫,天空便重新白日朗朗,仿佛从未出现过异状一般。

又过了片刻工夫,便有一道黑色风头遁来,呼呼啦啦在黑风洞前落下。

“多谢北极大帝出手,弟子已按着帝君吩咐,将其金钟收下,请帝君裁夺。”

风气散去,熊罴怪一跃而出,朝着紫衣道人深行一礼,随后双手托出已经变化为手掌大小的戍土金钟奉上。

这紫衣道人竟真是统御万星的中天紫微北极大帝!

北极大帝瞧了熊罴怪一眼,冷冷道:“你方才一役,却是托大,差点走脱了我那徒儿,你可知罪?”

熊罴怪打了个激灵,慌忙跪地叩头,惶恐道:“弟子深知罪大,还请帝君念在熊罴尽心尽力的份上,从轻发落!帝君徒儿的伤势已被弟子压住,人也被弟子送至湖边,着他两名下人照拂,请帝君念此,莫要处罚于我。”

北极大帝哼了一声,淡淡道:“那徒儿四处惹祸,又不思进取,我授他一道法门,他却不肯修炼,转去练习妖怪的功法,故而我才降下手段,着你收他法宝,好叫他专心修炼五雷正法。如今他不曾走脱,我也不怪罪于你,你起来说话。”

熊罴怪口中称谢,站起身来,心中暗暗嘀咕道:“那小白脸已经结出妖丹,怎会肯去修炼旁的法门,便是你的功法高明一些,只怕也没人愿意改换。因为这种事情而降下手段惩罚,差点坏了徒弟的道行,世间哪有这般的师父?”

心思一转,熊罴怪又忖道:“那小白脸虽然法力不济,但有北极大帝这号师父,说不定有超我一日。他此时已经恨我入骨,若是以后前来讨要法宝,我便是双手奉上,只怕他也不肯容我!这口金钟放在我处,又不敢祭炼,等同于替人保管,何必白做这苦力?”

想到此处,熊罴怪赶忙把戍土金钟和噬阴骨杖奉上,恭敬道:“请帝君收下法宝!”

紫微北极大帝好似知晓熊罴怪的想法,似笑非笑道:“此物你先收下把玩,日后我那徒儿自会从你处讨回,我留之无用。”

熊罴怪心中万分不愿,却不敢不应。他一脸难为,刚将两件法宝收起,忽的想起一件事来,便开口问道:“帝君容禀,那只蛤蟆已被凌虚子收去,做了煽火炼丹的苦力童子,不知此妖该如何处置?难道着他一直做下去么?”

北极大帝嘿了一声,道:“此怪与你何干?过不多久,自有人前来处置,到时你等莫要拦阻便好。”

“是,弟子明白!”

“你要谨记我先前所说,且不可逾越,否则日后卷入量劫之中,万劫不复!”北极大帝淡淡说道,袖袍一卷,原本坍塌一片的黑风洞,竟渐渐变得模糊虚幻,随后种种幻象如同潮水一般褪去,不过多时,便显出一道紧闭的门户,上有“黑风山黑风洞”六个大字,不见半分破败。

一零七 都是老爷的人

黑风山,戍土金钟大阵。无名湖水的湖心底,康摩言满脸阴郁地打坐,原本煞白的面色,因为体内伤势沉重加之胸中气闷,而鼓胀的通红一片。

金眼雕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说道:“老爷,那黑脸汉子好生凶恶,将你扔下之后,又凶巴巴的放言威胁,着我们在此地老实呆着,不准离开。我看咱们还是瞅准机会,趁那汉子不留神的时候,偷偷逃走吧!”

康摩言从高空摔下之后,过了三天才慢慢转醒,恢复意识。他从金眼雕和白面狐狸的口中,了解到事情的经过,熊罴怪收走戍土金钟和噬阴骨杖,却未对他痛下杀手,反倒是送回湖边,说了许多威胁的话,意思就是最好不要乱跑,否则不保证人身安全。

失去戍土金钟和噬阴骨杖。康摩言等同丢了大半的手段,心中气闷简直无以附加,到了就算用太上老君的九转还魂丹,也无法弥补心灵创伤的地步!他心念百转,不知用意识蹂杀熊罴怪多少次,怒至极处,康摩言反倒慢慢冷静下来,他沉吟一番,将金眼雕和白面狐狸一起带至先前布下的阵法中央。

