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帝宫的路上，一切都如同往常似的，没有任何异样。街头的小贩照旧的开始了一天的叫卖，百姓们也随着太阳的升起，开始了一天的劳作。三五成群的孩子们蹦蹦跳跳的往私塾的方向走去。这个世界还在勉力维持它的平衡，静静的等候那一天的到来。
此时此刻的晗月阁却已是乱作了一团，念儿等人见着汐月被大祭司抱了回来，本还想上前去，可是介于莫离的威严，侍者们都不敢有所行动。
莫离往前走一步，从人便往后退一步。莫离再走一步，众人便再退一步……令儿见势立即上前道：“大人，走这边。”她的手王全安一指，那一群侍者便让开了一条路。
莫离把汐月平放在软榻上，他不知道汐月为何会昏厥过去，无论怎样观察，这时的汐月只不过是睡着了而已，没有任何的异样。
这时沉默已久的齐开口道：“主子先回去吧，先生还在等着……”
那些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已经让莫离早已把这件事忘了。他对令儿嘱咐道：“你好生照看汐月，还有去找几个医师来看看慕延的伤势。”
“是，大人慢走。”现在的令儿已经愈发坚定了心中所相信的。那样如同女神般的汐月才是真正的汐月，不知为何，她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当然，汐月被莫离抱进宫的事，也在瞬间传遍了帝宫之中。
天渊殿中，钦言把天渊最喜爱的醉心酿摆到了他的面前：“君上，你要的醉心酿。”
天渊接过酒壶，紫红色的佳酿缓缓的倾注进那晶莹的琉璃酒杯。紫红的流光已经溢出了酒杯，钦言在一盘轻声提醒道：“君上，杯已满了。”
天渊好似听不见任何声音似的，继续倒着。钦言轻轻蹙眉道：“君上……”
这一次，天渊听见了，缓缓的停下手里的动作，轻叹道：“钦言，你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回君上，自从君上成为储君之时，我就被送进宫了。”钦言谦恭道。
“很多年了……”天渊顿了顿，继续沉吟道：“我已经很多年没见到你的脸了……”
此话一出，让钦言大吃一惊，他立刻跪倒在天渊面前：“君上……”那言语里饱含苦涩。
“钦言，那么多年了，你还在介怀那件事吗？”天渊目光看向远方，似是陷入了回忆。
“我不敢……”
“那你便摘下面具，让我在见一次你真正的样貌。”天渊的语气咄咄逼人，钦言也是招架不住。从小便被灌输要完全的服从于眼前这个人。渐渐的，最初的傲骨被磨平了，最原始的恨意也随着时间消逝了。留下的，只有两人之间永远无法剪断的联系。也许，人的习惯的确是很好养成的。只需要几十年，在一些人的人生中毫不起眼的几十年。一个人就可以为了另一个人选择死亡。
钦言之所以愿意代替天渊面对一切，那只是一种习惯。一种源于本能的习惯。记得第一天被送进这个黄金牢笼的时候，那个没有丝毫表情的贵人便告诉他，无论有任何危险的时候都要挡在那个男孩面前。刚开始时，钦言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许那时候他还不叫钦言，他原来叫什么，他也早已忘却了……
一张做工精细的人皮面具从他的脸上渐渐的揭下，那一张面容，若是让旁人见了去，这诰夜也许早就大乱了。
面具下的，是一张酷似天渊的脸，除了那脸色略显苍白，其他的地方，与天渊的并无不同。
见到那张脸，天渊也是深吸了一口气：“真是好久不见了，钦言……”
“君上，这是你第二次见到这张脸……”
天渊有些窘迫的笑道：“是吗？”他当然记得自己之前是多么痛恨钦言的那张脸，那张与他如出一辙的脸，是年幼的天渊最为厌恶的存在。他记得那时的他还十分幼稚的让钦言不要再让那张脸出现在他面前。也是因为他的一时气话，这百年来，钦言便从来没有摘下这张面具。
那时他们都还年少，有着相同的脸庞却被永远的烙上了主仆的烙印。从他们正式见面的那一天起，钦言便知道，这一个人就是他需要用生命去保护的人。他原本是个孤儿，只因为有一张长得酷似天渊的脸，才使得他有机会进入这个金碧辉煌的地方，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时间一天天的流逝，初来时的傲骨也渐渐的被磨平，心中残留的只有对于那位贵人的感激。
天渊饮尽杯中酒，低声问道：“你到底是答应汐月了……”
“是。”
“为什么？你可以离开的……”天渊似乎想要一个人救赎所有的罪，他曾经去过问天塔的第五层，他知道，自己的祖先们到底犯下了怎样的罪孽。千百年来的肆意掠夺，满足着他们那样奢侈的生活。只因为问天塔的存在，所以那些可怕的赋税劳役才会让百姓们毫无怨言。当然，他也是知道的，依照推算，这问天塔的民怨本不应该这么早爆发。不过他也不在乎到底是谁从中作梗。反正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钦言淡淡的笑了，这样满足而又幸福的笑容是永远不可能出现在天渊脸上的。“君上，我存在的意义，便为了在关键时刻能够代替你面对风险吗？”他略微的顿了顿，好似难以一口气说完这一切：“我知道，每一代得帝君都至少会有一个像我这样的替身，他们伴随着帝君的成长，拥有着与帝君一样的待遇，只是没有那么大的权力罢了。君上，你也许无法理解我们这些人的心思，当然一生无忧的活着是很好的，可却是我们不敢奢求的。”
天渊神色一凛，他真的不知道这一切，他并不认为自己的父亲也会有一个像钦言这样的替身。
“我们这些人被安排在离主子最近的地方，学习着主子的一举一动。这么多年了，好像现在，君上的习惯已经变成了我的习惯。”钦言苦笑道。
“君上，你对这一切也不要心存愧疚，我们这些人白白的受了那么多的恩惠，这一次也该好好报恩了……”
天渊无语，只是默默的听着钦言断断续续的叙述，真的要让另一个无辜的人代替自己去死吗？他的心里在挣扎着，可是他却忘却了，自己也是那么的无辜……