康摩言传授的禁止变化,已是参透明白,白面狐狸只用了三日,便从金眼雕处将九层变化尽数学来。她本就聪明灵动,若非金眼雕有意拖延,只怕一两日便能学全。有了这九道禁止变化,白面狐狸亦可自行布下简单的阵法,对她这般刚刚化形的妖怪来说,无疑是极大的好处,故而此时,她对康摩言也产生了许多感激。

白面狐狸见康摩言眉头紧皱,心思一转,轻声劝慰道:“小和尚所言不差,凡人都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逃离此地,恢复了法力,以前辈的手段,不怕没有报仇之日。”

听到金眼雕和白面狐狸所说。康摩言沉吟一下,摇了摇头,他不是没想过先离了黑风山,回头修炼有成再来寻仇,但这一念头刚起,便被他直接否定。

离开的确是明智的选择,但对康摩言来说,不合适!

且不说熊罴怪有言在先,着金眼雕和白面狐狸不能离开,便是放开威胁,任由康摩言来去,这小白脸如今也不肯轻易离开黑风山。

“倘若我不知这熊怪的根脚,暂时离开此山,待得修炼有成再回来讨要法宝,倒也无有不可。只不过熊罴怪本领不小,只怕我再过千百年也争斗不过,而且西游一起,这黑熊精便要被观音菩萨收去南海落迦山看守山门,到那时戍土金钟和噬阴骨杖便打上了佛门的印记,我再要讨回,万无可能!”

康摩言心中明白。夺回两件法宝,只在这百年之内,如此短的时间,他绝无可能在道行上胜过熊罴怪,也只有呆在此山,时常留心,才有可能寻到机会将两件法宝盗出。

思虑一番,康摩言淡淡道:“此番,那怪不曾害我性命,以后也不会前来伤我,此事乃是一场误会,不须多想。我着你二人来此,是要吩咐一件事情,我有伤在身,须得闭关数月才好恢复,期间不能有任何打扰!你二人且去各自修炼,莫要走远,也不要再触碰此阵,否则性命不保!”

白面狐狸和金眼雕对视一眼,都有些想不通,被人伤成这般,怎会只是一场误会。但康摩言语气严厉,这二人便不敢多问,各自告辞,被康摩言送出阵外。

出了湖心,白面狐狸向金眼雕低声探问道:“前辈如此安排,是作何打算?小和尚你与前辈认识许久,可知他心中想法?”

金眼雕亦是满心狐疑,但他此番再遇康摩言。不仅重获自由,又得了九道阵法禁制的好处,已然打定主意要追随这位老爷。金眼雕不知白面狐狸的底细,只当与自家身份一般,要争老爷的信任。他暗地里比较多次,感觉除了法力,其余方面都要被比下去,心中难免有些不平衡,此时听白面狐狸问起,便不无怨气的说道:“我与老爷处过数百年的时间,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怎会不知老爷心中想法?只是老爷不肯明说,你我便不该问起,这也是做下人的本分。还有句话我得提点你一下,你我虽然都是老爷的人,却要分个先来后到,定个大小的名分,你就算不愿叫我一声雕哥,也不能小和尚小和尚的乱叫,成何体统?”

白面狐狸气的银牙直咬,满面通红道:“谁是那小白脸的人,你这小秃瞧来像个和尚,一张嘴竟然满口胡说!”

心中暗暗气恼。白面狐狸纵身而走,打算不听这鸟儿聒噪,离远一些,到旁边一座山间修炼,她尚不能驾驭风头,刚跃出十几丈远,后面便传来金眼雕的叫声:“不要以为我不知你在想些什么?便是老爷真的收你做了姬妾,也是以后的事情,想让我叫你一声夫人,可是门儿也没有……”

康摩言将二人送走,便沉下心来。查看丹田内的情况。祭炼戍土金钟所生出的符篆,还是化成一片金河模样,牢牢缠绕九曲黄河阵所变的棋局。康摩言沉吟一番,勉强运转法力,引动金河脱离了棋局,亦远离自家的内丹,方才舒一口气。

康摩言不知北极大帝的安排,心中对夺回戍土金钟,其实所报希望并不大,因为一旦熊罴怪把此宝祭炼,他再想要夺回几乎不有可能!只不过这件法宝潜力极大,尚有一丝机会,康摩言便不愿轻易舍弃,他体内符篆出自戍土金钟,乃是祭炼这件法宝之后相应生出,此时未有变化,说明熊罴怪还未开始祭炼。

还有一丝机会,康摩言便想搏上一搏。

思索一番,他将各种念头压下,调动真气开始疗伤。

损耗了本命真气,又动用了内丹,康摩言本拟自家伤势颇重,非得三五年不能复原,说不定还要退步几分。却没想到只过了七八日,便伤势尽好,还恢复了九成法力,剩余一分,却是内丹元气受损,法力微有退步造成,多花些时日也可复原。

康摩言心中稍有疑惑,却没往旁处去想。思忖恢复全部法力非三五日之功,他便停了修炼,心神往丹田内查看,发现一条金河流淌如斯,仍未有变化,才稍稍放下心来,心念一动。便有一道法力分出,变成涓涓水流,淌入了九曲黄河阵所化的棋盘之内。

当日康摩言释放了瀛洲九老,九曲黄河阵无人主持推演,便再没有发生过变化,只被牢牢锁在丹田之内,此时一道法力打入,顿时恢复无限生机,棋局上连续落下四十三手棋子,方才停下变化。康摩言不敢怠慢,将所有变化牢牢记住,开始在心中琢磨研究。

九曲黄河阵的前四十三层禁制变化,已被瀛洲就老推演的纯熟,康摩言此时单纯记忆领会,倒是不须多少时日,这一过程持续了月余的时间,待得四十三道变化,尽数被掌握,康摩言将所有法力一收,腾身跃出阵法,踏在湖面之上。

“虽然熊罴怪此番未有伤我,但小心行事总没有错,如今戍土金钟落入他手,我利用符篆布下的阵法,便有许多不可靠。九曲黄河阵我原本打算凝练元神之后,才慢慢学起,如今却只好先拿来做些防御了。”

康摩言心念一动,手上法力层层推出,击在水面上发出隆隆的响声。九曲黄河阵乃是杀阵,与戍土金钟内的阵法不同,布开阵势,立刻便有浓重的杀气从中溢出,方圆数十里掩藏不住。康摩言本想掩人耳目,将九曲黄河阵布在湖心位置,但他尝试一下,便发现此阵非得极大场面,才好发挥威力。合计一番,这小白脸干脆将各种顾忌放下,全力施展,把整座湖泊连带方圆数里的范围一齐罩了进去。

连续四十三道禁制落下,一声闷响,原本青山绿水的湖泊四周,忽的起了一道道狂风,水面的上方起了一层灰蒙蒙的沙土,随着风气呜呜滚动,好似大漠扬沙,瞧不清楚内中的情形。

做好这一切,康摩言亦是损耗不少真气,他拍了拍手,也不关心阵中如何变化,只悄无声息的没入其中,沉到湖底,潜心打坐恢复法力。

康摩言方一入阵,离此处不远的一座山头上忽然起了一团黑风,一道黄云,两道遁光飘飘荡荡飞走,最终落在黑风洞前。

黑风散去,熊罴怪跃了出来,甫一落地,便嚷嚷道:“晦气,真是晦气!北极大帝授予这小白脸恁多手段,便是着他日后来寻我麻烦,此事大大不妙!”

那团黄云之中,走出一名身披鹤氅的面如松柏的道人,皱着眉头沉吟片刻,道:“那人的脾气你也清楚,当初你受了他点拨,便该有被他挟持一世的准备,又能如何?此事你该当学我,如今自由自在,哪有许多劫数发生?那人只是危言耸听罢了。”

熊罴怪正要说话,忽然天空里一声清啸,一道白色云头速度极快,自东方破空而来,尚未到达,便有一声呼喝朗朗而至:“前方妖魔,可与那三足金蟾是同党?!休要逃走,我刘海来也!!”

一零八 刘海道人

“此人为三足金蟾而来。我不想与他为敌,凌虚子你替我说和,莫要伤了黑风洞中的小妖,我去也!”

听到来人呼喝,熊罴怪皱了皱眉,跟凌虚子道了一声,便化成一团黑风呜呜遁走。

“妖孽!哪里去?!”

云头上现出一名年轻的道人,面容俊俏冰冷,青袍加身,一声长啸,背后长剑铮咛一响冲出鞘来,寒光闪耀,锋芒尽出,追逐熊罴怪的风头,呼啸着绞杀过去!

凌虚子皱了皱眉,却未作阻拦,只对着天空的云头拱手言道:“刘海道友慢来,三足金蟾王道灵正在我处!”

此话果然管用,这名自称刘海的道人轻咦一声,便伸手召回宝剑,按下云头在凌虚子身前降落。打量一番冷冷问道:“你是何方道士,修得什么道果,为何要与妖怪为伍?速速道出原委,莫待我拿宝剑招呼!”

凌虚子挑了挑眉头,他观瞧刘海十分年轻,但眉间煞气异常浓重,口气又十分骄横,不由在心中忖道:“此人当是练气化神的境界,口气倒是不小,我虽然不是他对手,但那熊罴翻手间便能取他性命。此人这般骄横张扬,敢同那熊罴斗上一斗,说不定是大有来头,身上有师门赐下的宝物。”

道门修炼与妖精略有不同,不论何种法门,练气之人都要走过五步,引气入体,炼精化气,练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最终直指无边大道。五个步骤中又有细分,此处暂且不提,刘海到了练气化神之境,元神初成,便有太乙真仙的道行。凌虚子乃是一苍狼修炼道门法诀,如今是炼精化气的水准。身上道气充盈,刘海瞧不出他根脚,凌虚子自家当然不会提及。

这般想着,凌虚子也不与刘海争锋,只淡淡道:“贫道凌虚子,乃是此山一介散修,适前三足金蟾冲撞上门,欲要结交我等,被贫道拿下做了煽火炼丹的童子,此刻正被禁在我洞府之内。”

“原来是旁门左道练就的道行!”

听得凌虚子自报家门,刘海神情便更加傲慢了几分,他把袖一拂,语气颇为不和气的说道:“那蛤蟆与我曾有过节,便是要拘拿,也容不得你来动手!还不速速带我去拿?”

凌虚子无门无派,自学成才,能练至道门炼精化气的道行,资质已算上乘,心中岂能没有几分骄傲?刘海言语之间处处骄横,便是泥人也要被逼出三分性情,凌虚子更是恨得牙根痒痒。但他想到北极大帝有过交代。而且自家又比刘海差上一分,故而只好把脾气压下,伸手召来一团淡黄云气,道一声:“刘海道友请随我来。”便纵云而走。

刘海瞧见凌虚子的云头,脸上显出不以为然的神色,轻哼一声,只待凌虚子行的远了,方才驾起一团白云呼啸赶上。

二人晃眼便到了一处山峰,各自将云头按下,落在一处门户封闭的洞府前。凌虚子一拂袖子,门户打开,顿时有一道道香气溢出。

刘海似是常见这般场面,不见神色变化,随在凌虚子身后进了山洞。洞府内里有一宽敞大室,室正中摆放一口青铜大炉,炉盖上方香气弥漫,炉下热火熊熊。一头小牛大小的金色蛤蟆,后背上贴了张符纸,口中正叼着一只芭蕉扇,拼命摇头对着火势煽动。这二人进来,蛤蟆也好似没有瞧见,只专心致志摆弄炉火。

凌虚子道:“此丹炼就三十六日,尚欠一分火候,刘海道友请稍后片刻,容我将此炉仙丹炼成,再拿去妖怪不迟!”

刘海喝道:“丹气漏了三成,也敢称一声仙丹,莫要侮辱了一个仙字!炼丹一道,火候最是紧要。一头蛤蟆左右手脚不全,也做不好这等事情,我收走他也好你亲自去炼,倒是成丹的机会大一些。”刘海说罢,也不管凌虚子脸色,甩开腰间一张布袋,兜头将王道灵收了,转身便出了洞府。

凌虚子气的直跺脚,对着刘海的背影骂骂咧咧一番,不忘匆忙自怀中摸出一把小扇,随风一摇变成脸盘大小,仔仔细细扇起火来。

却说刘海甫一出洞,便暗暗想到:“师父着我收了三足金蟾,便即回山修炼,可这蛤蟆当年骗我太甚,如此回去便是将它大卸八块也不能解恨!我听说月前与这蛤蟆同行还有一蛇妖,倘若也在此间,岂有不除的道理?佛门找上师祖爷,只提这蛤蟆一事,想来是要自行处置那蛇妖,好替什么银头揭谛复仇。我若是将此妖擒拿,定然能折损佛门的面皮,也好报一报当年东海龙宫。阿氏多拂我师父脸面一事!”

三足金蟾王道灵与刘海之间的过节,已过去百年有余。当年王道灵修炼有所成就,将要化形,这货按捺不住心中恶意,便占据了一处潭水,靠吞噬过往行人助长修为。当时刘海拜在吕纯阳门下,练得一手降妖除魔的本事,心中颇有几分傲气,恰好一日撞见王道灵,一人一妖便斗在一处。王道灵当时道行本要高出一些,却抵不住对方家当丰厚。法宝层出不穷,最终被刘海扔出一枚圆圆的金钱,击中天灵,差点坏了道行。

只是后来又起变故,刘海拿住这蛤蟆之后,百般收拾,却不想有一日放松了看守,被王道灵逃了去,还盗走了师父吕纯阳传下的一门炼器法术,故而惹出双方许多仇怨。

刘海计议已定,刚要起云,忽的又想:“那蛇妖是否在此间,本该问问这凌虚子,也省的满山去找!只是此人一身道气,却跟妖怪为伍,与他多说几句也觉烦恶,好在此山不大,我便自行找去!”

刘海起在空中,向下观瞧,见黑风山四周,有十数团妖气弥漫,只是浓淡有别,特别浓重之地只有两处,他倒是认出先前落脚的黑风洞是一处,思忖那黑脸汉子不应是水蛇化成,便转了云头向着另一团妖气所在掠去。

康摩言布下九曲黄河阵,靠的是一身妖怪的法力,故而阵法布下之后,妖气腾腾,弥漫半空。刘海猜中十环,驾云而来,晃眼便到了这座小湖边上。

打眼去瞧,只见阴风阵阵,黑雾弥漫,方圆数里范围皆被阴霾笼罩,妖气腾腾直上云霄,阵外尚有如此景象。阵中更不知如何凶险。

刘海从来便瞧不过异类修真,自从与三足金蟾纠缠一番,眼中更是容不下半个妖怪,此时见到一妖怪布下阵法,不由得怒火中烧,骂道:“我把这群作死的妖精,将天下正道视为何物?妖怪练气修行本就坏了天地规矩,还敢修习这等法阵,说不得当诛千遍!!”

喝骂一声,他也顾不得去找什么蛇妖,仗了剑便要冲去破阵。刘海自持东华帝君门下,所学庞博,眼界又极高,怎把一道阵法瞧在眼中?只是他刚刚按落云头,眼光一动,却瞧见湖旁有一名尖俏脸小和尚,正藏在草丛中打坐,不知在练习什么法门。

刘海元神有成,道行已是极高,一眼瞧出这小和尚身上散出妖气,乃是一头金眼雕化成,便喝一声:“哪里的妖怪,装扮成佛门弟子,被我撞见合该你倒霉!”言罢伸手便去捞取。

也是金眼雕倒霉,他正在演练康摩言传下的九道禁制,未有防备便被刘海捏住了后颈,待要挣扎,哪里是刘海的对手?被项上一股大力一捏,浑身法力顿时被禁制住,只能手足乱抓乱蹬,在口中叫道:“是何人拘我?报上名来,识相的赶紧放手认错赔礼道歉!莫要等我家老爷出关,把你当做出气包来打!!”

刘海冷笑道:“你家老爷又是哪个?说来听听,且看能否把我吓住!”

金眼雕叫道:“我家老爷足有千年道行,抖抖手天空变色,跺跺脚地动山摇,收拾你这等道士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混账!”

刘海被激得火起,哪里肯容金眼雕再聒噪,把手掌贴在小和尚后心处只一推,便打入一道法力,也不直接害其性命,只将这鸟儿几百年修为打散,使其变回本相,扔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妖怪修行本就不易,金眼雕更是连遭劫难,全凭一口下乘的吐纳功夫才有今日道行,没想到飞来横祸,被人一掌破去,此时心中又怕又恨,又觉苦楚难当性命只在须臾,再无翱翔天空之日,只伏在地上哀哀鸣叫,双眼滴出许多酸泪。

刘海面上冷笑连连,哪有半分同情?哼了一声,这道人忽然伸手一指,背后剑鞘震动,长剑化光飞出,疾若闪电,转瞬到了数十丈外一处山石嶙峋之地,剑光一绕,山石之中一声凄厉惨叫,血光骤现,跌出一道白色的身影。

金眼雕被擒,白面狐狸刚躲在山石后面好瞧见,这狐女一向灵透,深知自家连金眼雕也不如,更奈何不得这名青衣的道人,便未露面送死。眼见金眼雕被一掌打得半死,这狐女心中又惊又怕,本想偷偷溜走,又觉受康摩言恩惠,不该如此行为。妖怪之中虽然亦有狡猾一类,但却比人类懂得情义,白面狐狸得了恩惠,便不想自家逃去,正犹豫间,没想刘海早已发现她举动,一剑斩来,差点将她一分为二。

一零九 九曲黄河困刘海

白面狐狸虽然性情狡猾。却也十分胆小,并无害人心思,当初在终南山上也只想扭扭腰肢,从康摩言处捞些好处,哪知如今惹出这许多事端?

刘海一剑,不偏不倚正斩在她的腰间,白面狐狸纤细腰肢本当不得这一斩,但刘海却要留她活口,一剑下去,留了七分力量,白面狐狸差点被腰斩,只余下一口气,被刘海隔空一抓,便摄拿过来。

原本洁白如雪的裙衫,被鲜血染得通红,白面狐狸手掌抚住腰间伤口,纤长的手指间血涌如泉,只一个呼吸,一张俏脸上便白的毫无血色。

这狐女眉头紧皱,心中凄苦无比,忍不住眼泪扑扑而落。她却不似金眼雕一般敢于冲撞,只在心中暗叹自家狐狸命苦,刚刚化成人型,便要殒命这山林之间。

她正自凄苦,忽然身上一轻,被人抓住衣衫提了起来,腰间伤口一紧顿时又是一阵钻心疼痛,白面狐狸视线立刻便有些模糊,朦胧中听得有人喝道:“果然是一只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也,你与这金眼鸟儿只怕也是同党,既然你们家老爷如此能耐,我倒真有些惧怕,不如你二妖先去探探阵势如何?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这狐女只觉得一股大力将自己一兜,剧痛钻心,随后便被扔在空中。耳边风声猎猎作响,她勉力凝神,睁眼去瞧,见金眼雕被打回原形,双目紧闭,不见半分生气,正同自己一起被抛向湖心。

“前辈新布下的阵法,黑雾缭绕,杀气腾腾,乃是一道杀生大阵,非是先前传授我二人的禁制。我便是无伤在身,被投进去也要立刻殒命,此时只怕……”

心中想着,白面狐狸强忍疼痛,伸手欲要拉将金眼雕一把,刚探出手去,忽然迎面一道阴风兜来,将她一卷便拉扯进九曲黄河阵中。

整座湖水已被九曲黄河阵罩住,若非修炼之人眼力足够,从外面便只能看到水面上起了一层黑黄两色的烟雾,但甫一落入,却不见半分水声,只有风沙大作,鬼泣魂嚎!呜呜咽咽的狂风之中,无数魔头罗刹呼啸嘶吼。

白面狐狸被狂风翻卷,在阵中左右冲撞,心中绝望万分,腰间突然一阵剧痛正要昏厥之际,朦朦朦胧感觉一道细弱水流汩汩而来,将自己轻轻托住,耳廓一动。听得一声怒气冲冲的低喝:“是谁人伤你们如此?我他**的做掉他!!”

万千魔头轰然而散,依旧穿着龙宫白衫的康摩言,脚踏几头罗刹凑过头来垫成的台阶,从虚空之中阔步走出,由虚而实,这小白脸长发鼓荡,额头上青筋爆出,双目几欲喷出火来,看瞧过去,见金眼雕早已昏厥生死一线,不由得更怒几分,心念一动,金眼雕身下水流寒气腾腾,片刻之间便把这鸟儿冻成冰块。

康摩言正待同样施法,将白面狐狸冰封,忽然眼神一动,发现这狐女虽然眉头紧蹙,闭着双眼已然昏厥,嘴角却挂着一丝浅浅笑意。

“她方才还未昏厥,听见我说话……”

康摩言脑中轰然炸响,心神好似被巨锤猛烈撞击,说不出是何种滋味。片刻之后,方才回过神来,眼中怒火慢慢被冰冷寒霜替代。

“你这般信任,我必不会让你失望!不管阵外是何人,他将你与金眼雕伤成这样,我康摩言发誓,要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待得一名妖娆美人慢慢变回原形。成了一头被鲜血染红皮毛的白面狐狸,康摩言手势一落,将其层层冰封。对着几乎鲜血冻成,宛若红宝石一般瑰丽的冰晶,康摩言淡淡发誓,语气说不出的冰冷。

将手一推,金眼雕跟白面狐狸冻成的冰块,便被送至九曲黄河阵的中央,康摩言长啸一声,纵身而起,心念一动,无数魔头罗刹在他身下呼啸追来,翻卷缠绕成一道黑色龙卷风,随着他轰然冲出湖面,稳稳立在半空。

巨*排空,康摩言伸手一抹,身前浪花顿时冻成无数冰碴,扑扑落下。万千冰碴之中,康摩言眼神一动,瞧见一名青衣道人,立于云端,手中掌剑,正冷冷注视过来。

“你可要闯阵?”

他既不问对方名号。也不问对方来意,康摩言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斩杀眼前之人,不管对方是何等来头。

康摩言与金眼雕曾相处过三百多年,当时这主仆之间倒是没什么特别感觉,此次重逢,彷如故人相见,虽然金眼雕仍是称一声老爷,康摩言心中对这鸟儿却是有情谊的。白面狐狸与康摩言只是萍水相逢,机缘巧合,来到黑风山上。虽然谈不上情谊,但岂容旁人下得杀手?!

康摩言遭了熊罴怪一记,胸中本就憋了一口闷气,如今这二人被伤,差点陨了性命,康摩言除了愤怒,再也不想其他,心中只转一个念头,便是让此人入阵,好有十足的把握,将其杀灭!

刘海怔了一怔,康摩言身上散发的愤怒让他微微困惑,但作为东华帝君门下,被孚佑真君吕纯阳收为徒弟,又怎会被一头妖怪的气势震慑?片刻之后,刘海便回过神来,剑锋一指,冷笑连连:“你这妖精,口气倒是不小,看来是不知道死字如何写法!倘若你知晓我姓甚名谁,拜在何人门下,定然不敢如此说话!”

“你便是天王老子,玉皇大帝,今日也要死在这里!我只问一句,你可有胆入阵!?”

康摩言淡淡说道,刘海却不知为何,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凉意。作为修炼之人,身体精神千锤百炼,体内真气循环自成一界,外界冷暖变迁,当不该有如此的感应,但刘海却忽然感觉到了,而且不止是身体,瞧见康摩言的目光时,他心中亦觉得有些发冷。

“我有何不敢!!我刘海誓要破阵杀你!!”

道门正宗,帝君门下,却被一妖魔指住。问一声“你可有胆?”,刘海只觉得心神巨震,一股无匹怒火自心间生出,轰然在他体内爆炸,每句话几乎都是在咆哮,喊声未毕,长剑一指,纵身化为一道青光,激射而来,四周空气一凝,天地元气仿佛都被这一剑牵引带动。

“这便是太乙真仙层次的修为么?果然胜我百倍!”

康摩言脚下黑云收敛,迅速向湖心退去,他刚入了九曲黄河阵,便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大阵猛烈颤动,随后阵中虚空里忽然裂开一道豁口,一道灿烂剑光闪过,刘海砰然闯了进来。

剑光过处,两头靠近的罗刹同时被枭首,化为两团黑风被其余魔头吸走。

“此阵果真玄妙,若不是我剑法有成,进来容易,出去便要难为。这般杀阵怎能掌握在妖怪的手中?待我将他擒住,非要逼问出法诀不可!”

不见康摩言,刘海放眼四顾,虚空里阴风阵阵,黑云滚滚,无数魔头罗刹咆哮游走,这些黑云构成的怪物,身体周围飞绕无数的风刀,犀利异常,便是钢筋铁骨被斩中,也只有一分为二的下场。远处黄沙漫天,水声汩汩,尚不知有怎样的风险。

刘海瞧来亦有些胆寒,握紧手中宝剑,他恢复一身胆气,对着虚空扬声喝道:“你这妖怪是何来历?此阵可有名目?!”

一只魔头咆哮闯来,大声嘶吼道:“一个死人,知道这许多作甚!?”

刘海怒不可遏,挥剑将这只魔头斩成云气,随后便有一片浓重的黑云滚滚而至,无数风刀呼啸刮来。刘海大喝一声,抛出手中宝剑,迎空涨为一道数十丈宽近百里长的五彩剑光,环身一绕,圈出诺大一个空间,几乎要将整座九曲黄河阵撑破。这道剑光扩成如此场面,却还十分犀利,所有黑云触之即散,根本无法近身。

阵法中央,摆了一副棋盘,康摩言手中,一枚枚法力凝成的黑色棋子正在快速落下,他不有半分思索犹豫,一直落到四十三手,方才停止不动。随后棋盘上的局势忽然发生了变化,一座普通的棋局猛的生出无穷杀气,道道皆是杀招,四十三枚棋子早已消失不见,各种哭喊嘶鸣,咆哮鬼泣,魔头罗刹,鬼怪妖魅,层出不穷,阴风惨惨,黑云漫漫,整座棋盘仿佛成了一道修罗杀场。

与此同时,九曲黄河阵忽然产生了变化,漫天黄沙呼啸而至,四面八方压迫刘海的剑光,天空黑云滚滚,无数妖魔鬼怪探出头来,撕扯攻击,只一瞬间,九曲黄河阵不复方才的沉寂,好似洪荒巨兽突然醒转过来,咆哮嘶吼,欲要将阵中一切吞噬殆尽。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五彩剑光圈出的范围便被压缩至原来的一半。刘海脸上慢慢显出焦急神色,他赶忙催动法力,将剑光收敛,只圈出百丈方圆的范围,如此一来,法力消耗减少,整个防御顿时又变得牢不可破。

阵法中央,康摩言忽然伸出手来,在棋盘上一抹,整座局势顿时又发生了变化……

一一零 金钱落宝走元神

纯阳真人吕洞宾素有剑仙之名。刘海为其真传弟子,一手剑光施展的也是灿烂缤纷,十分了得,只一缩小范围,五彩光华大盛,便把自家重新护持的风雨不透。

康摩言此时虽然怒火中烧,但还没烧到什么都不顾的地步,面对九曲黄河阵中漫天的剑光,这小白脸的眼角也微微发热。虽然他心中清楚,穿越而来的是西游的世界,定海神针,芭蕉扇那才叫真正的法宝,但先是敖青一把斩妖剑,能分化七八道剑光,十分犀利,后是这名闯阵的道人,一手五彩剑光,刚猛异常,圈起一道防御密实万分,康摩言先后见到两人用剑都十分生猛,心中怎会没有几分羡慕。

但他毕竟不懂剑术。也未把斩妖剑过过手,加之他对这一世界的法宝还有些模模糊糊,不甚分明,故而也猜不出阵中之人是因宝剑了得,还是仗了剑术高明,才会有这般的威风。

欣羡归欣羡,康摩言却不容阵中之人好过,手掌在面前棋盘上一拂,九曲黄河阵中顿时响起汩汩水声。

这套阵法原本最具杀伤力的是黑色风云化成的各种妖魔鬼怪,配合层层流沙,阴风风刀,端得威力无匹。只是此阵入了康摩言手中,他便根据自家的功法,对阵法的攻击做了调整,他修炼的覆海翻云化龙大法,操纵水汽最为得力,九曲黄河阵中的水流禁制虽然比不过魔头罗刹生猛,攻击却也不弱,康摩言便将主要精力放在水势的控制上。

阵中水势一起,守在剑光之中正思忖如何破阵的刘海,便察觉出异常。他把五彩剑光一展,趁机四面去看,便见阵法的茫茫边际处,起了一道景致极像是海天一线。不过片刻汩汩水声,便愈来愈响,透过漫天黄沙,隐约瞧见远处水浪滔天。波涛翻腾,四面八方水势无匹滚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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